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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威南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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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筆堂激動異常的景王被從嚴修潔身上撕下來後,又是轉身抱了下嚴力夫和管文陽,搞得二人都是莫名其妙。

後來嚴修潔回府,景王還騎馬跟到了嚴府門口,據說徘徊好久,直到戌時方才離去。

上次景王在官道上贈梅與言官,大家雖是傳謠,心裏卻還是有些不信的。不過這次,景王在文筆堂當眾抱言官,可是很多人親眼所見。

於是,景王和言官的謠言迅速發酵,已經有謠傳說他二人日久生情,情根深種,更有甚者說二人其實是一見鐘情,因為種種誤會,才會成為歡喜冤家。

宮中,皇上聽到謠言後,生氣地摔了一個白玉茶盞,他叫來探子搞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探子退下後,皇上遣散宮人,獨自一人坐在龍椅上,他眼裏是深深的恐懼和擔憂。

抓緊手下的龍椅,皇上眼睛微微瞇起,眼神猛然變得犀利,他自言自語道:“是朕的!全都是朕的!殺了你…殺了…嗷……”皇上突然捂住了心臟,那邊像是被人緊緊攥了一下。

沈默了一會兒,從上衣脖子裏提出一枚玉佩,上面纏繞一只金龍,金龍身上隱隱有血色流動。

他望著玉佩,眼中的殺氣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癡迷和貪婪:“為了朕……你還不能死……”

這一日,宋翰墨躺在床上還是有些擔心,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去威南山……

不過困意襲來,閉上眼睛,一夜無夢。第二日,虎子的敲門聲傳入耳中:“王爺該起了。”

宋翰墨匆忙起身,熱切得看著進門的虎子,眼眸明亮:“今日我們去威南山麽?”

虎子笑呵呵道:“王爺,一切都準備妥當,宮中也送了出城令來。等您用了飯,咱們便去威南山。”

“哈哈哈哈哈,”宋翰墨大笑了幾聲,聲音透著輕松和爽朗。風夾著他的笑聲,穿過院中,拂過斷梅,飄出王府。

上京南城門,天還未亮的時候就停了一輛豪華馬車。馬車周身全用華貴的絲綢圍著,周圍一圈的欄桿雕著花鳥蟲獸,栩栩如生。

“長恩,”一個小巧秀氣的手撥開車簾,宋月容探出頭來,問站在車邊的人,“可看見景王的馬車了?”

長恩穿著簡單的仆役服,他伸長脖子,踮腳望著街那頭:“不曾,殿下再等等,景王今日定會從這邊走的。”

“那好吧。”宋月容撇了撇嘴,語氣裏帶著無奈。

今日天還未亮時她便起身,頂著寒風,在南城門枯等景王,全是因為皇帝哥哥。

他昨日召見了自己,暗示自己今日陪同景王一道去威南山。作為皇帝哥哥“善解人意”的妹妹,她只好來了。

太陽從城門躍出,街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宋月容終於等到了景王府的馬車。

“殿下,景王來了。”長恩在車邊提醒。

“本公主知道了。”宋月容本是面無表情的,話剛落,臉上就帶了純真無邪的笑容。她走出馬車,站到街邊,朝景王馬車來的方向走了兩步。

坐在馬車前的虎子見到城門口華貴的馬車還想著這是哪個貴人,就見到了下車的長公主。

她今日穿著深紅的裙襖,梳著垂發髻,頭上插含紅寶石金蛇簪,下車後臉上帶著明媚的笑,還低頭咳嗽了兩聲,一幅懂事可人的樣子。

“王爺,”坐在馬車裏精神頗好的宋翰墨聽見虎子的聲音,“十長公主似乎在前面等您。”

“哦,”宋翰墨眼裏一暗,“前面停車看看。”

停到華貴馬車後面,宋翰墨下了車,他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衣,衣服上繡兩尾鯉魚,烏黑的頭發被玉冠固定著。

因著要出上京城,看上去神采奕奕,倒是有些幾分俊逸瀟灑。

“七哥哥”宋月容臉上帶著笑,她歡快跑到宋翰墨面前,福了福身子道,“七哥哥,月容昨日聽皇帝哥哥提起威南山崇峰峻嶺,心馳神往,想著,今日七哥哥便要去,就想同哥哥一道,還望七哥哥不要嫌棄。”

“陛下所說的崇山峻嶺倒是有,不過現在是寒冬季節,一片瑩白……”宋翰墨說到一半轉了話頭,咧了咧嘴角,“十妹倒是有雅興,本王自不會阻止。”

“多謝七哥哥。”宋月容又是福了福身子,“那七哥哥,我的馬車便跟在你後面。”

“好。”宋翰墨看著宋月容折身回去了馬車,也是回身。

上車的時候虎子問:“王爺,您為何要帶著十長公主一起?”

宋翰墨語氣略帶無奈:“你可聽見十妹說的‘陛下提起’?”

“嗯,聽到了。”虎子答。

“你以為十長公主是什麽樣的人?”

“長得可愛,純真無邪,平易近人……”虎子看著王爺滿臉的嫌棄,越說越小聲。

“皇上一直未有子嗣,宮裏年紀小的便只有幾位皇妹。而這幾位皇妹中,只有第十長公主得到皇上的寵愛。十妹她……本王可從未見她發過脾氣,別看她小,是個人精,機靈得很……”

“哦~”虎子悟了,心道,合著長公主就是宮裏派來的唄。

扶著王爺上了馬車,他望見前面馬車邊的長恩,那仆役下巴微擡,一幅高高在上的嘴臉,不正是之前來府裏傳話的公公麽!

啐,真是晦氣。

幾輛馬車緩緩出了上京城朝著威南山去……

朝堂上,今日嚴修潔狠狠參了中書侍中孫大人,說他利用職權,行自己方便。

孫大人跪伏在地,涕泗橫流,連連認錯,說是自己一時糊塗,才犯下錯。

諸多官員為他求情,請求陛下因著孫大人從前的政績莫要追究。陛下不顯怒氣,這件事情便不了了之。

後來,吏部侍郎出列,他說他要參一人,那人便是言官嚴修潔:“陛下,為言官者,當以三事為重:不喜富貴、珍惜名節、曉知治體。

嚴大人昨日與景王之事想必大家都有所耳聞,當街勾勾搭搭,謠言四起,實在是有辱斯文、有辱朝廷、有辱陛下!

雖然嚴大人一直盡職盡守,不過在下官看來,嚴大人現在怕不是耽於情.色,已經忘了陛下,和我大宇平了!”

他一番“慷慨激昂”,說完便是跪伏在殿上:“為了朝廷的清譽,臣,懇請陛下,罷免嚴大人!”

“陛下,臣亦以為如此!”戶部侍郎周大人出列喊了一句。

嚴修潔冷笑一聲,總是這種把戲。陛下眼前的十二珠袞冕微微搖晃,應是看向了周大人,臺階上傳來威嚴的聲音:“哦?眾愛卿皆以為如此?”

“臣亦以為如此!”

“臣亦以為如此!”

“臣亦以為如此!”

……

陸陸續續,乾和殿上跪了一大片官員。嚴修潔站在殿上輕輕笑了,她袖下握緊的拳放松,看了眼臺階上的那人,眼裏生出一股熱烈。

她出列道:“陛下,臣以為諸位大人所言甚為有理,一切全都是臣的過錯,是臣耽於景王的美色,望陛下聖明。”

“嘶——”殿上的官員都是倒吸了一口氣,反應過來後吏部侍郎怒指嚴修潔:“不知羞恥!不知羞恥!不知羞恥!”

轉過來又是一個跪拜:“望陛下聖明!”

“望陛下聖明!”跪著的官員全都喊著。

“好了!”皇上帽上的袞冕晃動,玉石碰撞的聲音穿透大殿,“嚴大人心中是不是有宇平朕心裏清楚,她說與景王有情也是與諸位大人置氣。不過昨日的謠言朕也有所耳聞,嚴大人舉止確實有損朝廷官員的聲譽。”

“……”聽陛下這麽說,跪伏的官員眼裏帶著大大的遺憾,也有人不解,為何陛下如此維護嚴修潔…

莫不是,那個三竹的謠言,是真的?

“朕便罰……嚴大人一月俸祿,杖責一十,閉門思過一月,以示懲戒。今日之事,莫要再談。”

“陛下英明!”跪伏的朝臣異口同聲。

嚴修潔聽了眼眸微閃,擡眉看著臺階上的那人。腦海中閃過嚴老夫人的笑臉,她跪伏下來,道:“陛下聖明。”

“退朝!”太監在臺階上喝到。

“吾皇萬歲萬萬歲。”

皇上走後,大臣們沒有像往常一樣散開,反倒是磨磨唧唧待在殿上。嚴修潔深吸一口氣,剛剛跨出殿門,便看到門邊的長板凳和站在一邊手拿長棍準備行刑的太監。

一位小太監見嚴修潔出了殿門就湊了上來,他行了一禮:“嚴大人,請吧。”

“好。”

“言官嚴修潔,行為舉止不當,奉聖上口諭,杖責一十…”

趴在長凳上,嚴修潔咬著牙,雙手緊緊握著長凳兩邊,等著太監報數時。

她聽到風的嗚咽,聽到天上的鳥鳴,聽到殿門邊大臣們的竊竊私語……

“一…”

“啪——”

“唔”疼得頭皮發麻,她悶哼一聲,把牙咬得更緊了。

“二……”

“啪——”

她疼得有些耳鳴,身體抽搐著,頭轉到了另一邊,因為疼痛她眼裏已有些淚水,模糊看到大臣們全都對著她奸笑著。

“三……”

“啪——”

眼淚掉在凳上,嚴修潔頭上出了些冷汗,風吹著她很冷。不再看那些從她身邊冷眼走過的大臣,擡眼看著正前方的宮墻。

墻上有兩只鳥,歡快得跳來跳去,她想起來昨日被力夫從她身上撕下來,還很是歡快的景王,還有他溫暖得不像話的胸膛……

“四……”

“啪——”

再睜眼的時候,一只鳥已經飛走了,只留了一只還在宮墻上覓食……

好疼,她什麽也不想了,原本緊緊抓著凳子的手也松開,無力掛在兩邊……

“五……”

“啪——”

才…十下,死不了……

若是一直這樣打下去,也挺好的……

宋翰墨坐在車內,心有些慌,他從車窗探出頭來,回望上京城的方向,聳立的城門已經只剩了一個小角。馬車轉了一個彎,城門便消失不見了。

“停車!”宋翰墨喊道。

“王爺怎麽了?”虎子疑惑問。

“十……”

“啪——”

“行刑結束…”

“大人!”力夫滿臉淚珠,他跪著上前查看,嚴修潔面如白紙,早就暈厥在長凳上……

宋翰墨站在馬車上,回望上京城,只見得幽藍的天空,落滿雪的山坡上偶爾露出一點黑色泥土。

緩緩收回視線,他道:“……無事,休息一會兒,本王有些不安,路上註意腳下。”

“是,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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