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她應當要想好，如何讓這個身份暴露之後，也能讓她依舊不受影響，或者說受到的影響少一點。

殷明沈默寡言地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沈思著。

其實人通過與另一個人之間的接觸，是能全面了解到那個人的為人的。

所以，他才會在發現川城遇到如此巨變之時，也能夠相信面前的人不會胡來。

雖然，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這個人確實是很胡來，但她絕不會拿成千上萬的人命開玩笑。

他經常去見他兒子，卻從不擔心自己兒子的安全。

因為，川城其他人也有或多或少的把柄握在了秦天罡手中，其中自然包括子孫後代。

而且這一部分子孫後代全部被安排在了川城以外。

最重要的其實是……殷明在城外見過他們。

在見過殷锳幾次後，他也不知該如何描述那種情緒，他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又有一種獲得了巨大財富的感覺。

第一次見殷锳的時候，在其他的城市……

他的兒子，殷锳與其他的同齡的人，一同逛街，一同吃飯。

玩得很開心，笑得也很開心。

他當時暗中找了殷锳許久，在看見他的時候，心中很興奮，只想著，終於找到他了，就想要上前打招呼。

殷锳在那時卻一轉身，看見了他。

那一瞬間，殷明的面色變得難看，因為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親生兒子在看見他的那一刻閃過一絲恐慌。

殷明不知他為什麽會恐慌，只是以為秦天罡等人必然是暗中給這些年紀不大的少年做了什麽壞事。

他忙不疊地跑上前去，殷锳卻轉身和其他同齡人說了什麽，隨後一群人看了他一眼，就這樣跑了。

殷明當時覺得很不對勁，他沒辦法理解，為什麽自己的兒子會躲著自己。

他是他的親生父親，唯一的親人，殷锳怎麽可能會躲著他？

於是，他更認為秦天罡是做了什麽多餘的事情了。

也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他失去了殷锳的消息。

只能氣勢洶洶地回去川城找了秦天罡。

當時的她是怎麽說的呢？

她頗為清閑地插著花，一邊插花，還一邊說：“我不想利用他們，才會把他們安置在城外。”

她說話的時候，依舊帶著一種陳述的語氣，似乎這就是簡簡單單的事實而已。

可是，殷明知道不是，絕對不是。

她明明就是拿了孩子，想去用這些孩子來要挾他們這些大人。

於是他更是帶著幾分怒意地看著她。

“與殷锳同行的幾人，你應當都不認識吧。”她察覺到了這些怒意，擡眸看了他一眼，隨後淡然地說道。

她似乎清楚地知道他看到了些什麽。

即便是知道他已經看到了殷锳，知道殷锳被藏在哪個城市，依舊不曾有半點恐慌。

這種篤定，泰然自若，仿佛利用孩子來要挾他的人，不是她一樣。

“他們有一部分是在皇族對其他家族屠族的時候，遺留下的遺腹子。如果說，我再狠心一點，血洗川城，也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剩下的殷锳，他不會知道發生了什麽，他甚至可能會在長大後為我效力。”

秦天罡很平淡地與他說，依舊是在陳述事實。

只是在此刻，她將插花放到一旁，坐在椅子上，很認真地看著他。

殷明心中掀起了巨浪，她沒有把所有事實說出來，只是說了一部分而已。

但他聽懂了。

她的意思是，她完全可以利用那些少年，所謂的家族遺腹子，但她沒有。她只是在給予，並沒有做出任何索取的行為。

分明知道了她的意思，但他在聽到殷锳長大之後可能會為她效力的時候，心中依舊怒火滔天。

殷锳是他的兒子！是他捧在手心裏的寶貝，怎麽能為別人所用。

“你混蛋！”殷明憋了半天，只憋出了這麽兩個字。

他詞窮，混亂到找不到詞匯來罵秦天罡。

“明天我會讓殷锳見你，殷锳留下，或者你帶走，你們自己決定。”她依舊從容地說著。

在說出口的時候，似乎就已經預見了殷明的無能為力。

在當時，殷明完全可以選擇去找肖景明，告發她。

但告發之後呢，川城還會是這種殘破的局面，他兒子的安全也不一定能保證得了。

殷明是個聰明人，他選擇了在她的引導下去見殷锳。

他至少要確定殷锳是安好的，並不是被人脅迫的。

可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他認識到了一個全新的殷锳。

殷锳是他兒子，他肯定是了解他的，所以知道他獨占欲很強，也知道他有些自私小任性之類的。

但這都是因為他還小，長大後總會懂的。

可在真正見到殷锳的時候，殷明還是覺得有些不敢相信。

“父親。”殷锳有些別扭地說。

這是一間不封閉的房子，有幾扇窗戶，有一部分孩子趴在窗戶縫偷看偷聽。

“你在這裏受到欺負了嗎？爹就在這裏，你別擔心，你只要說想和爹回去，爹就會帶你回去的。”殷明急迫地將心中所有的期待都說了出來。

其實，在看到那些孩子可以隨意趴窗戶偷聽的時候，他就基本斷定了，在這裏的孩子，不會受到欺負。

甚至於可以說擁有極大的自由權限。

“沒有啊？為什麽會被欺負？”殷锳聽他父親這麽說，反倒是疑惑地問道。

殷明這一刻徹底被問倒了，他大腦一片空白，只覺……

為什麽會被欺負呢。

“爹，我在這裏，見到了好多以前都沒有見過的東西，而且我的同學，很多人都是因為戰亂失去了雙親，他們很可憐的。我不想離開。”殷锳看殷明沈默，卻這般說道。

他說出的話沒有多少邏輯性。

但從一個孩子的角度，卻是很容易理解的。

他這句話的意思是，這裏有很多好玩的東西，他更想和他所謂的同學待在一起。

而且，他同情他的同學。

在殷明的眼中，此刻的殷锳像是在閃閃發光一樣。

他不知道殷锳待在這裏經歷了什麽，但殷锳對這陌生的一切沒有恐懼，甚至有著常人沒有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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