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秦天罡面色有幾分陰沈地質問道。

“以先生的七竅玲瓏心來看，應當是在他出現的時候，便該知道了，又何必去多問那一句。”

肖音瞇著眼睛滿眼皆是笑意地看著她，在這戰亂中，依舊笑得開懷。

秦天罡聞言，牙齒咬得錚錚作響，額角青筋暴露，怒極一般。

她喜歡看別人笑，因為自己也會覺得身心愉悅。

但在此刻看見肖音笑的時候，卻想抽他兩個大嘴巴子。

是的，在水道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就知道了。

她以為肖音對於她在祁城的事情完全不知道，可此刻，水道卻出現在此地。

水道，便是肖音口中的慶松。

水道，慶松，日日夜夜，其實就在她身側。

說不準，就在那群護衛隊裏面。

秦天罡在祁城的時候，心中一直在想一件事。

如何讓天下大勢更亂一點，方便她渾水摸魚。

卻未曾想過，她本就是在權勢的最中心，風暴刮起，最先傷到的人，也絕對是她自己無疑。

而川城倘若早就預料到祁國會加派人手，那麽先手一步，將自己的內線率先派進去，以致於在大軍壓境的時候，能早些做出應對之策。

水道被派進她府中，她當時還在懷疑，水道為什麽會想要與她一起去遠征，遠征何其辛苦，他不是不知道，那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要去？

如今看來卻是一目了然的，水道根本就是川城放在她身邊的一顆棋子。

而她，竟然只懷疑過水仙，卻未曾懷疑過水道。

只因他曾毫不猶豫地救她一命，只因他雖神秘，卻從未對什麽事情遮遮掩掩。

這步棋，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下的？如此步步為營……

她神色恍惚，水道也一眼都未曾看她，聽了肖音的命令，便絲毫沒有多言，仗著輕功無人可以匹敵，竟是直接從城墻上飛身而下。

秦天罡也無暇顧及他，她心裏很亂，亂到極致。

她想狠狠揍肖音一頓，讓他清醒一點。

可她又深知肖音怕是早就對祁國積怨許久，三言兩語，根本就是火上澆油，不會起任何作用。

肖音就這般擡眸看著她，看她惱怒至極，卻又生生地將怒火憋回去，嘴角越咧越大。

“所以，都是你？來到陵縣後，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在背後操控？”秦天罡皺著眉看他，已經壓抑下去的情緒，卻還是帶著幾分覆雜地問道。

“是我，從你初次見到我開始，之後的一切便都是我安排的。”肖音應得十分坦然，那一張稚嫩的面孔上依舊是有恃無恐。

她眉頭輕輕一跳，心臟也似乎漏了一拍一般。

“是我安排魏嵐讓你們走那條路，也是我安排慶松救那些人，故意讓那些人死在你手裏，也是我讓川城的人過來找人找麻煩，自然也是我派人攔住了你們的運糧車，讓你們迫於無奈之下必須要出去尋糧。”

肖音看著她手掌緊緊地抓著身旁的城墻，青白毫無血色，說得更為得意，面上更是帶了幾分極其猙獰的笑意。

“那些人，當真是十惡不赦之人？還是？”秦天罡聞言面色蒼白了幾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伸出手似乎不敢觸碰面前的人一般，嘴唇有些顫抖地問道。

何其陌生，似乎從未認識過一般。

“呵呵。”肖音聞言，竟是有些忍俊不禁一般勾起唇笑了。

她最想問的，竟然是這個，竟然不是其他的事情。

竟然不是質問他，為什麽騙她，為什麽要阻攔運糧……

竟然不是想要在第一時間殺了他。

竟然不是想要問他，狼群是不是他故意引來的。

竟然，是這個……竟然，問的僅僅是一些無關緊要人的性命！

“都是些沒地方住的普通人，活著也是受罪，倒不如為我所用，也算是活著的最後一點價值了。”

肖音微微一笑，人畜無害地說道。

“啪！”秦天罡顫抖著落下一巴掌。

旁邊的守衛立即抽出劍。

肖音伸手攔住了身旁的守衛。

“打得好。”他依舊是微笑著說道，那一派無害笑容，似乎已經變成面具長在臉上一般。

秦天罡輕蹙著眉看著他。

情緒卻緩緩地平淡了下來，似乎已經隱隱歸於平靜。

“你不想知道更多的事情嗎？”肖音看她竟然這般迅速便平靜下來，卻不甘心起來。

不對啊，不是他想的那樣的，她不是應該發瘋，會覺得他怎麽這麽變態？或者，厲害？

不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不該這麽平靜。

至少，至少……

“我的錯……”秦天罡卻轉過頭去，卻沒有繼續看肖音，只是喃喃自語著。

大雨轟然而落，滴在人身上，像是石子敲打著人體一般。

轟隆隆，一道閃電照亮了整個戰場，卻又迅速黯淡。

“你知不知道，是我啊！我故意讓那畜生吃你，還能保你不死！你不覺得大夫來得太巧了嗎？是我啊，是我救了你！我……我還故意，故意讓那個將軍誤會你，你們不睦也是我啊，是我！”

肖音看著她平靜地轉過身去，卻在雨中大聲吼道。

他看著她的背脊顫抖了幾分，心情驀然愉悅幾分。

“呵呵，你們祁軍的人都太蠢了，隨便說兩句就都信，我和他們說，軍師早就叛軍，入了川城黨羽，他們竟然完全沒有懷疑。”愉悅過後，語氣便又平靜了幾分。

聞此言，秦天罡卻沒有再有什麽動作，只是目光縹緲地穿過城墻，穿過血流成河的戰場，穿過重重雨幕，也不知在看著什麽。

“哦，對了，你不記得。你忘記了。”肖音見此，蹙起眉若有所思地說道。

隨後，他雙手合十，又張開，再次重重合在一起。

‘啪！’

如雷鳴電閃一般，那一道刺耳的聲音穿進她的耳膜，就像是噩夢蘇醒一般。

轟然而落，一切分崩離析。

“為什麽……究竟為什麽要這麽做……”秦天罡此刻才轉過身來，面紗早就被雨滴打濕，狼狽不成形地說道。

只是她的表情，漠然了幾分。

是肖音最討厭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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