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她，僅有的聯系就是她在這裏住了一晚，吃了幾頓飯，僅此而已。

倘若是因為那個天選之子的名頭，便對她如此殷勤，那她真的有些看不懂這些個老古董了。

任何一個時代，都有極其癡迷於宗教信仰的，但相對來說，也有一部分人，是絕對不相信這些莫須有的東西的。

“正是勢頭大好，老朽才憂心。蘇城繁華，難民強盜都是比起其他地方少之又少，可賦稅卻也是日漸增重。”蘇城主搖搖頭，面色上帶著些無奈說道。

蘇城是屬於祁國的中心地帶，外來人難打到這裏。

可不用擔心外憂，卻總有內患。

他在各派勢力中，常年保持中立，再加上蘇城的軍備也確確實實比其他地方強，才能安然無恙這麽多年。

然而如今的安穩平衡，卻是越來越難以維持了。

“……”秦天罡幾乎是很快就聽到他真實的意思了，不禁頓了頓。

賦稅，才不是主要的原因。

主要的原因是，蘇城太肥了。

是妥妥的一塊肥的流油的肥肉，誰要是能拿下蘇城，就相當於拿下了祁國的半壁江山。

之前沒有深想，還當真不覺得。

現在稍微一想，只覺得細思極恐。

真正想要拿走蘇城的，怕根本就不是別人，而是祁皇。

在這亂世，窮的不僅是普通人，還有高高在上的皇帝。

他需要自己的軍隊更強，就要給軍隊更好的武器，更好的吃食。

而這些，都需要錢，都需要土地。

只是有一點她想不通，這整個祁國都是祁皇的，又何談想要一個蘇城呢？

“我懂了。蘇城主告辭。”秦天罡在想通後，輕輕點頭，隨後上了馬車。

有人說，皇帝擁有一整個國家。

但事實其實是，這個國家在勞役皇帝。

這是沒有人敢說的事實，卻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蘇城主擔心的，又何嘗不是她擔心的？

國之將滅，家又如何安穩？

太過於壓榨小家，卻也不會是個明智之選，那麽這個明智之選，又究竟在何處？

蘇逸在聽到她平穩地說她懂了之後，心情卻更加忐忑。

這位秦軍師，莫不是在敷衍他？

她的情緒，沒有一絲一毫的起伏，說話永遠溫和，態度永遠軟軟的，像是一拳頭砸在棉花上。

“水道，你說，會是我們幫蘇城主，還是蘇城主幫我們？”秦天罡坐在馬車裏，感受著馬車的起伏，若有所思地問道。

她大概知道蘇城主為什麽會找她了，而且是刻意避開其他人找她。

因為她迫切地需要一支勢力做靠山，而蘇城也迫切需要一個能在祁城說得上話的人。

他看得出她的處境，她在他的指導下，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這一切看來，都是對她有利的。

文朔蚩不是蘇城主最好的選擇，因為他已經有了龐大的脈絡關系，蘇城主的加入，只會是錦上添花。

但對於她來說，蘇城主一旦入伍，便會是……與她平分天下的存在。

甚至會高過她。

這又何止是雪中送炭一般簡單？

但相對的，如果她出什麽問題，後續蘇城主也絕對會毫不留情地拋棄她。

“屬下不建議您與蘇城主合謀。”水道驅使著馬車，對她說道。

“嗯。”秦天罡面色沒有任何變化地點點頭，眸色卻逐漸如一潭深水般，醞釀著風暴。

蘇城主是在賭，賭一把大的。

在他沒有其他選擇的情況下，選擇了身無長物的她。

那她，也賭一把。

賭，利用蘇城主的權勢做跳板，她能很快超過蘇城主。

到時候，就算是蘇城主棄卒保帥，她也不至於落得無法挽回的下場。

秦天罡之前尋求水道的答案的時候，心裏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即便問出來的答案與她心中的答案不同，但她依舊不可能改變心中的思量。

“給巫彭巫抵傳去消息，在祁城的事情處理完之後，來川城找我。”她對水道說道。

巫彭與巫抵現在應該在和湯冰辰一起，和公孫家在商議共同合作的事情。

初步的商議是由水仙去談的，但後續的接觸基本是巫彭與巫抵去做的。

畢竟他們比起水仙來，要接觸她更多一些，更能摸清她的心思，能清楚地知道她的底線在哪裏。

“是。”水道在外驅趕著馬車應道。

川城便是他們遠征的主要目的，是秦天罡怎麽都不樂意用強硬手段去拿下的一座城。

川城的人民生活得好好的，為什麽偏偏要用暴力去拿下來？

況且，環境這般惡劣。

秦天罡不知道祁皇派他們去川城，到底是在整誰？

她私心裏覺得，去川城，最難受的還是那些老兵。

因為常年征戰落下的老毛病一堆，川城苦寒之地，怕是會更難受。

暴風雪封路，凍死餓死的人比比皆是。

這種地方的存在，還真是有些一言難盡。

馬車很快便到了城外，而軍隊也分成了兩支。

一支屬於全軍較為兵強馬壯的，剩餘的一支則盡是些枯瘦如柴，面色也不太好看的老弱病殘人士。

而樂正宓明所帶著的，自然是那支老弱病殘的。

當然，他自己的護衛隊還是跟著他。

他騎著馬，遠遠地望著她，然後調轉馬頭。

“都安排妥當了嗎？”秦天罡從馬車中下來，隨後走向文朔蚩問道。

“嗯。出發。”文朔蚩見她出來的剛是時候，便上馬擰緊韁繩說道。

她點點頭，轉頭看了樂正宓明一眼，發現他背對著自己，便沒有多言，也上了旁邊的另一匹馬。

昨晚的時候，文朔蚩把地圖給了她，所以關於他們走的路線，和樂正宓明所走的路線，是有一定了解的。

去往川城的後半段，有兩條大路，一條近一條遠。

近的那條據說常年有盜匪出入，而且山路崎嶇，比較難走。

遠的那條則是真正的大路，雖然也有盜匪出入，但哪個盜匪會不長眼的攔截官府的軍隊？

文朔蚩與她所走的，自然是山路崎嶇，但可以縮短大量行軍時間的那條。

而樂正宓明所走的那條路，就沒有諸多限制了。

就算晚個十天半個月的，也沒人會說什麽。

自此，兩支軍隊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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