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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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郁的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氣彌漫在餐廳中,除了一些習慣晚起的旅客,大部分作息正常的人都準時在早餐供應時間於餐廳入座,享用那份廚師精心制作的餐點。

厄休拉難得一大早就起來了,而且是卡著點,第一個進了餐廳。

此時她正以一種相當遲緩的速度,往今天的第二片烤面包上抹著她平時根本不感興趣的果醬。而這一切,都是為了以合理的行為消磨時間,好等待昨天晚上看見的那位女版保羅·杜蘭小姐的出現。

可惜直到早餐時間過半,那個聲稱要給船上某人下藥的金發姑娘果然還是沒見蹤影,相反她的身邊招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達令,你的咖啡已經放很久了。”

和法國青年不知道什麽時候成為朋友,居然大清早一起走進餐廳的黑發青年親親密密地說,於此同時他還專門將椅子拉得離少女更近了一點。

“還有烤面包也是,已經涼了。吃我這份才上的吧。”對方殷勤地將厄休拉手上抹滿果醬的面包拿走,將自己才上的那盤熱騰騰的,散發著黃油加熱後的奶香氣的烤面包換了她面前。

面對自己朋友的這種舉動,旁邊法國青年居然出奇地配合,他在對方獻殷勤的同時招呼服務生幫少女換一杯新飲料。

然後,新的咖啡以一種在厄休拉看來極其曲折的方式傳遞起來,先是從侍者那裏到了保羅·杜蘭手上,然後對方在明明可以直接遞給他的情況下,將咖啡杯給了艾瑞克,然後再由他鄭重其事地放到了自己面前。

就很離譜。厄休拉註視著熱氣騰騰的咖啡想,說起來,即使在昨晚有了較親密的接觸,哦,一部分還是她自己主動撩的,但出於默契和約定,早餐再次見面的兩人還是完美保持了自己的人設。

依然是冷淡的少女和過於熱情的傻白甜追求者的模式。厄休拉很滿意,這很好地緩解了兩個人見面的無措,要沒這種劇本設定約束,她可不確定被她主動襲擊了的艾瑞克第二天會做什麽。

在一桌吃早餐的華生醫生雖然不知道昨天晚上兩個小孩的跳海行為,但他對厄休拉冷淡(被無語的)的表現也很滿意,不過對自見面後那個笑容就沒有褪去過的年輕的福爾摩斯先生,就有些牙疼。

“他笑得太多了。”華生醫生打量著這個甜度超標的小福爾摩斯想,這讓他忍不住想作弄一下對方。

“福爾摩斯先生。”成熟的家長開口了,雖然語氣一開始有些遲疑,這是因為多年的性格,說實在用這個姓稱呼除夏洛克以外的人,讓華生醫生覺得很別扭,即使那個是對方親侄子。

“厄休拉如果想要換,她會自己開口的。”家長先生暗示艾瑞克有些多管閑事了。“實在不必勞煩您費心。”

“沒關系,華生醫生。照顧淑女可是紳士的責任。”艾瑞克笑瞇瞇道,一副完全沒聽懂暗示的樣子,反而以為對方是在不好意思麻煩他,回答得非常歡快。

“這裏可不止有厄休拉一位淑女。”華生醫生努力板著臉說。

“沒錯,不過我所欣賞仰慕的只有這一位。”艾瑞克看了眼低頭一聲不吭吃面包的厄休拉,很直白地表示,然後以一種年輕男孩特有的熱情與膽量,勇敢地直面向裝出一副嚴肅家長的華生醫生。

“……”發現這種傻大膽模式的艾瑞克比平時也沒好對付多少的華生醫生沈默了,照理說他應該訓斥這個小子離自家白菜遠一點,可他發現自己居然沒有理由這麽做,兩個都是單身適齡青年,身份也沒有什麽不合適的。

於是,他想起了昨天晚上那個人的建議。

“我的侄女,她……其實已經訂婚了。”

“咳咳咳。”

厄休拉剛好在喝咖啡,聽到這句話突然被嗆,趕緊抓過餐巾,掩住嘴。

她完全沒想到華生醫生在沈默良久以後,突然扔出了這樣一個炸彈,可這還不算完。

“我們這次旅途的目的就是同她的未婚夫一起去見她在埃及工作的父母的。”華生醫生越說越順,因為本來就是實情,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停下來思考編瞎話,只需實話實說。

艾瑞克原本想拍拍被嗆上了的少女的背,突然僵住了,兩個人一起看向一副認真模樣的家長先生。

“……”

“……”

“啊!……是這樣嗎?”這是在場唯一因為不清楚內情,沒有被噎到失語的保羅·杜蘭同情地看了眼自己的一臉震驚的新朋友,為他這麽快就失戀掬了一把淚,然後他忍不住看向了另一個當事人華生小姐。

等一下,為什麽華生小姐也是一臉震驚的表情。

“叔叔!”

註意到杜蘭先生奇怪的打量目光的厄休拉,很快從華生醫生的這番神操作中反應過來。

她以一種沈痛的語調阻止了自家叔叔看起來還打算繼續向下說的行為,雖然她是想折騰那個總是胸有成竹的偵探先生,但是這種已經有了未婚夫的設定已經不是僅僅在折騰他了啊,她也會很糟心。

“您別再說什麽未婚夫了,我都沒有見過他!”厄休拉雷厲風行給未婚夫的設定先拉了個基調:“何況這都什麽年代了,沒有見過面的人,怎麽可以稱得上訂婚。”

努力在華生醫生沒有繼續透露所謂未婚夫的個人背景的情況下,先打補丁,阻止事態覆雜化。

“沒有見過嗎?所以對方沒有和你們一起行動,而是會在埃及第一次見面?”小福爾摩斯也反應了過來,這次沒有拆臺,他很配合地厄休拉破解這場家長故意疊加的困難模式。

“而您不想見他?”他故意模糊了婚約本身,把重點放在了當事人的想法上。

“這就和您沒關系了,福爾摩斯先生。”厄休拉扔下餐巾,站起身走了,準確的說,應該是溜了。她覺得再聊下去,情況會更覆雜,為什麽他們家的人都那麽喜歡給自己加戲!華生醫生也學壞了!

見此,黑發青年看了眼老神在在的家長先生,毫不猶豫地也站了起來,遵循自己人設追了上去。

“請等等我,厄休拉。我們聊聊好嗎?”

“您……”答應要做僚機的法國青年看了看絲毫沒受這場混亂談話影響,大嚼烤面包的華生醫生,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可沒想到,華生醫生卻主動和他搭話了。

“對了,杜蘭先生,您知道怎麽給自己的男仆做登記嗎?”這位剛剛試圖棒打鴛鴦的家長和藹地問。

“男仆?”

“沒錯,因為出門沒帶人,所以我在船上找了一個身手利落的家夥幫我做事。”

“幫您做什麽事。”保羅·杜蘭下意識覺得哪裏不對,他為自己的朋友再次擔憂起來,總不是專門招來對付他的吧。

“一些雜事而已。”華生醫生輕描淡寫地說。“因為我和厄休拉都沒帶人上船,所以不大清楚這類情況的登記手續。”

“啊,這個您和我們那層客房的負責人說下就可以了,他會幫您辦妥您仆人的通行證。”法國青年說,然後他忍不住好奇地多問了一句。“您是從三等艙雇了一個人嗎?”

“是的,昨晚散步的時候遇見了一個很不錯的家夥。”華生醫生笑了笑,他放下咖啡杯。“我也用完餐了,回見,杜蘭先生。”

“哦哦。再見。”保羅·杜蘭站起身和華生醫生告別。

“對了,您有姐妹嗎?”華生醫生在轉身前,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問他。

“啊?親姐妹嗎?”還在想自己新朋友以後可能會被一個強壯護衛找麻煩的杜蘭先生被這個問題搞得一頭霧水。“我沒有,只有幾個遠房表姐。您問這個是?”

“那太遺憾了,我還想既然您和福爾摩斯先生關系那麽好,在他被厄休拉拒絕後,可以介紹自家姐妹和他認識一下。”華生醫生看著他金色的頭發有理有據地回答。“我相信對方受了情傷之後,可能不會想再認識深發色的女孩了。”

“如果他因此消沈就太可惜了,所以如果有其他好姑娘可以讓這個年輕人忘掉一切重新開始,那再好不過了。”

“我以為您不喜歡他。”保羅·杜蘭驚訝道。“可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既然如此您為什麽不支持他去追求華生小姐呢,畢竟,那個婚約聽華生小姐的說法也只是一個很……不讓她認同的存在。”

“我沒有不支持。”華生醫生的回答出乎法國青年意料。

“那……”

“可我也不會支持。要知道,杜蘭先生,在船上的這段日子,他和她的相遇可比那個婚約更虛無。”華生醫生帶上帽子意有所指。

“這怎麽會是虛無呢?在我看來福爾摩斯先生對華生小姐的感情絕對是一片真心。”保羅·杜蘭幫自己的新朋友辯解道。

“哈,相信我,哪怕這個年輕人在這段日子真的打動了我親愛的侄女,可等到了埃及,一切都會如同夢境般破滅,她就會乖乖履行那場婚約的。”華生醫生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

“您不懂她,可我懂。”

“還有,謝謝您的解答,這次真的再見了。”成熟的紳士擡了擡帽子,轉身離開。

被獨自留下的法國青年在餐廳裏其他人或明或暗的打量中,混亂地抱住頭:“他們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完全不知道華生醫生後面不僅僅幫她套了話,還找了個男仆的厄休拉,提著裙擺一路小跑到船上的閱覽室附近,然後,被趕來的艾瑞克一把抓住手腕。

“……”

兩個人保持這個姿勢無言地對視了一會,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無奈。

“您會拒絕那場在埃及等待的婚約嗎?”艾瑞克突然愁眉苦臉問。

“餵,你得寸進尺了。”厄休拉甩開在這種情況還給她挖語言陷阱,一臉被辜負表情的小福爾摩斯的爪子無語道。

那個在埃及見面的未婚夫不就是他自己嗎?不過……

“其實,我叔叔平時不是這樣的。”她靠在墻壁上,擡眼看小福爾摩斯。

“不是嗎?”明白厄休拉這句話的意思是,華生醫生這一出不是她安排的劇本的小福爾摩斯摸了摸下巴。“那還挺有意思的。”

兩個熊孩子站在走廊沈思起來,他們突然意識到華生醫生不僅僅坑艾瑞克,也開始同時坑厄休拉的舉動,可能隱藏著別的秘密。

“說起來,我也有個叔叔。他不久之後也會去埃及。”艾瑞克想了想突然說。

“是嗎?那還真是不錯啊。”厄休拉幹巴巴地回答,她也想到了福爾摩斯先生一貫的那個“你先去,華生。”然後暗中跟隨,突然出現的套路。

在這個新思路下,兩個人懷著覆雜心情再次長久對視後,艾瑞克先開口了:“我突然想起有點事要辦,今天白天不能陪您了,不過晚上可以和您共進晚餐嗎?”

“我就算說不行,您也開始會來的吧。”厄休拉保持冷淡口氣說,然後轉身走向了船上的圖書室。打算在每個女孩子會去的地方都轉一下,看看能不能偶遇那位金發小姐或者那位看起來是對方女伴的女士。

其實在早上的時候,她就和自己負責她房間的女仆小姐聊過天,據對方所說,一等艙和二等艙的為數不多的女士加起來,也只有一位和祖父母一起旅行的小女孩,還有一位夫人和她才五歲的小女孩是純粹的金發,其他的都是不同程度只能算是有些金色調的。

至於和她一樣年紀的,連金色調都沒有。都是的黑發或者棕色調的頭發。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厄休拉有預感,那顆無人認領的紅寶石肯定與那位與杜蘭先生極度相似,卻根本沒聽對方提起的女孩有關。

而那個“他”,也應該是同一個人。

真是有趣,厄休拉想,這已經是第三波要謀殺“他”的人了,這個“他”究竟是做了什麽呢?

她邊思考,邊慢慢踱步走到放偵探小說類書籍的書架前,伸手打算隨便挑本書來裝下樣子。

可能是因為主要是為了讓游客解悶,所以這間不小的閱讀廳中放置的大部分書籍都是小說,像查爾斯狄更斯這種,在維多利亞時代最受歡迎的小說家的作品就不用提了,拉·芬努與愛倫·坡的這類奇幻恐怖故事也被擺在最顯眼處。

在這種情況下,厄休拉點過整齊排列的書脊上那些,在她前世或歷經時代變遷依然大名鼎鼎,或根本被時代完全所遺忘的她根本聽都沒聽說過的,用燙金字體描繪的作家姓名。下意識選擇去抽那本標著那位著名驚悚小說家,被福爾摩斯先生吐槽過的,愛倫·坡大名的書,然後極具戲劇性地和另一只白皙的手撞到了一起。

“抱歉,小姐。”一個略沙啞的少年音說道。

厄休拉擡起頭,手的主人是一位看起來就年紀頗小的少年。

雖然由於前世的影響,她一向不擅長判斷歐洲人年紀,但是這個骨骼結構嬌小,還沒抽條的男孩怎麽看,最多也就十五六歲。

哦,還是金發。

金發?

厄休拉抽出愛倫·坡的那本短篇小說集,看著眼前五官陌生的金發碧眼少年笑了。

“您也喜歡愛倫·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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