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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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壬唱的什麽歌,或阿喀琉斯混在姑娘群中冒的什麽名,雖說都是費解之謎,但也並非不可揣度。”金發少年以一種自信的語氣,念出了那篇著名的《莫格街兇殺案》(也翻譯作毛格街血案)的開章引語,同時他也將目光從厄休拉懷裏的書上移開,慢慢挪到與她視線平行的地方。

這一擡頭,讓厄休拉完整地看清了對方的容貌,一個絕對的西方意義上的美少年。

“您喜歡那位杜班偵探?”她舉起書,熟稔地翻到那一頁,然後擡眼望向對方。

“不,我在的意思此時正是以書會友。”金發少年斜靠在了書架上笑了,他天藍色的眼睛彎了彎,透著孩子特有的天真:“‘我’和杜班因為同一本書結緣。”(記錄者和偵探因為在圖書館找同一本書而相識,成為朋友)

“可顯然,您才是有著迷人巴黎口音的那位。”厄休拉挑眉。“我該如何稱呼您。”

“奧古斯特·杜班。”

厄休拉笑了,這顯然就是個假名,和她前世一個人說自己叫夏洛克·福爾摩斯沒有區別。

“您肯定覺得我這個是個假名?”

金發少年看出了厄休拉的這笑的含義,對此他一副習以為常的表情,帶著些無奈向她解釋道。

“雖然有些奇怪,但這確實是真名。因為我的母親是杜班偵探的狂熱愛好者,而我的父親恰好又姓杜班。”他聳肩,透過圓形的舷窗的陽光剛好跳躍在了他的鼻梁上,讓厄休拉看清了那因為皮膚過於白皙而自然生長出的幾點淺褐色的小雀斑。

“令堂真是位有趣的人。”厄休拉以一種真誠的口吻讚揚道,可內心卻是完全不相信這套看似合理的說辭的。

畢竟,這一切都只能建立在他真是一個男孩的情況下,才成立。厄休拉笑瞇瞇地邀請他一起找了個舒適的位置,一起讀書。

在這個可以稱得上表面愉快的讀書過程中,他們以愛倫·坡為中心,從《瓶中手稿》聊到《阿瑟·戈登·皮姆歷險記》。

“所以,我認為,這個“杜班小先生”最大的疑點就是,面對我的態度過於輕松自然了,沒有一點忸怩。”厄休拉以自己那種特有的,被艾瑞克調侃為過於主觀,且充滿懷疑論,但意外好用的推斷方式來發表了看法。

“他表現得太習慣和我這個年紀的女孩打交道了。”

“因此我判斷,他是就是那個女孩。”

“這是不是有些太武斷了。”華生醫生聽完厄休拉的敘述後無奈道,同時他的不由自主地眼神游弋了一下。

厄休拉敏銳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不其然,看到了那個專心收拾房間的新男仆,不過她沒有任何表示,只是擡手撈過了一個大鐵罐子。

“哢嚓哢嚓。”

“就算推理可以從經驗出發,省略一些過程。”

“哢嚓哢嚓。”

“你不能僅從那個小男孩擅長和女孩聊天就判斷他是女孩假扮的吧!萬一他有很多姐姐呢?”

“哢嚓哢嚓。”

“你不是吃過午飯了嗎?”華生醫生無語地看著厄休拉邊以極其認真的態度聽他說話,邊毫用絕對稱不上淑女的動作從她自帶的餅幹罐子裏面掏曲奇吃。

“怎麽還一副很餓的樣子。”

“因為聊一些具有目的,而你又不感興趣的話題是非常耗費精力的,我早上算起來就吃了一片面包而已。那點午飯是不夠消耗的。”

“談愛倫·坡的小說很耗精力?我以為你挺喜歡的。”華生醫生意外道。“而且和對方挺投機。”

“如果對方真是個熱愛文學的小孩,而我又沒有因為被艾瑞克的變裝捉弄過幾次,養成習慣看人先看耳朵的習慣的話。”

厄休拉示意華生醫生要不要也來點,她特制的重黃油版曲奇,被覺得午飯吃的很飽的醫生果斷拒絕。

“耳朵?”華生醫生抓住了關鍵詞。“你是說其實你真正判斷他是“她”的原因是耳朵一樣嗎?”

此時厄休拉吃多了餅幹,覺得有些膩了,開始猛灌茶水,然後被看不下去她這種暴飲暴食表現的華生醫生,批評了這種行為,並且沒收了餅幹桶。

“是的,即使對方的臉部肌膚和五官都非常自然,看不出絲毫易容的痕跡,但是這個少年的耳朵形狀和昨晚那個和杜蘭先生長得如雙胞胎的女孩,非常巧合地完全一致。”

“那你前面那些對他性格的推測是為了什麽?”華生醫生看著一臉無辜表情的侄女,突然心累。

“為了完善人物性格?說明她就算打扮成男孩,但是其實還是和習慣與女孩相處的。”厄休拉又給自己添了杯茶說。“以及,喜歡看愛倫·坡不代表一定要在海上討論他的幽靈船和海怪內容。”

“我和她聊了一上午的小說,其實主題完全沒有離開幽靈船這個詞。”厄休拉端著杯子向華生醫生吐槽。“剛開始我們還能聊聊那位偵探先生,倒後面完全是她興致勃勃地單方面輸出對那些對於小說裏那些海上冒險的看法了?”

“這太奇怪了!”

“可這不是其中的經典部分嗎?況且我們又在海上,聊這個也符合氣氛。況且,她扮演的的男孩子的年紀,應該是對海盜與幽靈船感興趣的時候。”

“您說得沒錯,可我總容易多想。”厄休拉看了一眼那個看起來對他們的對話完全不感興趣的,高大強壯的男仆的背影,才繼續說道。“她的個性,如果這是真實的個性的話,我願意稱起為極具戲劇性,從見面的巧合就將我們的相遇直接套入書中的場景,到因為在海上就大談幽靈船。所以我覺得她對杜班偵探這個角色至少是喜愛的,可……”

“對於她另一個大談的角色,我就不這麽認為了。”厄休拉搖頭說。

“哪個主角?”

“《阿瑟·戈登·皮姆歷險記》的那個,她是這麽說得……”

“華生小姐,您覺得那位主角有罪嗎?”厄休拉正色,覆述著那位自稱與杜班偵探同名的金發少年或少女的話。

“他在悲劇發生時,總是在聲明自己的迫不得已和痛苦,可他還是活下來了,利用同伴的血肉活下來了。”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她並不喜歡那位主角,可卻依然要堅持要談他這件事很奇怪。”華生醫生。

“除非她是在說那個‘他’”厄休拉說。“我們一直在猜測那個已經被三波人盯上的‘他’是誰。前面我們有猜測可能是船上最有錢的那位大富翁先生,也有猜是那個脾氣不好的貴族老頭。”

“可現在看來,您有沒有覺得有新的啟示。”厄休拉眼睛亮晶晶看向完全沒頭緒的華生醫生。

“比如?”華生醫生小心翼翼問。

“比如我們絕也不會懷疑,他可能對我們有威脅的那個人。”厄休拉看向餅幹罐子。

“哦,親愛的厄休拉,求你趕緊說吧。”華生醫生趕緊把餅幹罐子還了回去。“別學福爾摩斯他們那樣總是賣關子。”

“咳咳,您考慮過船長就是那個‘他’嗎?”

“……”

華生醫生糾結看著厄休拉抱著失而覆得的餅幹桶開開心心地離開他的房間,轉向始終背對著他們忙碌著的男仆。

“你怎麽看。”

“這應該是我問你的,我親愛的醫生。”那位高大的男仆丟下整理到一半的襯衣,轉過身來。“你讓厄休拉察覺到了不對了。”

“咦?”

“就是說,我已經暴露了。”福爾摩斯先生嘆氣,拉過扶手椅坐在了自己的朋友對面。

“你應該在她開始講案件時就把我打發出去的,真可惜,原本還想給他們兩個一個驚嚇的。”倫敦的大偵探先生露出惡作劇失敗的遺憾表情。

“……你是不是用錯了詞,難道不是用驚喜嗎?”約翰·傳記作家·總是被福爾摩斯嚇·華生無語道。

“好吧,驚喜。我現在只能期待兩個小家夥的小游戲再玩久一點,讓艾瑞克還有機會接收來自叔叔的禮物。”夏洛克·福爾摩斯摘掉棕色的假發,笑道。

“說正事,福爾摩斯。”華生醫生還在想著厄休拉提出那個“他”可能是船長的可能性。

“你覺得厄休拉的推斷對嗎?”

“僅從那個杜班看來,挺合理的。不過……”福爾摩斯先生以他慣常的雙目閉起,十指頂尖的姿勢靠在扶手椅背上,思考了一會,然後慢吞吞地開口了:“是什麽讓你們直接默認了這些人的目標是同一個人呢?”

“大概因為每個人都用‘他’這個詞來指代?”

“這就是問題所在,除了兩個法國人絕對有著血緣關系的臉,可以讓我們暫且重合一下後兩波人的目標,可並不能確認你們一開始聽到那對夫妻的目標與之相同。”

“你的意思是我們一開始的思路可能就錯了?也許是有三個受害人?三件謀殺案?”

“不排除這個可能,我估摸至少應該有兩件才對。你發現那對夫妻和艾瑞克碰見地那對年輕人有交集嗎?”

“並沒有,至少從昨天晚上那頓飯開始,我沒發現他們有什麽交集。”

“嘖,你說過厄休拉聽到那個女孩說的詞是下藥?”

“沒錯。”華生醫生點頭。“她確信聽的很準確,的確是下藥。”

“看來我要好好行動一番了。”福爾摩斯先生摸著粘著假胡子的下巴笑起來。

咚咚咚

有人敲門。

華生醫生和福爾摩斯先生對視一眼,由福爾摩斯重新戴上假發,去開門,盡一個剛剛走馬上任的貼身男仆的義務。

“嗨。”

黑發少女的拿著一個小盒子出現在門後,她笑瞇瞇地直接將盒子塞到福爾摩斯先生手上。

“我就不進去了。”她遲疑道:“您,呃,先生……”

“叫我雷吉納德就好,小姐。”

“好的,雷吉納德。”厄休拉歡快地說。“送你吃了,雖然消化供血會影響大腦供血,可糖分也是大腦運轉的必需品呢。”

說完,完全不給對方拒絕的機會,她直接揮揮手,快步離開了。

“什麽東西。”華生醫生看“雷吉納德”關上門,手上多了一個銀色的小盒子。

“應該是糖果。”

“雷吉納德”想了想,還是挑了一顆白色的放嘴裏,然後笑了。

“薄荷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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