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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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覺得他可能用某種方式拿走了他未婚妻的色覺。”小福爾摩斯想了想這種可能性。“你這個推斷是基於對那些參加詩會的姑娘對他的印象嗎?”

他想起了那些絲毫沒有為庫魯先生的死亡而傷感的女孩們,就算她們每一個都個性獨特,這也很不尋常。關系還行的熟悉之人遭遇橫禍,在這個提倡女孩子善良溫柔的時代,再怎麽也不可能馬上毫無心理負擔地說說笑笑的。

“她們確實都不喜歡他,因為他雖然在柏莎夫人總是尊敬女性的樣子。但是對那些明顯出版詩集,或者畫冊的小姑娘們很有……高高在上?或者說下意識會言語打壓她們的創作,你這個不行,太幼稚了,我有經驗如此之類的話。”

“嘖,我比你有經驗這種說法,是對創作者相當冒犯的話了。”小福爾摩斯代入了一下場景,很能共情難怪那些女孩會不喜歡這位畫家。“應該不止這些吧,肯定有更讓她們惱火的事情。”他低頭問厄休拉。

“是啊。柏莎夫人之所以經常邀請他參加這類藝術交流會的原因,一是他的畫作的確是迷人,還有個原因就是她認識對方的未婚妻,那位曾經也是才絕技艷的畫家的姑娘。”厄休拉感覺有些站累了,也借力靠在在門框外,然後才繼續向艾瑞克講述她從混熟的那些女孩那裏聽到的消息。

“這位畫家先生向柏莎夫人承諾將用自己畫賣的錢去帶那位小姐探尋名醫。順便說一下,據說他的畫風突然轉變,就是因為未婚妻的遭遇讓他傷心過度然後銳變了。”

“聽起來很讓人感動的故事。”小福爾摩斯表示:“不過那些與他相處過的女孩們不這麽想,對不對?”

“沒錯,她們覺得這位畫家先生一旦利用這個故事出名,就會拋棄那位姑娘。”厄休拉想起聚會上一位同樣喜歡寫詩的,叫做萊雅的女孩是這樣說的。

“華生小姐,我可不相信一個會暗中嘟囔女人就該老老實實相夫教子,而不是玷汙藝術聖堂的家夥會尊重他那個,也曾經是畫家的未婚妻。”

厄休拉將這句話完完整整覆述給了小福爾摩斯,包括這位萊雅小姐說話時的神態表情。

“她有說她是怎麽聽到的嗎?”小福爾摩斯摸著下巴,眼中流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在一次她們與請來的藝術家們的辯論會以後,大家一起去庭院喝下午茶。而她發現自己不小心把陽傘落在了辯論的房間,獨自折回去拿的時候聽到的,對方是在向和另一位先生抱怨。”

“啊,那這場辯論會他肯定是輸了。”小福爾摩斯肯定地說。

“你怎麽猜到的。”厄休拉看他。

“因為有一種人在失敗的時候只會從對手身上找原因,對手的性別,年齡,出身都會成為攻擊的對象。”年輕的偵探輕輕一笑。“我雖然不會因為性別被攻擊,但是作為一個‘倫敦最聰明’的年輕人。”他用了詹姆斯·布魯諾的那個說法來形容自己。

“很不幸,這種年輕和聰明的組合在有些人眼裏也是一種挑釁。我作為一名男性都被如此挑剔對待,更何況那些年輕的女孩。”

“我還以為你不會遭遇這些呢。”厄休拉被小福爾摩斯這種極其討人喜歡的換位思考的態度小小打動了一下。

所以當看到他現在略微落寞的表情,就忍不住擡手摸上了偵探先生的臉,想要安慰一下對方曾經遇到的糟心事。

“只是沒當面遭遇過罷了。”艾瑞克順勢將自己的手按在了厄休拉的那只手背上,然後用臉輕輕蹭了一下她的手心。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只不過當你翺翔於天空的時候,即使依然會被非議,但是那時那些妒忌之人只能在地下仰望你,他們的聲音,他們的幹涉再也觸碰不到你了。”

“希望我愛之人也可以如此自由。”小福爾摩斯的眼睛滿蘊著笑意和……愛情。

“……”厄休拉看著他的臉離自己越來越近,不禁閉上了眼睛。

“啊啊啊!對不起,打擾了!”

因為氣氛正好,兩個差點吻上的人一下子分開了。

是布魯諾小姐見女巫小姐久去不回,實在忍不住下樓來找她了。

不過,她一進二樓客廳就撞見這麽一幕,羞得滿臉通紅,不知道怎麽就叫了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布魯諾小姐見這對未婚夫妻突然彈開(主要是厄休拉,向後退了好幾大步)

“不,幹的漂亮,蘇菲。”厄休拉將一只手擋在嘴前,一臉慶幸,她其實根本沒明白剛剛自己為什麽要閉眼睛,明明說好要延遲艾瑞克那家夥考察期。

“差不多就這些事情,我去休息了。”厄休拉扭頭看了看站在自己臥室門口的小福爾摩斯,咬了下唇說。“晚安,艾瑞克。”

然後就關了客廳的燈,拉著布魯諾小姐向外走去,在即將離開大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晚安。”年輕的偵探依然靠在門框上,因為只有背後的臥室有光,導致他的神情完全掩了黑暗中。

“祝你做個好夢,親愛的厄休拉。”小福爾摩斯這樣說道。

……

這絕對是詛咒!

是艾瑞克·福爾摩斯的報覆!

厄休拉在盥洗室看著自己微微發青的眼底崩潰地想。

在收到他的那句祝福後,厄休拉根本就沒有好夢,自入睡開始,小福爾摩斯就開始她夢裏面蹦跶。整整一晚上,要不是因為夢境各種場景的切換實在毫無邏輯,小福爾摩斯本人在夢裏的形象也奇奇怪怪,厄休拉都要懷疑是本尊用了什麽魔法入了她的夢境。

她拿粉餅仔細地遮掩掉了黑眼圈,但是眼底的紅血絲卻一時半會沒辦法消去。

在布魯諾小姐早三的催促下,厄休拉總算是與她一起到了二樓用早餐。

“早安,厄休拉。早安,布魯諾小姐”艾瑞克擡起頭向她們致意,如往常一樣,他端著咖啡翻看著晨報。

厄休拉趕緊坐下拿了一片面包吃起來,用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連果醬都忘了抹,味如嚼蠟,還差點被噎到。

小福爾摩斯在看著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在等待她完全咽下後,才突然開口道:“所以,是夢到我了?”

啪啦。

厄休拉完全不顧餐桌禮儀地將茶杯重重放下。

“請不要在布魯諾小姐面前說這個!”她低氣壓地說。“福爾摩斯先生!”

“好的,親愛的華生小姐。”

艾瑞克已經從厄休拉這句雖然惱羞成怒,但是完全沒有否定的話中得到了讓他滿意的答案,低下頭微笑著繼續看報。

蘇菲·布魯諾以少女特有的直覺,隱約覺得昨晚闖了禍,盡可能地假裝自己不存在,將全部註意力放在了早餐上。

“今天我們先去逛街嗎?”厄休拉盯著小福爾摩斯一會,確定他打算認真看報了,才轉向布魯諾小姐溫和地詢問。

“這個……”昨天晚上還因為可以與厄休拉一起軋馬路開心的蘇菲·布魯諾突然猶豫了一下。“在去逛街前,您可以陪我去一個地方看望一個人嗎?”

“誰?”厄休拉有些驚奇地問。

“羅莎莉·霍倫,庫魯先生的未婚妻。”布魯諾小姐說。“我昨天晚上做了一晚上亂七八糟的夢,其中一個夢裏面就有她。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自己一定要去看看她,不然會不安心。”

“真是奇怪,明明我們不怎麽熟的,大概是因為我明明和庫魯先生一起出的門,卻沒救下他的愧疚感?”布魯諾小姐說著眼睛裏面又含上了淚。

厄休拉被她這個一激動就流眼淚的體質逗笑了,明明是個堅強的姑娘,卻拿著各種柔弱角色才有的配置的劇本。

“那就去吧。既然你都這樣想了,不去一趟肯定會一直存在心裏。”厄休拉拍了拍她的手背。“不過,你知道對方住哪嗎?”

“這個嘛,我可以問問海倫娜。”布魯諾小姐想了想說,“她與霍倫小姐是朋友,肯定知道。剛好我還可以從她那裏問下對方喜不喜歡被打擾,以免我們的拜訪給她造成了麻煩。”

“你是說海倫娜·懷特嗎?”厄休拉一下子坐直了。“那個給你大哥寫讚美詩的小姐。”

“是的,就是她。”布魯諾小姐點頭道。“你應該和她見過面了吧。我聽她說過非常想認識那天參加活動的新人,應該就是指厄休拉你?”

“是的,我們認識了,彼此很欣賞對方。不過因為突發的案件沒有深聊下去。”厄休拉和從報紙中擡起頭的艾瑞克交換了一下眼神。

“那太好了,我們一起先去找她吧。”布魯諾小姐高興地拍了下手。

……

“就是這裏了。”海倫娜·懷特帶著厄休拉和布魯諾小姐下了馬車,來到了一棟房子前。

“這是?”厄休拉好奇地打量這棟陽臺上攀爬著常青藤的,地處於一片屬於富裕中產階級聚集的街區的三層住宅。

“羅莎莉的父母家。她自眼睛出問題以後就放棄自己外面租工作室,選擇搬回家住了。”海倫娜小姐說。

羅莎莉·霍倫小姐的母親在家,見是幾個女孩來看望自己的女兒,很親切地接待了她們,帶她們直接上樓去找羅莎莉。

這位母親邊帶路邊絮叨著:“你們以後能不能多來找羅莎玩啊,和她聊聊天,讓她別在天天泡在畫室裏了。要我說她的眼睛就是天天呆在屋子裏蒙頭畫畫弄壞的,但是她就是不聽。”

“您是說羅莎莉小姐現在還在畫畫?”厄休拉和布魯諾小姐對視一眼,驚訝地問霍倫夫人。

“可她的眼睛不是……”

“唉,這個傻孩子,你們看看就知道了。”霍倫夫人嘆了口氣,敲了敲位於三樓的一間房間的門。“羅莎!你的朋友來看你了。”

“好的,媽媽。請進吧!”一個少女的聲音從門背後響起。

霍倫夫人得到回應以後,才推開了門。

厄休拉跟著邁了進去,她只是看了一眼,就為這間畫室裏的景象所震驚了。

這是一個怎樣匯聚了色彩的房間啊!

畫室的天花板上是可以清晰分辨大熊座與北鬥星的星空,西面的墻壁上是玫瑰色的晚霞,東面的墻壁是初生的太陽,從早到晚的天空盡延綿漸變在這個小小的畫室中。

而羅莎莉·霍倫正站在這匯聚了日月星辰之光的彩繪之間,臉上沾了一抹亮黃色的顏料。她從畫板前微微側身,用已經失去光彩的暖褐色眼睛,憑著聲音準確地看向了門的方向。

“你們好啊!”少女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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