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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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

安康平覆著呼吸,用力撕扯著身後最後一點捆束物。他看不見身後的情況,手腳也被綁縛著,只能靠小幅度地扭動身體來磨斷後來那根窄而硬的帶子。因為時常控制不好角度和力道,他常被那根鋼刺傷到。現在,他手腕附近的皮膚已經有點粘膩緊繃的感覺了。

門外突然有了動靜,安康停下了動作,把沾血的手往裏藏了藏,安靜了下來,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那個混混一樣的人物走了進來,罵罵咧咧地踹了鄭斐和兩腳:“媽的,才發信息就發現條子,怎麽這麽晦氣呢你們!”

鄭斐和沒有動。

外面傳來那個頭的聲音:“我先出去一趟。現在塞不塞嘴都無所謂,這邊沒人。在我回來之前給他塞上就行,上車之後也最好打上兩針。你帶著點虎子他們。時間別提前太多,真藥不好搞,就那麽點,藥效還只有一會兒,記住了沒?”

混混草草應了兩聲,不情不願地扔下了手裏的什麽東西,又給鄭斐和補了兩腳,不解氣地嚷嚷了兩句,還放了狠話:“等著,換了地方,我他媽再來收拾你們!到時候有你們受的。他們報警,你們受罪,公平得很。”

外面似乎還有人在搬動什麽東西。

安康隱約聽見了汽車啟動的聲音,根據剛才混混的話來判斷,他怕很快有變故。裝作自己是一座雕像,安康靜靜地的等待著。直到外面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確定混混已經離開,他才開始瘋狂地用身後的鋼刺拉扯還綁縛在手腕上的塑料扣帶。

好一會兒,扣帶松了,安康狠下心,一邊猛掙,一邊加急地把自己的手腕往尖刺那邊送。最後一下,用力用猛了,扣帶斷了,那根刺也一下紮進了安康的肉裏。

太疼了。安康張大口呼吸了,緩了好一會兒,才把所有聲音咽了回去。

緩過氣來的安康抖著手,扯爛了套在自己頭上的塑料袋,看了眼綁著腳腕的繩子,吞了吞口水——要這裏也是剛才那種塑料扣帶,他現在也沒轍了。幸好不是。

看了眼不遠處的鄭斐和,安康迅速地解開了這些東西,一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一邊躡手躡腳地走到了鄭斐和身旁。

摘下了綁在鄭斐和頭頂上的眼罩和手腳之間的尼龍繩,安康拍了拍鄭斐和。

鄭斐和還是沒什麽反應。

安康急得不知如何下手,無意間碰到了鄭斐和溫熱的胳膊,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他又握著鄭斐和的手探了探,除了粘膩的冷汗,還有在歡快跳動的脈搏。

安康的心勉強放下了一半。仔細註意著外面的動靜,他又搖了搖鄭斐和。

鄭斐和皺了皺眉,還是沒醒。

咬了咬唇,安康記著鄭斐和的囑咐,小心地走到了這個看起來像工廠車間的門邊,探出頭看了看——他們所在的這條巷道裏暫時沒有人。

回憶著自己從醒來就一直聽到的聲音的來處,安康果斷選擇了與之相反的方向。可他才走了沒幾步,前面就傳來了一個陌生男人的談話聲。安康一下就躥進了身後的一個小屋子裏,屏住了呼吸。

他的手還在抖,因為戳刺造成的傷口在不停流血。

那個方向很快發出了驚呼聲和怒罵聲。

聲音一出,外面的巷道裏又出現了好幾個人的腳步聲。

安康環顧了一圈,現在他躲藏的這個房間的右側,有一個小小的隔間,裏面是一個淺坑,有兩三個用塑料袋封了口的管道,看起來像是預留的洗漱間。左上角有一個窗,看窗戶外的樣子,下面應該有一個巷道。

安康敏捷地從這邊摸到了那邊,趁著外面的人還在搜索他的痕跡,確認裏面沒有積水,他迅速地躲到了窗邊。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安康有點著急,但他也不敢大幅度地跳動。一直在出血的兩只手的不僅傷處很疼,他的右手甚至有點冰涼無力。費勁力氣慢慢撐起自己,安康臉上都憋出了青筋,總算挪了上去。往右側一看,還好——外面真的是一條窄小的巷道。雖然還不知這巷道通往哪,但總不會比呆在這裏更容易讓人發現了。

他趴在上面,兩只手抓著墻邊,慢慢翻了下去,沒有驚動外面那群人。

不遠處,隱隱約約響起了警鈴。

搜索安康的人們腳步一頓,罵了幾句,調頭回去了。

混混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我操,老大聽著聲音自己跑了!”剛才還有序地腳步聲一下就散亂了起來。

安康大著膽子,在這條窄巷裏走了幾步。

窄巷的一頭是一面不太高的墻,腳下有一些腐爛的物品,散發著難聞的味道。安康極力避開這些東西,也不敢跳動,他不敢肯定警車是沖著他們來的。如果不是,他又急著暴露自己,那才真的沒一點希望了。

把耳朵貼著墻面上呆了一會兒,他也沒發現什麽。

在一陣兵荒馬亂之後,這個工廠聽起來安靜極了。

這邊是沒可能出去了,安康輕手輕腳地朝著窄巷的另一頭走去。

這頭有個拐角,安康順著墻根摸了過去。

沿著走了一會,突然聽到了一陣壓抑的低吼聲,這聲音安康很熟悉,是鄭斐和。

吼聲裏還間雜著幾聲痛苦的悲鳴。安康心頭一緊,也顧不上想怎麽出去了,下意識加快了步伐,循著聲音,趕到了另一堵墻前。

站在這堵墻前,那聲音明明已經離他很近了,他卻沒辦法再進一步。

正焦躁著,安康想起了自己之前翻出來的那個窗口——只有那裏的墻面稍微低上一點了。

......

鄭斐和想不起為什麽自己會在一片黑暗裏漫無目的地游蕩了。周圍沒有一點聲音,他也發不出一點聲音。四面八方都是鹹腥的海水,不管他怎麽游,總也浮不到水面。氧氣一點點耗盡,他覺得自己正在被絕望淹沒。

正在他覺得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恍惚之間,有一雙帶著繭巴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這手的觸感太熟悉了,他好像摸過不止一次。

被這濕淋淋的手大力地拉拽著,他躍出了水面。

鄭斐和猛地睜開了眼睛,急促呼吸的樣子,像一條剛剛上岸的魚。

著急趕回來的小混混壓著剛醒過來的鄭斐和,草草綁了綁他的手腳。剛才被這人一掙紮,針管掉到了地上,他站起來踢了鄭斐和一腳,撿起地上的針管,準備紮第二針。

看著朝自己逼近的混混,剛剛清醒過來的鄭斐和太陽穴旁的青筋極速地跳動了幾下。

只這麽一個瞬間,他覺得自己混混沌沌地又回到了十六歲。綁匪們對著他擺出下流的嘴臉,對著他拳打腳踢、百般折磨,他咬著不應也好,跪地求饒也好,都沒有什麽好下場,只能吃盡苦頭。

只要他睜開眼睛,又是下一個血紅的今天。

紅得一點都不好看。

紅得像他活不到明天。

無緣無故的,鄭斐和身體裏燒起了一把憤怒的火。他記不清過去,也不想管未來,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既然你們不想讓我活著,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混混第二針還沒紮下去,鄭斐和掙開了他沒綁牢靠的繩索,突然暴起,把他頂倒在地,就是一拳。

躺在地上的混混還想反抗,也沒來得及,一拳砸在他後頸,他就瞬間失去了反應能力。

身後聽見動靜趕來的其他綁匪也慌了,聽見老大跑了之後,他們已經失去了主心骨,全靠這個混混勉強穩住。外面似乎已經被警察圍起來了,他們不敢輕舉妄動。現在這個人也倒下了,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下一步做點什麽才好。

鄭斐和晃晃悠悠站了起來,眼神空洞。

搞不清狀況的綁匪以為混混已經給他這人又來了一針,都在等他昏睡過去。

所以場面變得有些奇怪。

鄭斐和進一步,綁匪退一步。他再進一步,綁匪又退一步。

退到門口的綁匪註意到了鄭斐和充血的眼睛,覺得時機快要到了,彼此之間對了個眼神,出其不意地攻向了鄭斐和。

......

纏鬥持續了一段時間,失去理智的鄭斐和吃了很多暗虧,安康趕到的時候,鄭斐和背對著門,有個小混混正準備朝著他的背心偷襲。

出聲不及,安康直接沖了上去。

警察慢了安康一步,他們趕到的時候,安康已經捂著肚子倒下了。

鄭斐和茫然地握著安康的手,摩挲了兩遍,恍恍惚惚的,眼淚糊了滿臉。

在場其他還試圖動手的人都很快被控制住了。

只有鄭斐和,還處於激動的狀態,不管警察怎麽警示都沒用。誰靠近他,誰靠近安康,他就咆哮,還動手。

只剛才那一刀,安康就渾身都軟了下去。鄭斐和扶著她,把他放倒在地上之後,他所有的力氣和生機好像都從那個刀口快速地流走了。現在看著站在自己不遠處,怎麽都不聽勸告,渾身上下充滿攻擊性的鄭斐和,他連伸出手拉一把,都做不到。廢了好大的勁頭,只有手擡起來了一點。

其他人都沒註意到他擡起來的這一點微弱的距離。

只有鄭斐和,若有所感地回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還是迷離的。

趁此機會,一個警察上前對他采取了強制措施。

鄭斐和還在掙紮,安康終於被擡上了擔架。

昏沈沈地闔上眼睛,聽著那人哽咽的聲音,安康最後一個念頭是——電視那些被捅了一刀還活蹦亂跳的場景,果然是哄人的,人命啊,輕如草芥,經不起折騰的。鄭斐和怎麽......喜歡看這些狗血連續劇呢?

作者有話要說:  連撲街都不是的小可憐做夢都夢見被一串負分差評罵得欲哭無淚,這次存稿箱自己來——狗血!俗套的狗血!(批評完了)

真的謝謝看文的各位小天使^^

存稿箱會積極進步的...

下午6點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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