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白疏離覺得鼻子癢癢的，似乎有什麽在掃著他的鼻子。

“漠然別鬧，我要再睡會兒……”

低低的笑聲響起，那人直接捏住了他的鼻尖，“小傻瓜，還要睡下去嗎？”

白疏離一下子坐起來，瞪大眼睛，坐在他旁邊的人一襲白衣，笑得溫柔，有那麽一剎那，他覺得自己還在做夢。

“怎麽了，真的傻了嗎？”矜兮湊過來，腦袋相抵，“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

這四個字是白疏離這五年來一直夢見的，可是醒來之後卻又什麽都沒有，一切只是夢。

“矜兮？”

“我在。”

“矜兮？”

“是我。”

“矜兮……”

“不是夢，我真的回來了。”他抱住呆楞的白疏離，聲音輕柔。

“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都不回來了……”白疏離淚水再也忍不住，把腦袋埋進他懷裏，哭了起來。

“好了好了，別哭了。”矜兮無奈，他在其他位面修補界鐘的時候，總覺得心裏空了一塊兒，回到小世界回想起來，也只有苦澀。

現在借著精靈族聖子的由頭，他還可以跟白疏離相聚一番，他現在已經可以控制自己的能量，不至於因為能量龐大而短暫喪失記憶。

兩人抱著說了許多話，最後竟然因為白疏離哭累睡著了而結束。

給白疏離掖好被角，矜兮貪戀地撫著他的眉宇，鼻子，嘴唇，在艷色的唇瓣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沒忍住輕咬了片刻才離開了。

關於剛剛遇到的那個少年，他要跟白念兮談一談。

“咳咳咳……”難得被茶水給嗆住，白念兮看著不小心灑在書上的水，嘆了口氣，用妖力將水漬去掉，這才開始收拾書桌。

窗外的花開了，幽香時不時地飄進來，這種花有安神的作用，神殿裏種的範圍很廣，加上有觀賞價值，所以妖界近些年也有栽種。

破掉的茶杯沒辦法再用了，就算可以用妖力修覆，也沒有人會去做，只因為這些東西都講究個因果，修者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去改變它。

白念兮拿了一塊兒布，將碎片放在裏面，又找了一個小鋤，在花下挖了一個小坑，把碎片埋了進去。

“這樣就行了吧。”

他拍了拍沾上了泥土的手，打算進去，卻看到門框上靠著一個人，微微闔著雙眼，似乎在等他。

“爹爹！”白念兮跑過去，露出了笑容。

矜兮睜眼，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走吧。”

“嗯！”

兩父子的相處模式倒是很和諧，絲毫不會出現拘謹，矜兮在孩子面前不會表現得過於嚴肅，卻也不會太過寵溺。

“據說，之前在精靈世界遇到的那個聖子來找你了？”矜兮問道。

白念兮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頭，“爹爹，我不喜歡他，可是他又那般癡情，我是不是太過冷漠了……”

白念兮終究是個孩子，在其他人面前表現得再怎麽決絕，當面對自己的親人時，也會露出脆弱的一面。

矜兮的手在茶杯杯身上緩緩移動，隨即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做得沒錯，既然不會有結果，就不要給對方過多的希望，否則到了最後，受傷的人是他。”

白念兮的表情開朗了許多，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爹爹，你也覺得我做得對嗎？”

“嗯。但是，”矜兮頓了頓，“我想聽聽你對他的打算，他終究不是這個位面的人，追過來也是偶然，要是你，你會怎麽做？”

“……按照慣例，應當把他送到位面監獄。”白念兮的雙目神采黯淡了些許，即使不喜歡，他也不希望讓對方去到那種地方。

“我要聽的，是你的想法。”

“爹爹……我……”

“你說吧，這裏就我們兩人，想說什麽都不必顧忌。”

他抿唇，片刻後才說道：“……我還是會將他送到位面監獄。”

矜兮喝茶的動作一頓，“為何？他可是追隨著你來的這個世界。”

“規則就是規則，不可以違背。”說這話的時候，白念兮顯然不怎麽高興。

違心說的話，又怎麽可能高興得起來呢？

“念兮。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還有規則，都不是原本就有的，天地初開，慢慢有了規則，是種族之間的約定，到了現在更加繁雜。你可曾想過，所有人都刻板地遵循著所謂的規則，這世界會變成什麽樣？”

“會，變成被規則所支配的世界？”

“嗯。因此，才會有獨立於規則之外的東西存在。不一定要將所有事物都劃分得清清楚楚，只需要找到獨立於規則之外的東西，就可以得到想要的。變通之處，就在這裏。”

“可是，這是位面規則，他怎麽可能逃得過。”

矜兮搖了搖頭，“你可還記得，我帶你去位面監獄的時候，他們定罪的方式？”

“搜尋記憶。”

“那要是沒有這樣的記憶呢？”

白念兮驚訝地看著矜兮，後者一臉淡然。

“我曾經是位面規則的制定者，而子離是這個位面的妖族，你則是我們共同的血脈，況且你還身負九天金蓮的力量，你在這位面中的存在，是特殊的，也只有你，能做到將他的記憶抹除。”

“只有……我？”

白念兮低著頭，似乎在想著什麽，矜兮不再言語，等著他感悟。

“我明白了，我會做到的。”

“嗯。”矜兮起身，“人我就留給你了，該做的你都清楚，我會布上結界，不讓任何人窺探到裏面發生的一切。”

“念兮知道了。”

矜兮袖子一揮，少年就倒在了桌邊，眼眶紅紅的，眼睛已經腫了起來。看得出已經哭了很久。

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白念兮伸手，指尖閃爍著光芒，隨即點在了少年的眉心。

他搜尋著少年的記憶，然後將關於這個位面的全部抹除。

“唔嗯……”少年吃痛地低吟，睜開了酸澀的眼睛，入目的正是白念兮。

“你在做什麽？”他的腦袋很疼，似乎有什麽在消失，他留不住，只能被動承受。

“……”他不說話，加快了抹除記憶的速度。

“你在修改我的記憶！我不許你這麽做！”少年後知後覺地掙紮起來，可是他的身體變得笨拙，沒辦法反抗。

好疼！

他咬緊了牙，喊道：“白念兮！誰允許你這樣做的！我只是喜歡你也有錯嗎？為什麽你要剝奪我的記憶！”

“這是為了你好。”

“我不要忘記你！我不要！你放開我！”少年聲嘶力竭地叫喊著，他的記憶越來越模糊，他不想就這樣忘掉那些事情，他不想啊！

“白念兮我求求你了，不要這樣做好不好！我求求你了！”少年哀求著，可是白念兮不為所動，仍舊專註地抹除著他的記憶。

“我不要！我不要啊！我不要！”少年哭喊著，掙紮著，到最後幅度越來越小，眼神也越來越呆滯。

“白……你是誰？”

他慢慢合眼，安靜了下來，碧色的眸子被眼瞼蓋住，精致的臉上還有淚痕。

“……對不起。”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鳥語花香的季節裏就是要曬太陽才夠舒服。

“聖子！爬那麽高像話嗎？”一白胡子老人瞪眼，朝著樹上的人說道。

少年慢慢睜開眼，對於刺目的陽光有些不適，楞了一會兒，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眼睛好酸，好澀。

“聖子！”

少年往樹下看了一眼，不在意地答道：“哎呀知道了，祭司大人還真是管得寬泛。”

“大典馬上就要開始了，身為聖子你怎麽可以在這裏無所事事？”老人生氣地說道。

“左右是無趣的選美罷了，什麽美人兒我沒見過，祭司大人要是感興趣，自己去看就是了，不必管我。”

“你！唉！”

老人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轉身走了，大典需要人主持，他得去看著點兒。

沒有了礙事的人，少年終於可以想著自己的事情了，他看著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我……是不是丟了什麽？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

心裏空落落的，好像沒了曾經的那種生機，沒了生存下去的動力。

碧色的眼瞳在陽光的照射下如同一汪泉水，清澈見底。

眼睛還是不舒服，再睡一會兒吧，也許醒來了之後，一切都會跟原本一樣呢？

神界。

自從上神回來之後，白疏離就黏著他不讓他走，為此不惜使用美人計，日日纏著矜兮，弄得自己最後腰痛不已，躺在榻上動彈不得。

“子離，來喝湯了。”矜兮端著一碗湯進來，拿了玉碗盛著，想必是什麽大補之物了。

“唔，要矜兮餵。”白疏離撒嬌地張開嘴。

這些日子上神都習慣了和白疏離黏著，對於他的想法再清楚不過了，無奈地喝了一口湯，吻住那小嘴，將湯送了進去，自然也被糾纏了一番。

銀絲帶過，紅了臉頰。

“矜兮，還要親親。”白疏離拉了拉他的袖子。

“乖，把湯喝完，我有話想跟你說。”

白疏離撅嘴，那小模樣跟自家小弟差不多，“那矜兮要陪著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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