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了湯，白疏離躺在矜兮懷裏，像一只饜足的貓，有些困倦。

“子離。”

“嗯啊。”

“那個少年已經送了回去，很快我就要繼續修補界鐘了。”

白疏離摸著肚皮的手頓了頓，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這個我早就料到了，畢竟界鐘是那麽重要的東西嘛。”

“……”白疏離的模樣映在他眼裏，他能猜到此刻這人的想法。

可是，他又何嘗不是呢？互相思念著的感覺，他也不想再經歷了。

“我想，跟你一起去。”白疏離沈默了良久，突然說道。他擡頭看向矜兮，目光堅定，“我要和你一起！”

“念兮已經長大了許多，我的身子也恢覆了，不需要再靜養，所以我想跟你一起去。”

“那，妖界呢？”

“老爹在培養漠然呢，在他接位之前，可以讓念兮留在這裏幫他。我看念兮現在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失掉了該有的天真爛漫，也就不希望他再去看那些世俗之事了。”

白疏離嘆氣，對於自己的兒子，他總是能考慮得更多。

“嗯，我也有將他留在這裏的想法，只是，你……”矜兮抱住他的腰身，輕聲道，“界鐘修補得不多，至少還需要五十年，位面穿梭也存在危險，我放心不下你。”

“我不怕危險，我更怕不能和你在一起。這五年來我過得很不好，每天都在想你，五年過得像是五千年，何況五十年！”

白疏離拉住他的手，“矜兮，你要走，必須帶我走，否則，否則……”

他突然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嘴唇動了動，還是抿緊了唇。

白疏離這幅樣子讓他心疼，一把將人攬入懷裏，矜兮柔聲道：“好，我答應你。”

“真，真的嗎？”白疏離突然瞪大了眼睛，滿臉欣喜。

“嗯。我也舍不得你啊……”

兩人說著話，絲毫沒有註意到門外站了人。

白念兮欲推門的手停在了半空，轉身離開了。

上神殿種植了桃花，幾人環抱也抱不攏，得益於日日受靈液滋養，漸漸地有了靈氣，開花也不再受季節限制。

一樹的桃粉色，開得正艷，仿佛溫柔了那一角。

“嗯？”白漠然遠遠地看到樹上似乎有什麽，白色的衣衫，好像是大侄子。

白念兮坐在樹枝上，這裏很安靜，適合一個人待著。從出生他就跟著爹爹，後來和娘親在一起，沒有離開過他們獨自生活過。

一個人待在妖界？他從來沒有想過。一個人，在這裏還有什麽意義呢？

“謔！”忽然一清脆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把白念兮的思緒打斷了。

“嘿嘿嘿！”白漠然嬉笑著，遞給他一個小手絹，手絹裏包著什麽，凸起了一處。

白念兮打開，一塊兒精致的糖躺在繡著翠竹的手帕上，看起來很是可愛。

“這是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的，你可要收好啦！”白漠然笑道。

“嗯，會的。”

白念兮似乎沒什麽精神，難不成是因為親手送走了那個人，所以有了心結？

白漠然點頭，肯定是！

“大侄子！”

“怎麽了？”

“嗯……我跟你說啊，不會有誰會永遠陪著你的，總要學會面對的。”小團子一臉正經地端坐著，安慰道。

“……我知道了。”

“唔……”老爹是這麽教育他的，拿來教育大侄子是不是不太好？

“其實也不一定，要是你遇到一個伴侶，像哥哥和上神一樣相愛，那也能相伴長久的！所以，不用這麽留戀的！”

“嗯……”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兒？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勁兒。

小團子憋了好久，才繼續說道：“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好苗子多得是呢！”

“誒？”

“所以你不要內疚啦，我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你，但是這也不是你的錯啊，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嘛，再說……”

小團子喋喋不休的樣子讓白念兮察覺到了什麽，小舅舅是以為他很在意那個人的事情？

雖然說不在意是假的，但是這會兒他想的可不是這個啊。

雖然自己想的不是這件事，但這種被在意的感覺還真是不錯……白念兮不自覺地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還在說話的小團子楞住了。

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白念兮輕咳，收回了手，“自然不會再這般了，聽了小舅舅一番話，念兮深有感觸。”

“那就好！我還怕你有心結呢！”

看著小團子燦爛的笑容，白念兮突然感覺到，一直留在妖界也許也不是什麽壞事兒。

既然這樣，那就留下吧。

一樹桃花開得爛漫，樹上的兩人笑得溫柔，沒有風，花瓣兒卻開始飄落起來，點綴了素色的衣衫。若時光定格，也該是一副美景罷。

決定將白念兮留在妖界的事情，白疏離還沒跟他說，誰知他自己過來提出想要留在這個位面，還說等時機成熟會離開，去其他位面歷練的。

這樣白疏離倒是不必擔心他不願意留下的事情了。倒是阿落，聽說他們又要離開，非要他們回妖界，說是要商量事情，幾人只得趕回了妖界。

回去的時候，迎接他們的是陸一桑和蕭子淵兩夫夫，兩人都臭著臉，妖皇一走，他們又要增加工作量了。

“桑桑和子淵真是越來越像了。”白疏離無奈道。

“相愛至深，自然如此。”

“那我跟你怎麽不像？”白疏離反問。

“相愛至極，自然如此。”

“……”真是說不過他。

陸一桑突然對蕭子淵說道：“子淵，小殿下有那麽愛笑嗎？”

蕭子淵聞言，看向白漠然，果真和白念兮說著什麽，笑得很開心。

摸了摸下巴，蕭子淵勾起一個微笑，“也許有吧。”

陸一桑不解，是嗎？但之前明明沒那麽愛笑的啊，笑也沒有這麽……這麽開懷吧？

到了的時候，阿落和白染已經在殿內等著了，見幾人都來了，不禁彎了眼眸。

“坐吧，我們慢慢談。”阿落讓侍女倒茶，然後揮退了閑雜人等，留下這六人，隨意聊了起來，左右不過一些妖界最近發生的事情，還有對上神經歷的好奇，但這些都不是主題。

“阿娘，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說？”

“哎呀呀，離兒看出來啦！”阿落放下茶杯，笑得溫和，又見一妖衛在外面做了個手勢，這才說道：“我想問問你們打算什麽時候成親。”

“離兒和上神已經有了念兮，按理說，早就應該成親了，拖到現在，也是有些晚了。”白染淡淡說道，對於白疏離的婚事，他們可是念叨了許久。

“當初想要太師父見證，一直拖著，現在孩兒還是希望太師父能夠見證……”

對於白疏離來說，清笛的存在就像白染，是父親一般的存在，清笛對他也十分疼愛，簡直就像是對待親生兒子一般。

加上兩人的血脈關系……白疏離不希望沒有清笛的祝福。

“就知道你會這樣說。”阿落掩口輕笑，“這會兒人也應該到了。”

“人到了？”白疏離心裏咯噔一下，該不會是說清笛回來了吧？

“吱嘎——”門被推開了。

“別害羞了，裏面都是熟人。”

“可是我又不認識……”

“你認識我就足夠了。”

“清笛，我會不會穿得太隨便了？”

“不會。”

門口傳來的對話讓裏面的人安靜了下來，隨即一青衫人跨步進來，銀發如瀑，腰間青色笛子矚目，相貌比起之前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過讓他們在意的是，清笛的手拉著另一只手，不管是誰，兩人的關系都不簡單。

那只手的主人還是出現在了眾人面前，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躲了躲。

“林冉……”在妖族學院看到的果真是他。隔了許久再次見到，白疏離有一種時過境遷的錯覺。

魔界換了主，連妖界也很快要換了，而他們還能以這種方式相見，該說是緣分了嗎？

“太師父！”白疏離起身，笑得乖巧，只見清笛的神情溫和了許多，拉著林冉走近，摸了摸他的腦袋。

“好像長高了？”

“是啊！”

阿落和白染在一旁笑著，說實話，清笛的性格變了許多，經歷了失去，所以更懂得珍惜，他們見到清笛的時候還以為認錯了，又看到林冉，一度以為出現了錯覺，清笛的變化更是讓他們難以相信。

但，這樣也好，不是嗎？

“這位，我不用跟你們介紹了吧？”清笛揚了揚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微微挑眉。

“清笛……”林冉覺得這樣不太好，但看他們似乎沒什麽特殊的反應，心情也平靜了許多。

“自然不必。”阿落笑道。師父占有欲這麽強，還真是難得，林冉和他歷經那麽多磨難，能夠走到今天，也是不容易。

“嗯？”清笛註意到在座的還有一個生面孔，說是生面孔，其實跟上神與白疏離長得很像，綜合了他們兩個的長相，只是年紀不大，還未長開罷了。

阿落和白染還沒敢將這件事告訴清笛，生怕他不高興，此刻也都為白疏離捏了把汗。

“白念兮，見過尊者。”少年起身，恭敬地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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