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塵和夏世竟然在人界找了個地方住下，這件事兒倒是讓人感到意外，不過兩人住了兩個星期，都沒有再發現那個人的氣息，不禁有些洩氣。

“醒了？出去吃東西吧。”夏世溫柔地笑了笑。

九塵皺起眉頭，夏世自從來了人界，和他住在一起，做事情越來越離譜了，明明就不需要吃東西，待在酒店就好了，還偏偏要出去。

“不想去，你自己去吧。”說罷拉過被子捂住了頭，打算繼續睡。

夏世的笑容僵了僵，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能緩解兩人之間的尷尬。

明明以前不是這樣的。

“塵兒，陪我去吧。”夏世放低了聲音，俯身，抱住被子裏拱起來的小小一坨兒，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九塵微微的顫抖。

“塵兒……”

“放開。”

“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夏世的聲音很低，夾帶著乞求，低聲下氣這種事情，自從他當上神旨之後就沒有再發生過了，除了在九塵面前，其餘時候，他都不會這樣。

也就只有他了。

“夏大人累了就好好休息吧，九塵不奉陪。”說完，九塵就回到了自己的小世界，完全不管抱著他的夏世表情如何。

他不想跟夏世多作糾纏，可是夏世偏偏就是不肯放過他。

天道者，他已經不能再做了，夏世已經知道他在這個位面，肯定會想方設法讓他回去的。那個地方都是不好的回憶，他不想再去。

九塵躺在軟軟的雲朵上，想起了清笛跟他說過的話，雙天道……

一本書浮現在他面前，小小的一本，裏面記載著的卻是無數的生靈。

想了想，九塵意念一動，另一本書也出現了，比命格書大一點點，封面上有一個扭曲的“亡”字。亡靈書，跟命格書一樣重要的存在。

司越……曾經做過禦星司，雖然不是真正的禦星司，但是對於天地法則也有一定的理解，性情清冷，為人也不錯。做天道是可以的。至於他的弟子蘇塵，經過白疏離的轉讓，現在已經成為了真正的禦星司，擁有禦星司該有的能力。

“雙天道，也不是不可以。”九塵盯著兩本書上的資料，喃喃自語，時機到了的時候，讓他們成為天道，自己就可以逃開了，逃得遠遠的，和夏世隔離開來。

這件事說好辦也好辦，說難辦也難辦，禦星司身為魔界的人，光是這個身份，就已經讓魔界子民仰仗不已了，對於魔界未來的氣運有很大的影響，占蔔等能力更是可以讓魔界在很多地方占得先機。

突然沒了禦星司，魔主也不會買賬的吧。九塵有些頭疼，要讓位面不發生太大的變動，還要取掉一個重要的人物，這件事兒可不容易。

九塵還在想怎麽才能考慮周全，讓事情往最好的方向發展，就被夏世強制性打斷了，夏世的聲音很急，“快走，他的氣息出現了！”

“什麽？”九塵連忙收起兩本書，出了小世界，一出去就跟夏世面對面，尷尬的氣氛一下子又出來了。

不過這種時候，可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夏世拉起他就往外走，“氣息離這兒不遠，我們直接過去，在人界最好不要使用神力破壞位面平衡。”

九塵想掙脫他的手，試了好幾次都無果，夏世像是在報覆他之前沒有配合一樣，手勁兒用得很大，捏得九塵生疼。

另一邊，白疏離躺了那麽久，可算能出院了，江兮幫他辦好了出院手續，想帶他回自己家裏，被白疏離拒絕了。

“江兮，白海的葬禮我沒能參加，我想去看看他。”白疏離低眉，白海跟他平日裏關系疏淺，但是好歹在這三年裏，都扮演了“父親”的角色。再怎樣，這具身體裏的血液都是白海賦予的。

“好，我陪你去。”

“你公司裏……”

“沒事兒，最近爺爺出手了，我可以閑一段時間。”江兮一只手提著一袋水果，另一只手攬著白疏離，生怕他磕著絆著。

白疏離自然希望江兮能陪在自己身邊，聽他這麽說，不禁笑了起來，清秀的臉上平添了一抹色彩。

“哎呀……”他突然停下腳步，看向江兮，“我忘了拿手機了……”

“在這兒等我，我去拿，不要亂跑。”江兮把水果遞給他，摸摸他的腦袋，轉身走進醫院。

都已經走到醫院門口了……白疏離看著面前的樓梯，發著呆，有看病的人急匆匆地從他旁邊走過，還有人在家人的陪伴下走出醫院，還有人哭著，眼眶紅腫。

來到人界，已經三年了。三年裏，沒有妖力，也沒有萬人朝拜，他就是一個平民，需要吃飯，需要做很多事情，有很多都是在他以前看來，根本沒有必要去做的事，現在卻是必然。

人類不像他們，活得長久，活得孤獨，人類的壽命很短，可是他們能在有限的生命裏創造出無限的可能。

人界，真是超乎他的想象。

白疏離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一直待在人界，經歷生老病死，和矜兮一起白頭偕老，似乎也是很幸福的事情。

“唔……”頭有點兒暈，可能是之前的後遺癥吧。

白疏離輕輕甩了甩腦袋，可是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樓梯的重影讓他分不清該往哪裏走，腳有些站不穩。

江兮取了白疏離的手機下來，遠遠地看到白疏離身子開始搖晃，有摔倒的可能，心一下子揪了起來，連忙跑過去，可是還沒跑幾步，白疏離的身子就栽了下去。

“子離！”他失聲大喊，可是太遠了，遠到他無法趕過去，為什麽趕不過去？江兮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痛恨自己的無力，記憶恢覆，實力卻沒有。

他下意識地運起體內的力量，用盡了全力，傾盡了所有。

只見那一瞬間，站在那處的人就不見了，然後他就出現在了醫院的樓梯處，穩穩地接住了差點兒摔下樓梯的人兒。

白疏離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就往前面栽倒下去，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眼看就要倒下去，卻在那一刻，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接住。

“唔……”他慢慢睜開眼睛，入目的人是矜兮，卻又不像矜兮。

這個人的眼睛是金色的，嘴角微微勾起，好像天生如此，眼中帶著能凈化人心的聖潔與悲憫。他的發絲長長的，散在背後，超過了腰間，白色的袍子上繡著金色的紋路，神秘，讓人想要窺探又不敢窺探。相貌和矜兮一樣，卻又不似同一個人。

“這麽不讓我省心。”他的聲音很溫潤，跟矜兮的清冷，江兮的溫柔不同，是溫潤的感覺，讓人如沐春風。

“你……”

“我是你的矜兮，也是你的江兮，這是不變的。”他淺笑，“我愛的是你的靈魂，所以不論你是蘇離還是阿疏，或者是白貍，我都愛你，你呢，和我一樣嗎？”

白疏離對這一變動感到很驚訝，可是他很清楚，面前的這個人就是他愛的人無疑，所以他的回答也不會變，“我也愛你，不管你會變成什麽模樣。”

聽到白疏離的回答，他笑了笑，接過白疏離手裏的東西，變回了江兮的模樣，白疏離這才註意到，在那一刻發生的時候，好像一切都被靜止了。

“你做了什麽？”

“不小心破壞了這個位面的法則，沒事兒，很快就會修補的，我們先回去。”江兮說得風輕雲淡，可是破壞位面法則這種事情，豈是隨隨便便就能做到的？

白疏離疑惑地看著他，對他的身份很好奇。

“乖啦，回去告訴你，好嗎？”

“……嗯。”

正要上車，兩個老熟人就攔在了他們面前，雙方眼中都是震驚，除了江兮，一副已經料到的樣子。

“走吧，上車，有什麽事情，都回去再說。”站在醫院門口說話，總是不太合適的，況且，隔墻有耳。

原本只有兩個人的車上現在變成了四個人，顯得有些擁擠，每個人都不說話，似乎都有心事，開車的江兮倒是沒什麽變化。

“好了，想說什麽？”

倒好水，把洗好切好的水果端上來，江兮拿了一瓣兒桔子餵給白疏離，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界鐘……出現了裂縫。”夏世猶豫了很久，才支支吾吾地說出了這句話，出現這種事兒，現任神旨什麽都不會，還要找上一任神旨，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哦？那就修啊，找我能有什麽用？”江兮看起來對這件事並不上心，只顧著給白疏離剝橘子。

“界鐘豈是說修就能修，況且……除了你，還有誰能修好它……”夏世很是不甘願地承認了自己不如他的事實。

白疏離一邊接受江兮的投餵，一邊聽得迷迷糊糊的，夏世是九塵的上司，九塵是天道，那江兮到底是什麽身份？

“誰都能修好，只是不知道怎麽修而已。在這之前，我想問你一件事兒。”

“什麽事兒？”

“我和子離來到人界，沒辦法再回去了嗎？”

人界和另外三界可是隔離起來的，過來了，可就難回去了。

“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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