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笛遠遠地看著蘇塵，過了一會兒轉頭離開了。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他才從自己的儲物戒指裏拿出一本破舊的書，書的封面和書頁都很舊了，上面寫的字卻很清晰，這是很久以前的書了，前些日子他才找到。

翻開書，清笛尋找著自己需要的東西，他翻書的速度漸漸地慢了下來，手指停在了某一頁上。

“果然……”

清笛看了一會兒，把書收了起來。外面已經暗了下來，快要入夜了。夜晚的溫度比白日低很多，也是他不願意出去的時間。

說什麽禦星司修煉到一定的境界可以生死人肉白骨，都是假的，禦星司要是有這般逆天的能力，那要天道來何用？

生死人肉白骨，沒錯，可是最後得到的，只是一具空有肉體，沒有思想的人罷了，甚至於，那都不能稱之為人。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就不得不去找那個人協商了。最不願意見到的人，也是創造出他的人。

月上中天的時候，清笛披上一件衣服，推開門，走了出去。他不想被誰知道，他知道今天殀冉要處理魔界最近出現的叛亂，沒有時間來找他，所以才選了這個時間出去。

月亮很亮，天上沒有一朵雲，暗藍色的夜，一切都很安靜。

清笛取出一把匕首，割破自己的手心，低低地念著咒語，只見流出來的血慢慢地在虛空中形成了一個法陣，法陣閃著艷紅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惹眼。

剛剛和夏世一起回到位面上的九塵臉色一變，捂著胸口後退了半步，皺著眉頭，似乎很是痛苦。

“怎麽了？”夏世連忙過來要扶住他，卻被推開了。

“你先找，我去處理一點兒事，很快就會解決，不要跟著我。”九塵的臉上滿是嚴肅，因為剛剛的心悸，臉蛋兒上還帶著蒼白之色。

夏世有些猶豫，但是看九塵的樣子，是非去不可，也就同意了，“把命格書留給我，你先去處理你的事情。”

命格書本就是每個天道者掌管的位面的所有情況，相當於天道者的命根子，輕易不能給人，但是夏世的身份擺在那裏，他不得不給。

“拿去。”面無表情地在虛空中招了招，一本薄薄的書就出現在了夏世面前。

接過命格書，夏世的心情好了許多，九塵願意把書給他，就證明九塵還是信任自己的。

把書給了夏世之後，九塵就消失不見了。

“位面的一切都在這裏了，我就不信找不出你來。”夏世摩挲著命格書，笑中帶著勢在必得。界鐘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卻說九塵在清笛的召喚下去到了清笛那裏，兩人本來就是死對頭，聚在一起不免有些尷尬。

“找我有事兒？”九塵看著站在月光下的男子，一身青衣，面上波瀾不驚，發絲在月下泛著清冷的光，他的臉也在月光的暈染下溫柔了許多。

“自然有事兒，否則，我不會用血陣召喚你。”

“你還記得我們的關系？我看你早就忘了吧。”九塵冷冷地看著他，這個人就差把天捅個窟窿了，該做的不該做的，他全都做了。

“魔界的事情，我也沒想到……”

“行了，過去了就算了，你找我應該不是來懺悔的吧？”九塵不打算追究那些舊事了，畢竟現在清笛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再說什麽都沒用了。

清笛頓了頓，“你跟離兒的事情，我知道。”

“所以呢？”

“你之前的盤算我也知道。從一開始，你接近他就是為了找一個替代品罷了。失去了我，你沒有了代替你成為天道的人選，只能在位面尋找了。”

九塵抿唇，他倒是將什麽都看得透徹。“沒錯，你有我之前所有的記憶，你知道這些事情，不過是推測我的想法罷了。你的推測很對，不過我也不會強迫他，他願意，我就把位置讓給他，他不願意，我就……”

“他不會願意的。”清笛垂眸，看著自己的笛子，“他現在有了上神，怎麽可能放棄所愛，去做無情無欲的天道。”

“……”九塵不知道怎麽反駁，清笛的話沒有一絲破綻，白疏離不會成為天道，原因就是上神，在人界的時候，他也親眼目睹了兩人的如膠似漆，要拆散兩個情深的人，這明顯不是他想做的。

九塵嘆了口氣，“你說得沒錯，所以我之前做的事情都是白費，我註定會永遠被困在夏世的手裏。”

“我有辦法，能為你找到最好的接班人。”

“你會幫我？我之前可是想抹殺你。”

“你已經殺不了我了。我已經改變了我的命格。”

“……”這句話莫名地很氣人。九塵往旁邊走了幾步，靠在樹幹上，“所以呢？你找的人在哪兒？”

“就在這天地間。卻又離開了你的命格書的人。”

“哦？能離開命格書，怕是去了亡靈書吧。”九塵嘴角勾起一個笑容，他就說清笛怎麽可能幫自己，到最後，還是要幫他自個兒啊。

清笛不答，微微垂著頭，風撩起他的銀發，吹動他的衣衫，顯得很是落寞。

九塵好像透過他看到了那麽多年來在小世界裏獨自看著萬千世界的自己。離開了熟悉的地方，一個人，感覺不到任何，因為已經拔除了七情六欲，可是還是會有一種感覺在心底慢慢蔓延。

七情六欲，哪是說拔除就拔除的，慢慢地，還是會再長出來的。

他來到這個位面，學會的第一種感覺，就是孤獨。

“他有什麽地方能讓我將天道者的使命交給他？給我一個理由。”

清笛擡頭，“他一定能做好天道者的，這件事，我可以保證。”

“……你倒是上心。行了，我知道了，我會留意的，那個人叫什麽名字？”

“司越。”

“嗯？司越？這個名字真是熟悉，好像是魔界的，幾千年來魂飛魄散的，也就他一個了。”

九塵思忖著，那個叫做司越的，他在命格書上看到過，的確很適合，除了清笛和白疏離，他是最適合的了。

“還有一件事……”清笛抿唇，似乎不太好開口。

“什麽事？我最近很忙，要是不趕緊說，再用血陣，我可不會來了。”

清笛皺著眉，很糾結的模樣，什麽事能讓清笛露出這樣的表情？九塵對此很感興趣。

“我……我覺得，雙天道可能更適合這個位面。”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九塵瞇起眼睛，雙天道，不是沒有過，要求極高，首先就要靈魂的契合，其次，還要高度的默契，雙天道的關系很覆雜，可以是親人，可以是愛人，也可以是朋友，雙天道的特殊，也就註定了他們的感情留存，而不是像九塵這樣，拔除七情六欲。換句話說，雙天道的感情很豐富。

“雙天道，你想得倒是容易，要找滿足這樣條件的，難之又難。這可不是你說什麽就是什麽的事情。”

“他們都做過魔界的禦星司，還是師徒，我相信他們能達到那個要求。”清笛說得很堅定，讓九塵對這件事更加感興趣了，雙天道，要是真能找到，對這位面也是好事兒。

“你提的這件事情我會好好考慮的，至於能不能，那就不是你該管的事兒了。早些回去吧，你的身子受不得寒。”九塵深深地看了清笛一眼，清笛的身子，情況一天不如一天，舊傷加上新傷，他的身子早就虧空了。

清笛知道九塵說的是什麽意思，抿緊了嘴唇，不再說話，九塵也化作了一道流光離開了。

風吹著，帶著寒意，清笛微微顫了顫，拉了拉自己的衣衫，會好的，蘇塵給他煉的丹藥不是一點兒用都沒有，慢慢地調養，總會變好的。

“咳咳咳咳……”清笛壓抑不住地咳嗽了起來，止不住的咳，讓他臉上泛起了紅暈。

天色不早了，再過幾個時辰就要天明了，也該回去了。

清笛捏了個訣，回到了自己的住處外，剛推開門，就被一個黑影拉了進去，關上了門。

黑影把他按在門上，手攥得很緊，讓清笛的手臂有些吃痛。

“去哪兒了？”沙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格外清晰。

“出去見了個老朋友。”

“為什麽不告訴我？我很擔心你……”

“我已經回來了。”

“可是我還是會擔心啊，你不見了，我好害怕你就這樣離開了，像上次一樣，上次……”

清笛推開他的手，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懷裏，貼得太近，讓清笛能將這人胸膛裏的跳動聽得清清楚楚。

“撲通——撲通——”

心跳越來越快了。

清笛輕笑，“我在這裏，不會離開你，所以，不要擔心了。”

黑影僵了好久才伸手回抱住他，感覺到清笛衣衫上都帶著寒氣，連忙運起自己體內的魔力，給他取暖。

突如其來的溫暖讓清笛不想放開，就放任自己這一次吧，“殀冉，讓我抱著。”

“好。”

月色正好，有雲慢慢地飄到月亮旁邊，卻遮擋不住明亮的月光。

撒了一地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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