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的人兒隨著樂聲舞動著身子，跳得很嫻熟，卻還是有一些生硬的地方在。

“你讓他學的？”矜兮的話有些冷。

“不是。他剛剛來的時候，花鏡就打算讓他做花魁了，於是一直練著。”蕭子淵感覺到了一股威壓，連忙解釋道。

矜兮看著臺子上的人兒，眼神裏不知夾帶著什麽情感。

一舞畢，臺下掌聲雷動，顯然是認可了他的舞姿。

那人也像之前的人一樣，欠了欠身子，這才轉身離去。

緊接著又是下一個參賽者的上臺，可是矜兮對此並無興趣，他只在意他的子離。

“很快就會結束的，為了以後與陛下的相處，還請上神稍安勿躁。”看得出上神的想法，蕭子淵說道。

選花魁不是什麽很快就能做完的事，費的時間絕對不少，但是對於他們這些踏入修途的人來說，不過是眨眼一瞬罷了。

場面越來越熱鬧，花樓只得將臺子縮小了一些，以容納更多的人。

“花魁賽，結束。”

一綠衣小童上去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選花魁的人是花樓請來的一些常客，以及花樓自己的人，還有一些願意來的權貴，數下來也有上百張票。

半個時辰過後，綠衣小童又上去了，他的身後還站了三個人，站在最左邊兒的就是之前跳舞的美人兒。

阿疏此刻卻很緊張，他是聽了公子的話，前來為花樓一個不能參加的姐姐頂替的，這下竟然被選上了，讓他的手心不禁開始冒汗。

別選我別選我別選我別選我……他閉了眼，祈禱著。

“第三名，二號。”

阿疏的手心已經很濕了，他怕，怕被選上，自此再無寧日，還不能陪伴在公子身邊。

“第二名，十一號。”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剛剛念的……是十一號？是他？阿疏很高興，這下不用離開公子，整日接客了，他更喜歡做事，而不是陪客，那些客人……太不講理。

“第一名，八號。”

綠衣小童合上小本，“根據花魁賽的規則，花魁將在接下來的三天登臺表演，第二名將在現在拍賣初夜，第三名將在明日拍賣初夜。”

小童的聲線很清晰，清晰到阿疏的耳朵一下子就炸了一般，拍賣初夜？第二名？現在？他一臉的不可置信，他從來沒有聽誰說過有這樣的規則，怎麽會……

“現在開始競拍，起價五百倆銀子。”

不……不，等一下！阿疏想張口說話，可是他張不開嘴，身子也動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人一個又一個地出價，只為得到他的身子。

不，不要，不要……他的眼眶紅了，他不願與陌生人度過那樣的一晚，他只想好好做個小廝，為公子分擔。眼淚忍不住從眼眶留下，亮晶晶的，刺到了矜兮的眼睛。

競價已經到了三千兩，出價的是一個肥頭大耳的胖子，身旁還摟著一個美艷的女子，那女子此刻看向阿疏的眼神就像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一般。

不要……我，我不要……

阿疏的眼前已經模糊不清，腦海裏卻閃過一張清俊的臉，沐浴在月光下，笑得溫柔。

你不是說愛我嗎，你現在在哪裏，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阿疏的身子動不了，面頰又是蒙了紗，根本看不清表情，看到他臉上的淚水的，只有那麽幾個人。

花鏡皺眉，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畢竟這孩子一心想跟著他，也不曾抱怨過什麽。

可是，大人的意思他又不能違背，況且這是為了花樓的利益。

“阿疏，你聽著，事情已經到了這地步，你就好好把握機會，初夜不必在意……”花鏡給他傳音，花鏡清楚地看到，阿疏的眼神變了，變得恐慌，變得失望，變得……灰暗。

為了花樓，我不得不這樣對你……既然是我帶你回來的，你也免不得為花樓做出犧牲。

花鏡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為什麽，公子也這麽冷漠，為什麽在最需要那些人的時候，總是沒有誰會幫忙……阿疏聽到那競價的人笑出了聲兒，似乎在慶祝自己得到了想要的。

“兩千兩。”冷漠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裏，可見聲音的主人有多強。

“哪兒來的毛小子跟我搶人！”那胖子氣得直瞪眼。“兩千零一百兩！”

“三千兩。”

阿疏楞了楞，這聲音好耳熟。

“你！”胖子自知為了個花樓的小倌兒花那麽多銀子，回去後肯定要被老爺子打斷腿的，也不敢再加價，恨恨地咬緊了牙。

“三千兩第一次，三千兩第二次，”小童環視周圍，“三千兩第三次，成交！”

小錘落下，敲在桌上，卻仿佛敲在阿疏的心上，他沒有掙紮的能力，只能服從，只能被陌生的人……

有兩人過來，攙扶著他走下臺，往一房間而去，他的心已經涼了，身體不聽自己的使喚，這些卻都是公子給他的，他心目中的第一位……現在把他推上了萬劫不覆。

兩人把他送進了一幹凈整潔的房間，裏面有好聞的木香，不知怎的，聞著這味道，他的心居然平靜了不少。

坐下之後，他還是不能用自己的意識控制身體，只能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不一會兒，腳步聲傳來，很淺，可是處於精神緊繃的阿疏卻聽得格外清楚。

停在他面前的是一襲白衣的人，腰帶上繡著金色雲卷紋，腰間還掛著一玉佩，一看就不是俗物。

“莫怕。”他溫柔地說，“我不會傷害你。”

似乎意識到阿疏此刻的狀態，那人伸手，點在了他的眉間。

一瞬間的輕松讓阿疏身子一軟，差點兒倒下，幸好那人扶住了他。

“放開！”拍開那雙好看的手，他害怕地往裏縮了縮。

頭頂傳來輕笑，“子離，沒事了，我在。”

阿疏本想反駁，可是不知為何，眼睛竟然有些酸澀。

他還穿著之前跳舞的袍子，外面的紗衣有些扯開了，眼睛紅紅的，看得矜兮心口一疼。

“你看看我。”

阿疏咬唇，不願看他，卻被強行轉過了頭，一下子撞進了寵溺的眼神裏。

“是，是你……”

“嗯，是我。”他笑，摸了摸阿疏垂下的發絲。

“你……”眼淚再也忍不住，阿疏一下子撲進了矜兮懷裏，哭得像個淚人。

他以為要被其他人汙了身子，期盼有人相救，可是那麽多人，最後施以援手的還是這人。

“……”矜兮輕輕拍著他的背，不言，只是聽著他哭，讓他把委屈全都發洩出來。

哭得累了，也就乏了。

小心地把睡著的心上人放在榻上，蓋上被子，看著他紅腫的雙眼，矜兮眼神暗了暗，蕭子淵這計謀雖然好，可是遭罪的還是子離。

還有那花鏡，竟然敢傳音，讓子離那般失望。

這些賬，可都是要慢慢算的。

他似乎睡得很不安穩，眉毛還皺著。矜兮想了想，褪下外衣，也躺下了，把清瘦的身子攬入懷中，抱緊。

天涼了，這樣會更暖和一些。

花樓競拍完了第二名的初夜，就開始玩起了其他活動，各種各樣的表演接連不斷，更有侍者下去送一些點心等物，因此，即使花魁賽已經結束，花樓還很熱鬧。

蕭子淵還坐在包間，似乎在等人。

不一會兒，花鏡就來了。

“大人。”

蕭子淵挑眉，“花鏡，對你，我是很信任的，所以才把事情交待給你，可是……”

花鏡知道他想說什麽，自知犯了錯，直接跪下請求領罰。

“既然你執意，那就去領三十鞭子吧。”

“謝大人手下留情！”

花鏡就要離開，蕭子淵突然叫住了他：“你可還記得，我與你說的，多感受一下身邊的感情？”

“記得。”

嘆了口氣，蕭子淵接著道：“你就是太死板，不要把利益看得那麽重，待人真誠一些……你去吧。”

“是。”

也不知他聽不聽得進去，一些話，說兩遍已經夠多了。

端起茶杯，忽地，一紙鶴飛來，口吐人言：“妖靈節將近，妖丞速回。”

紙鶴是陸一桑發來的，看來是一個人忙不過來了，不過……他現在可是為了他們的以後做打算。花魁賽之後，約莫一月，就是妖靈節，倒是越來越忙了。

無奈，蕭子淵只好在上神門外留了一紙條兒，回妖宮了。畢竟他可不想壞了上神的好事，放紙條兒就夠了。

好不容易趕回了宮裏，想要與陸一桑親近親近的蕭子淵頓在了門口。

“桑桑，這個怎麽樣？”

“……哥哥你還是別做了。”

“不好看嗎，這可是我好不容易……”

“好看好看好看，我只是怕累著了哥哥……”

“不累不累~跟桑桑一起，哥哥開心~”

“……”

陸一桑臉直抽搐，自家哥哥手裏拿的妖符簡直醜出了新高度，誰收到都會很倒黴的，比陛下有過之而無不及……

蕭子淵有些慫了，陸一棠在裏面，這會兒進去絕對會被敵視的，雖然一直都被敵視著就是了。

深呼吸了一口氣，蕭子淵臉上掛起笑容，擡腳邁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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