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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四章 更替!死亡與新生輪回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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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會喜歡那樣的生活啊?”

阿卡固執的昂著頭,描繪著自己期待的世界,“那樣我就可以走遍整個特拉埃爾,可以去聽、去歌頌那些英雄的傳說,可以見到很多新鮮的事,可以去認識那些奇奇怪怪的和咱們人類不一樣的種族,如果我出了名,說不定還會被那些文學家寫進硬皮書或者羊皮冊子裏。”

琺拉氣惱的咬著嘴唇,“你真是個大傻瓜!阿卡,我說你真是個大傻瓜!”說完,她轉身跑掉,提高的圓圍裙下,是有些踉蹌的步伐。

“我才不是傻瓜!”阿卡不高興的叫了出來,然後,他才意識到,自己遲到了,而且,遲到了很久。

“天哪,雅拉蒙如果反悔的話……”他飛快的換下了沾滿面粉的衣服,換上看起來像個吟游者的絲袍,接著匆匆忙忙的向湖畔的草地趕去。

幸好,雅拉蒙還在那裏。

她躺在草地上,閉著眼睛,雙手張開,就像睡著了一樣。隨著微風,淺碧色的波浪在她身下溫和的起伏。她的鞋子脫在一邊,玉石般白凈的腳掌腳尖相對,擱在水邊,透著酥紅的腳跟浸在水裏,水波流淌,像手掌一樣撫摸著她的足心。

就像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了一體,阿卡甚至不忍心驚動這樣的雅拉蒙。

他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看著放在她身邊的小豎琴,蹲了下去,註視著琴弦,情不自禁地想象著自己和著這琴聲吟唱詩篇的模樣。

這樣的嗓音,真的還有可能嗎?阿卡摸了摸自己的喉嚨,脖子的肌膚清楚地感覺到屬於面包師傅的布滿老繭的粗糙手指。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看向雅拉蒙的臉,想著是不是該叫醒她了。畢竟,在野外待到雙月升起並不是個很好的主意。

這時,他看到了讓他幾乎認為自己產生了幻覺的事情。一陣風吹開了雅拉蒙墨藍色的劉海,細密的發絲舞動開後,露出了她光潔的額頭。而在那額頭上,有圍攏在一起的七個印記,每個印記都像是小小的心形樹葉,在她白皙的肌膚上閃動著淡淡的晶瑩光芒。

這……這是什麽?

紋身嗎?不會這麽高端。刻印嗎?也算是看過不少書籍的他卻從沒見過這種刻印的存在。說是什麽符文或憑依的話,又不太像。與其說是後天加持在身上,倒不如說更像是與生俱來的,由肌膚內部向外散發出光芒的奇妙印記。

克制不住撫摸的沖動,他緩緩把手指靠了過去。

沒有任何特異,是很正常的體溫,很光滑的肌膚觸感。

他的動作很輕,但已經足以驚醒一個並未沈睡的人。

雅拉蒙睜開了眼,眸子裏流動著水一樣的溫柔,她像是早就知道阿卡來了一樣,沒有流露半點驚訝的神情,而是綻放出一個令人失去一切緊張感的微笑,用悅耳的聲音問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你能看到,是嗎?”

啊?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阿卡呆了一下,難道……這印記不是誰都能看到的嗎?

果然,她用手指撥開了額前的頭發,指著那發光的葉形印記,微笑著問:“你能看到,是嗎?”

他誠實地點了點頭,接著,他就看到了雅拉蒙可愛的臉龐在他的視線中越變越大,直到兩人的額頭相抵,彼此傳達著近似的溫度。

就這樣額頭相貼,持續了大概能烤好一個面包那麽久,雅拉蒙喜悅的呼了口氣,用有些發涼的雙手捧住了他的臉頰,輕輕的說:“原來,真的是你呢。”

他想問些什麽,但又說不出來,這麽近的距離,他能清楚的聞到雅拉蒙身上青草的味道混合著少女的芳香,這讓他的血液都跟著變熱,興奮地向某個羞恥的地方匯聚。而這種時候,男性通常很難維持有條理的思考。

他還沒想好要怎麽冷靜下來,就發現自己再也無法冷靜到理智思考的程度。

因為雅拉蒙柔軟而芬芳的雙唇,就那樣直接的貼了上來,毫無征兆的,吻住了他。

這並不是阿卡的初吻,不過事實上,他那帶有賭氣成分的初吻只是碰疼了琺拉的牙齒,也傷到了自己的下唇,遠遠不如此刻這個突如其來的吻那麽溫柔甜蜜,動人心魄。

他克制不住的摟住了雅拉蒙的身體,她很瘦,讓他害怕一用力就會從腰肢那裏折斷。但他還是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抱緊,想用嘴唇搶奪這場親吻的主動權。

可就在他的血液沸騰起來,舌尖準備遵循著本能進軍的時候,雅拉蒙卻向後撤開了頭。

雙手抵著他的胸膛,翕張的鼻翼發出誘人的輕喘,她紅著臉看向他,微笑著說:“阿卡,你忘了你是來做什麽的了嗎?”

“呃……啊?”他有些奇怪地睜大了眼,沒想到她會在這時候提醒他這件事。這算是委婉的拒絕嗎?他沮喪的松開了手,也因為想起琺拉而對自己的失態感到愧疚,他點了點頭,回答,“嗯,我……是來學習如何做一個吟游詩人的。”

雅拉蒙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發絲,拿過小豎琴,側坐在草地上,帶著水珠的赤足收回到接近臀部的位置,姿態優雅而美妙,她端起豎琴,並沒有唱,而是輕聲問:“阿卡,你……還能看到什麽嗎?”

阿卡楞了一下,瞇起眼睛,努力地看向雅拉蒙的方向。

於是,更讓他驚訝的景象落入了他的眼簾。

在雅拉蒙的背後,雙肩的附近,竟然浮現出了隱約而模糊的一雙羽翼的輪廓!

七片葉子的命運草 第一葉(三)

他揉了揉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但毫無疑問,他沒有看錯,在草地的綠色背景下,那若隱若現的輪廓更加清晰了幾分,那羽翼輕輕的隨風舞動,就像是隨時可能把雅拉蒙纖瘦的身體就這麽帶向天空。

“我、我好像……好像看到了一雙翅膀。”這震撼,已經遠不是剛才那個親吻可以比擬的了。

要知道,這不是實際存在的肉質羽翼,所以這絕不是翼人的翅膀,阿卡讀了那麽多吟游詩人的篇章,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個。

天使——從很久以前,就只存在於傳說和書籍裏,沒有多少人親眼看到過的聖潔神祇!傳說中天使降臨凡世的時候,可以暫時隱去象征力量與階級的羽翼,化成人類的外形。最符合眼前雅拉蒙情況的,毫無疑問就是天使。

可是……天使早在將近兩千年前,就已經絕跡於聖域了啊。

“你真的能看到呢……”雅拉蒙側頭看著他,隨著她動作的改變,身後羽翼的影子也跟著消失不見,她甜甜的笑著,用手指在他的唇上比了一個手勢,說,“其實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只不過,解釋起來有些覆雜,你也很難理解。以後我會慢慢讓你明白的,現在,請你把它當作你我之間的小秘密吧。可以嗎?”

他呆呆地點了點頭,還沈浸在剛才感受到的震撼之中。

“記住,這是咱們倆的小秘密哦。”雅拉蒙笑著撥弄了一下豎琴,看著他的眼睛說,“現在,你是不是記起你是來做什麽的了呢?”

阿卡強烈的感覺到,自己生命的轉折就要到來,他努力平順自己的呼吸,微微顫抖著聲音說:“我、我記得。我要成為一個很有名很有名很有名的吟游詩人!”

隨著這句話,他的意識也仿佛回到了童年的那個大聖堂前,大聖堂的石柱中央,命運天使諾恩薩爾的巨大聖像舒展著六翼,冰冷而高傲的俯視著用幼稚語氣許下心願的孩子們。

“那,你現在有放聲吟唱的勇氣了嗎?”雅拉蒙的語調驟然變得嚴肅起來,她註視著阿卡,水潤的眸子透著溫和的鼓勵,也包含著對他決心的鑒定。

“我……我的嗓子……”他有些膽怯的說,嗓音還是那麽幹澀。

“你不是歌手,你歌唱的並不是技巧,而是一段段傳奇,和一個個靈魂。”雅拉蒙湊近他,用手指撫摸著他的喉頭,“而且,你的願望不應就這樣輸給一個從沒嘗試過突破的禁錮。”

“可是……我,我嘗試過……”那次失敗對年少的他幾乎有著毀滅性的打擊,可以說是一生的噩夢。

“那……你為什麽不再嘗試一下呢?”雅拉蒙笑盈盈的坐回到草地上,舉起了豎琴,隨著她白皙的手指輕靈的舞動,悅耳的音符流淌在湖水上空。

隨著聽到的聲音,剛才被親吻過的地方散發出柔和的暖意,一點一點浸潤了他的喉嚨。

要開始嗎?可……這是什麽曲子?我……我不會唱這個的啊。腦中變得有些混亂,紛雜的記憶突然捕捉到了第一次見到雅拉蒙時,她吟唱的那段詩歌,像是在歌頌某種植物、亦或是某種象征的,完全陌生的詩歌。

緊接著,那些詞句就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樣,從他張開的嘴巴裏飛翔出來。

“七片葉子的命運草/默默巡禮的雅拉蒙/七片葉子守望永恒/七片葉子飄過宿命……”

第一句他就唱得十分糟糕,整日被油煙困擾的聲線幹澀的擠不出一點水分。

他的臉漲得通紅,想要就此結束,逃回到鎮裏,再也不動一點成為吟游詩人的念頭。

但他馬上就看到了雅拉蒙的眼睛。

那雙眼睛依然溫和的註視著他,沒有一絲嘲弄,只有溫柔的鼓勵。

琴聲依然在盤旋,重覆著他中斷了的旋律,像在等待,更像在邀請。

心情奇異的平靜下來,清涼的風讓渾身的肌膚變得冷卻,阿卡舒暢的吸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將雙手放在了小腹前,就用那幹澀而略帶嘶啞的聲音唱了起來。

他一首一首地唱著,所有他還記得的詩篇都在此刻爭先恐後的從記憶裏湧出,爆發,雅拉蒙的琴音也默契的跟隨著他而改變,好似從很久以前就一起合作,沒有絲毫差錯。

遠遠的一棵樹下,另一名聽眾靜靜地站在陰影中,一只手扶著樹幹,另一只手緊緊地攥著自己的圓圍裙。隨著那悠揚的吟唱將幹澀變為磁性,將嘶啞打磨成悅耳的渾厚,她終於崩潰一樣的跪在地上,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無聲的哭泣起來。

“為什麽……就這樣做一個面包師傅,讓我陪在你身邊,為你生孩子,為你做家務,和你一起走過平平常常的人生,不是很好嗎?”

“我不能在這裏再待多久了。”回去的路上,雅拉蒙的話還在阿卡的耳邊不斷的回響著,“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作為我的同伴,一起去游歷,這一兩年裏,你就是一個真正的吟游者。體會過自己的夢想之後,你再來選擇自己從心底想要的生活。怎麽樣,你願意嗎?”

他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做一個吟游詩人已經成了他的執念,他怎麽可能在最接近夢想的這一刻放棄退縮。

他想著各種理由,但發現這些都不足以說服自己的父母,更無法說服已經在等待著一場婚禮的琺拉。站在家門前,他反而停下了腳步,苦惱的看著門縫裏透出的燈火溫暖而親切的光芒。

門沒鎖,虛掩的縫隙裏傳來了琺拉帶著哭腔的聲音。

“我說的都是真的,從小我就沒有搞錯過任何他的事,我知道……我知道他就要走了。求求你們,阻止他,嗚嗚……”

歉疚混合著憤怒湧了上來,阿卡抓住了門把,用力把門打開,讓門板甩出的巨大聲音清楚地表達出自己的情緒。

琺拉正撲在他母親的懷裏,委屈的抽泣,他的母親溫柔的哄著自己未來的兒媳,而他的父親,正不知所措的拿著手上的煙鬥,半信半疑的看著打開的屋門。

“兒子,你要離開鎮子,跟那個莫名其妙的野女人去做一個吟游者?是真的嗎?”很顯然,老戈爾喬的怒氣已經在積蓄,他似乎也感覺到了兒子的異樣,父親不容反抗的威嚴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來。

阿卡深呼吸了幾次,挺直了腰背,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成年男人,“首先,那不是什麽野女人,她是個真正的吟游者。其次,做一個吟游者並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情,那是我從小的夢想。最後,”他停頓了一下,有些猶豫的看向淚眼朦朧的琺拉,“你說的事情是真的,我這兩天就要走。面包房的事情,我會拜托給哥哥和學徒們一起打理。”

琺拉的嘴裏發出一聲崩潰的哀鳴,俯倒在戈爾喬夫人的圍裙上,放聲大哭起來。老戈爾喬第一次聽到兒子用這樣的語氣說話,反倒有些驚訝的不知道如何繼續,他楞了一下,才驚覺了什麽一樣猛地吸了一口煙,喊了出來:“你在說什麽鬼話!你家裏有愛你的父母,馬上又要有一個漂亮懂事的妻子,很快就會有可愛的孩子,而你現在告訴我你不想要這些,而想去做一個該死的吟游者?像個乞丐一樣靠酒館旅店裏那些粗魯白癡的施舍混口飯吃?”

他憤怒的拍了一下桌子,“那該死的破琴到底哪裏比面包更好?你餓的時候難道聽會兒詩歌就能填飽肚子嗎!我就知道從開始就不該縱容你這混小子!給你買書看,給你買琴用,可不是為了讓你丟下爹娘老婆出門做個流浪漢!”

這是阿卡第一次看到父親這麽生氣,與之相比,他把七弦琴賤賣的那次簡直不值一提,如果手邊有不會砸死他又丟得動的物件,老戈爾喬肯定會毫不猶豫的扔向他。

如果是從前的他,一定會在這種壓力下退縮,但今晚的他,的確已經和以前有所區別。他握緊了拳頭,擡著頭,直視著父親的雙眼,大聲的回答:“我已經長大了!我現在是個成年男人!我為什麽不能為了自己的夢想去努力一次!給我一年……最多兩年時間,我一定會回來的。到時候,我如果願意選擇平靜的生活,我就一定不會再想那些讓你們不開心的事情。如果不讓我去親自經歷一下,我怎麽可能心甘情願的就這麽單調枯燥的活下去!”

他的手在顫抖,他知道自己終究是個有根的人,和雅拉蒙的游歷生涯結束後,他並沒有做其他選擇的可能,以往的放棄,也正是因為他知道這個註定的結果。可現在,他真的想為了那短暫的機會而爭取一下。

父親和母親楞住了,因為他們看到了阿卡的眼淚,從賣掉七弦琴之後,他們就沒再見兒子哭過。

琺拉抽泣著看向他,怯怯的問:“阿卡,一兩年後,你真的還會回來嗎?”

阿卡擡起手臂擦了擦眼睛,大聲的說:“我一定會回來。如果你願意等我,那不管到時候我會作何選擇,我都一定會娶你為妻。如果你不願意浪費你的大好青春,我也會祝福你和你新的愛人!琺拉,我這一生,很可能也就剩下這一個機會了,不會有多少吟游者願意帶上我這樣一個累贅的。求求你們……讓我去吧。”

他等著面前三個人的回答,因為這三個人的重要性,已經足以撼動他的夢想。

但沒有人說話,琺拉用哭紅的眼睛看著他,父親一口一口的用力吸著煙鬥,母親的眼圈也紅了,微微張開的嘴唇有些哆嗦,原本撫摸著琺拉頭發的手也不知何時握緊了自己的圍裙。

彌漫開的煙霧中,阿卡沮喪的低下了頭,拖著沈重的步子向樓上自己的房間走去。他想,是不是只剩下偷偷溜走這一條路可走。

雅拉蒙只會等他到明天正午,她說她的巡禮已經從遇到他的那一刻開始,那是她此行唯一的使命,絕對不能耽擱。

“也許……像我這樣的人,連短暫成為吟游詩人的資格,也沒有呢。”他用手臂擋住眼睛,也懶得點燈,就那麽躺在了床上。

七片葉子的命運草 第一葉(終)

他不想偷偷的溜走,那樣的話,給親人造成的傷害實在太大。作為最受寵愛的兒子,他沒有資格毫無回報地丟下自己的父母,自私地離開。

只是一兩年而已,為什麽……不行。眼角又感到一陣發酸,他用力揉了揉,捂住了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迷迷糊糊的,他進入了半睡半醒的狀態,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被身邊的腳步聲驚醒。他挪開手臂,看向床邊的身影,月光很亮,清楚地照出了琺拉帶著淚痕的小臉。

“阿卡,兩年,真的很久啊。”她委屈的說著,拉住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雙掌之間。

“我知道,所以你要是不願意等,我也不會怪你的。回來的時候,我希望能看到你開心的樣子,不管那時你的身邊是誰。”話雖然這麽說,但想到琺拉挽著別人的手臂,生下別人孩子的情景,阿卡心頭的刺痛還是難以平息。

“騙人,”琺拉擦了擦臉頰,嘟囔著說,“你嘴上不會怪我,到時候一定會私下生氣的不行。而且,你要是走了,我……我還怎麽開心得起來。”

他看著她,認真地說:“如果你願意等我的話,我回來的那一天,就是你成為戈爾喬太太的時候。我的面包手藝絕對不會落下,咱們會有自己的面包房,等咱們忙完的時候,我還可以彈琴,唱我這兩年的經歷給你聽,每天睡前,我都會把那些刺激有趣的故事講給你和孩子們,讓你們每一天都快快樂樂的。這樣的生活,難道不好嗎?”

“阿卡,你做這個夢做了太久。我不相信你還會回來,即使你回來,可能也只是看一下你的父母,到時候你一定還會跟著那個女人繼續去流浪的。我卻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在果樹下等著,一直等成沒人要的老姑娘。”琺拉的眼神悲傷又絕望,她是真的相信,阿卡的離開就是她所期待的甜蜜生活的結束。

鎮子裏,二十歲還沒結婚的女孩,只剩下琺拉自己了,也許是阿卡心裏依然抱著吟游詩人的僥幸,才一次次把婚期延後。

“對不起……可是,我真的很想……”他的話沒說完,因為他的嘴巴已經被柔軟的雙唇堵上。

這次,他沒碰疼琺拉的牙齒,也沒傷到自己的嘴唇。

這次,他嘗到了另一種親吻的滋味,屬於年輕男女之間,充滿愛意,令人情不自禁燃燒起來的滋味。

她的嘴唇有著水果的甜味,經常從果園裏接出她的阿卡,頭一次覺得這味道是那麽誘人。

“你……你這是為了讓我留下嗎?”阿卡捧著她的臉頰,有些不安地問。

琺拉委屈的咬著下唇,搖了搖頭,“我只是想,兩年對我來說實在太久。我害怕,我害怕自己會變,也害怕你會變。”她拉開了背後的拉鏈,讓寬大蓬松的連身圍裙從柔軟光滑的肌膚上自然的滑落下去,沒有礙事的內襯,她拉著他的手,緩緩放到自己溫熱柔軟的胸膛上,聲音發顫地說,“我想等你,不管多久,我都想等。所以……請讓我再也不能有別的選擇吧。”

這個傳統而古樸的小鎮,還沒有絲毫沾染上外界開放浪漫的風氣,琺拉一旦獻上了自己的一切,也就失去了尋找另一段婚姻的資格。

“你真的要這樣嗎?”阿卡的氣息變得粗重起來,只有春夢經驗的少年一旦真正對上自己夢中出現過的美妙景象,緊張感頓時高漲到極限,但他也不會忘了自己應該負起的責任,“我還是覺得,我回來的時候再這樣,會不會更好……”

“不好。”她撲進他懷裏,擠上那張並不算寬敞的床,“這裏有好幾個年輕男孩在私下追求我,外面有無數的美麗姑娘在誘惑著你,既然你怎麽也不會留下,至少,讓我安心好嗎?”

也許,他這輩子也不會搞得懂琺拉覆雜的想法,不過事已至此,他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再考慮那麽多。羞澀的琺拉在等待著,等待他親手烙上屬於兩人的印記。

他緊緊摟住了琺拉,讓火熱的身體徹底的將她覆蓋。

幸福的嗚咽中,琺拉顫抖著邁進了人生的全新階段。

刺目的猩紅痕跡,就這樣遺落在床單上。

“阿卡……你、你不會喜歡上別的姑娘的,對嗎?”她咬著他的耳朵,忍受著身體裏殘留的痛楚,仍然不忘向他索要期待的承諾。

“嗯。不會的。”他平覆著激亢的喘息,意猶未盡的撫摸著身邊愛人滑嫩汗濕的肌膚。

“和那個女孩……也不會的,是嗎?”琺拉認真的看著他,盡管臉上已經透出深深的疲倦,卻仍然專註地問了出來。

他怔了一下,的確,他無法說自己完全不喜歡雅拉蒙,但現在,他卻清楚地意識到,那種喜歡,其實並沒有摻雜多少愛情,和與琺拉在一起的感覺完全不同。如果硬要形容,更像是見到了一個多年未曾見過的極為親密的老友。

他低下頭,誠實地回答:“我喜歡雅拉蒙,但那是……那是單純的,帶著尊敬的喜歡,就像我喜歡我爸爸,我媽媽那樣,那和琺拉你是不同的。我不會愛上她,我保證。”

戀愛中的少女總是難以放心得下,琺拉小聲問:“那……那你也不會和她做這樣的事吧?”

“不會。”從看到那雙羽翼起,對雅拉蒙的所有感覺,都不再包括一丁點貪婪的欲望,阿卡誠懇的回答,“我發誓。”

琺拉緊緊地摟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說:“阿卡,一定要回來,一定不要忘了我。”

被光滑火燙的嬌軀磨蹭的再度躁動起來,阿卡咽了口唾沫,手掌又向琺拉那邊探去。

一次次響起的暧昧樂章,就這樣成為了兩人對此次漫長分別的堅固約定……

“怎麽?不舍得嗎?”崎嶇的土路上,走在前方的雅拉蒙回頭看著阿卡,用柔和的聲音說,“現在離鎮子還不算太遠,想要回去的話,還來得及哦。”

“沒有,我只是第一次真正離開那個地方,忍不住想要回頭看看而已。”阿庫用輕快的語調回答,他的身上穿著柔軟的絲袍,腰帶上掛著並不太大的皮囊,這就是他的全部行裝,伴隨著他前往將要走過的每一處。

琺拉不再反對之後,戈爾喬夫婦也放棄了堅持,也許這是他們第一次感受到兒子決心的力量。

他的皮囊裏裝上了閃閃發光的三枚金幣,這是他們家能直接拿出的所有存款,到了分別的時候,母親的執拗也成了無法抗拒的力量。盡管這已經是在任何地方都不算少的一筆財富,戈爾喬太太依然恨不得給他帶上更多的盤纏。

他再三保證,自己一定會回來,不過這保證並沒有多少效果,他的父親還是氣哼哼的瞪著他,母親依然不停地用圍裙擦著眼眶。琺拉並沒有來送他,也許是頭一晚的疼痛讓她還不好意思踩著異樣的步伐出來見人,也許,是她不願意直接承受告別帶來的酸楚。

總之,一切從這一刻結束,一切又從這一刻開始。

他快步追向雅拉蒙,大聲的問著:“雅拉蒙!我是不是從現在起就是一個吟游詩人了?”

雅拉蒙微笑著看向他,手指撥弄著豎琴的弦,發出好聽的聲音,“只要你認為是,你就是。”

“那我是不是應該唱些什麽?”

“如果你願意的話。”她擡了擡手中的豎琴,笑容比午後的陽光還要溫暖。

阿卡卻沒有吟唱,而是問:“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是想知道,你說的巡禮者,到底是做什麽的?”

雅拉蒙看向湛藍色的清澈天空,小聲的說:“你記得歌頌諾恩薩爾大人的那首《命運之琴》的開頭嗎?”

阿卡點了點頭,這麽知名的詩篇,他如果不記得,也就沒臉再說什麽要當吟游詩人的話了。

隨著雅拉蒙彈奏的旋律,他低聲哼唱著:“異界的無盡靜謐/看不到星星的黑暗夜空/孤單的命運天使/彈奏著永恒的琴聲/每一個音符/都是等待改變的宿命/每一段旋律/都是精心編織的一生……”

豎琴的聲音戛然而止,雅拉蒙看著阿卡,認真地說:“所謂的巡禮者,只不過是追隨著永恒之琴的命運之聲,代替諾恩薩爾大人進行見證的渺小個體而已。”

“見證?見證什麽?”阿卡有些不太理解這麽含蓄高深的解釋,“我被你搞糊塗了。”

雅拉蒙卻沒有更深入說明的打算,她只是說:“其實,你沒必要知道那麽多,你就當作……我是為了來見證你這樣的存在而來就好。”

“我……這樣的?”阿卡更加疑惑,隱約覺得自己好像跟隨了一個了不得的家夥。

“對啊,”雅拉蒙燦爛的笑著,手上的豎琴在陽光下也顯得格外耀眼,風吹起她的額發,七片葉子中的第一片,變得比其他的葉片更亮,閃動著柔和的光芒,“你這樣的,在命運之弦的振動中不斷變化的人生。不管是見證了改變,還是見證了順從,對我而言,都是很重要的紀念。”

阿卡為難的搖了搖頭,“雖然你說的很厲害的樣子,可我一點也沒聽懂。”

“你不必懂,也不必記得。這只是你漫長的人生中一段短暫的回憶而已,像一片葉子一樣的回憶,可能突然有一天,就會隨風而去。所以,趁它還在手中的時候,開心的做你想做的事吧。”雅拉蒙再一次撥弄起琴弦,笑著說,“比如,學著唱這首你沒學過的詩歌。”

之後,阿卡第一次完整的聽到了那首《七片葉子的命運草》。並牢牢地記住了其中的每一個字。

他並未刻意的去背誦,而是那些流過心間的詞句,就那樣自然而然的烙印在心中……

七片葉子的命運草

默默巡禮的雅拉蒙

七片葉子守望永恒

七片葉子飄過宿命

七片葉子靜看傷痛

七片葉子承托感情

七片葉子的命運草

默默巡禮的雅拉蒙

第一片葉子撥弄琴聲

命運之音在輪回中舞動

請你仔細傾聽

溫暖的勇氣正在擁簇著新生

七片葉子的命運草

默默巡禮的雅拉蒙

第二片葉子在黑暗中

渺小的幸福輕易葬送

眼前是沒有星月的夜空

希望的光啊請照耀這魂靈

七片葉子的命運草

默默巡禮的雅拉蒙

第三片葉子碎入寒風

錯放的悸動如此無情

我努力唱著溫暖的歌啊

卻無法融化那徹骨的冰冷

七片葉子的命運草

默默巡禮的雅拉蒙

第四片葉子沈落水中

響亮的船笛在轟鳴

望著我吧踏浪的王子

你的微笑才是我的美夢

七片葉子的命運草

默默巡禮的雅拉蒙

第五片葉子沖上天空

潔白的羽毛飛過蒼穹

天與地並非遙不可及

愛是他最願意背負的重

七片葉子的命運草

默默巡禮的雅拉蒙

第六片葉子微光瑩瑩

歌唱吧嬌弱的妖精

相信我你收獲的不是同情

禁錮你的也不再是鐵籠

七片葉子的命運草

默默巡禮的雅拉蒙

第七片葉子卻無影蹤

像雕零的夏花

像將化的冬冰

像破碎的殘片

默默從心底消融

七片葉子的命運草

默默巡禮的雅拉蒙

第七片葉子在哪裏

我怎麽也想不起

第七片葉子在哪裏

我怎麽也想不起……

七片葉子的命運草 第二葉(一)

從有記憶的年紀開始,吉娜就沒有看到過黑暗以外的東西。她甚至已經想不起自己上次睜眼是在什麽時候。

對她來說,天空是不是藍的,葉子是不是綠的,麥子是不是金黃,花朵是不是艷紅,都不是能夠理解的事情。她最了解和熟悉的,僅僅是午後在爸爸的保護下,站在院子中,太陽照在身上時,那種溫暖而舒適的感覺。

沒錯,吉娜是個瞎子。

爸爸告訴她,從出生的時候,她就瞎了。

而且,她沒有媽媽,母親這個詞匯,陌生的就像爸爸嘴裏說起的故事中那些繁華喧囂的大城市一樣。

但她並不覺得有多麽悲傷,她所有的感情波動,都只連接在爸爸一個人的身上。

哭醒的她只有在爸爸懷裏才能平靜下來,每次到了陌生的地方,她也只有拉著爸爸的手才不會害怕到無法入睡。

爸爸的胸膛寬闊,肌肉結實,手掌寬大而粗糙,布滿了厚厚的繭子。所以她相信,爸爸就像他親口告訴她的一樣,曾經是一個騎士。

一個守護過國王、吻過公主的手、與最邪惡的敵人戰鬥過的,真正的騎士。

只不過,曾經與現在的所有鄰居和朋友,都喊他鐵匠拉米斯。

一個偉大的騎士,為什麽會放棄自己的榮耀,在一個個偏僻的村莊裏默默的揮舞鐵錘,這是吉娜小小的腦袋裏,一直都沒有想明白的事情。

現在居住的村子已經是他們家第十三次搬遷後的結果。

每到一處新地方,什麽也看不見的吉娜總要用很長一段時間去適應。

她從沒抱怨過,她堅定地相信爸爸這麽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不管新搬進的屋子空間有多大的變化,爸爸總會把家具的布置盡可能的維持她熟悉的格局。

其實怎樣的擺放都不會有太大影響,吉娜的記性很好,摸索著走上兩遍,腦中就有了清晰的概念,而且,她也並不愛動。

不像其他同年紀的少女那麽活潑,吉娜總是喜歡一個人靜靜地坐在窗邊,感受著陽光照在臉頰的溫度,享受著院子裏爸爸親手種植的花朵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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