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玖柒冒出這三個字之後，孔嚴猛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腕，兩人的距離只有十厘米，對他說：“沈隊，你瘋了！”沈玖柒笑了，對孔嚴說：“孔哥，你是不是只會說這句話？”孔嚴聽沈玖柒說完這句，便沒有再說什麽。默默地退了回去。

蕭影棋也只在旁邊不語，靜靜地看著他們兩個。沈玖柒剛想對孔嚴說的時候，就聽見孔嚴直接對問他：“在哪兒？”沈玖柒攤開手：“不知道。”孔嚴聽了現在內心裏的唯一想法就是想要把沈玖柒暴揍一頓讓他清醒清醒，可是蕭影棋卻在這個時候開口了：“我覺得應該是在他們學校對面的樹林。”

沈玖柒看著表情依然沒有波動的蕭影棋：“蕭總，你怎麽能知道？”蕭影棋說：“剛才你對許榭玨說的時候，他沒有急著問在哪兒，而是轉頭就回了宿舍，這就證明一件事情。在他心裏其實早就有地點，但是時間卻來不及了，並沒有跟咱們說。我信群眾力量，再說了，你們兩個是不是那個時候過來的？肯定會有人在樹林討論事情。”

“許榭玨，不是一般的孩子。”沈玖柒突然說道。

“是。他不是一般的孩子，有心計有雙商還有顏值，這種人在咱們身邊就有。”蕭影棋這句話其實就是一句赤||裸||裸的暗示，“現在別指望著能從許榭玨嘴裏套出話來了，咱們這麽做對他很危險，對咱們也很危險。憑我的第六感，蕭謀肯定是有什麽東西。”

半晌，沈玖柒才緩緩道：“我想去看看戚公子。”

孔嚴苦笑著說：“老大，你覺得能讓咱們進去嗎？戚公子這一案跟咱們辦的這一案不一樣，交給誰都有點兒不對。現在景孟言已經轉手交給高級一隊了，咱們現在根本看不了。”

孔嚴話音一落，蕭影棋就對沈玖柒說：“沈隊，你娶了一個危險的人物啊。”然後還沒等沈玖柒要說，蕭影棋就率先道，“戚亦寒這個人除非他願意親口告訴你他的過去或者你想要知道的，要不然你是怎麽樣都不可能知道的。他這個人啊，心思重啊。所以說，沈隊，努力吧。”蕭影棋拍了拍沈玖柒的肩。

努力？什麽努力？

努力讓戚亦寒把他的過去和自己的難言之隱說出來嗎？一開始沈玖柒還不想難為戚亦寒，可是沈玖柒越來越發現自己不了解他了。戚亦寒把自己包裹地跟個繭子似的，讓外面的人看不見他，他看不見外面的人。這證明著什麽？這證明著他看不見光了……這證明著他看不見光了……

戚亦寒唯一跟他袒露真心的人就是沈玖柒了。可是戚亦寒還保留了很多，沈玖柒知道的還是很少。只知道，他小時候缺愛，沈玖柒現在能給他愛。但是戚亦寒本來想接受他這一份愛的，但是後來發現自己根本承受不住沈玖柒這麽大的愛。他覺得，他雖然愛著沈玖柒，但是他也不想愛著沈玖柒了。

沈玖柒沒有因為這些個原因而沮喪，看了看手表——四點五十九分。

而後對他們兩個說：“先回市局，什麽事情等晚上再談。”孔嚴和蕭影棋不敢說什麽，也不想說什麽，所以三個人就跟三個木頭似的，開車回市局。

在車上，沈玖柒一直埋頭打字，也不知道跟誰聊什麽呢。應該是要緊事，所以孔嚴和蕭影棋他們兩個誰也沒打擾他。

回到市局的時候，沈玖柒從兜裏拿出個葡萄味的棒棒糖，含在嘴裏吃了起來。

一進市局門，沈玖柒就跟他們兩個說：“你們兩個先回去。我還有點兒事。”雖然沈玖柒不說他去幹什麽，但是兩個人十有八||九都已經猜到了，不過沒有直接揭發他而已。孔嚴也只對他說了句“早點兒回來”！

沈玖柒含著棒棒糖沒法說話，只能朝他們兩個揮了揮手。

其實沈玖柒在車上就跟一隊隊長交流好了，這也算是破戒了。不過沈玖柒破了這麽多次戒，為了戚亦寒也不差這一次了。一隊隊長長得比沈玖柒標志跟多，站在門口，貼著耳朵對他說：“沈隊，時間不多。”沈玖柒點頭不語。

推開門就看見戚亦寒手上戴著手銬，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這裏面燈光不是特別好，唯一一一絲比較明亮的燈光正好找到了戚亦寒的眼睛上，不過這也沒能把戚亦寒的眼睛照發亮，還是一樣冷漠。

戚亦寒瘦了很多，本來沒多少肉，現在這麽一瘦看得這人反而更加弱不禁風了。戚亦寒挑食，一天也就吃了早餐，其他的兩餐什麽都沒吃。

戚亦寒聽到開門聲，本來以為是一隊隊長，結果擡頭一看，卻是沈玖柒。

臉上並沒有什麽驚訝的表情，反而有些厭惡，也沒有強制把他推出去，更沒有直接大喊叫人過來。為了給他們兩個一個更好的空間，還沒等沈玖柒關門，門就已經關上了。

沈玖柒把棒棒糖從自己嘴裏拿了出來，走到戚亦寒面前，掰著他的下巴，把棒棒糖放到了戚亦寒的嘴裏。頓時，戚亦寒只感覺喉間一絲酸甜直沖味蕾，好甜！戚亦寒心裏就這麽一個想法。戚亦寒沒說什麽，也沒阻止沈玖柒這樣。沈玖柒松了捏著棒棒糖棍子的手，讓戚亦寒自己拿著吃。

問了句：“好吃嗎？你最喜歡的，葡萄味兒的。”戚亦寒含了一會兒，然後拿了出來，只說了一個字“甜”。沈玖柒對他溫柔地笑了笑，之後問：“你知道我來找你幹什麽嗎？”戚亦寒嘴裏叼著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說：“罰我的？”

“你還記得當時在別墅你對我說的話嗎？”沈玖柒反問。

“我對你說了那麽多話，我哪能記著是哪句啊！”戚亦寒並非不知道，只是他不想要傷心的話再對沈玖柒說一句了。

“你說了，你愛我就是利用我，其實你根本不愛我。大概就是這個意思。”沈玖柒俯下身，吻了戚亦寒的臉頰，“我今天來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告訴你，我愛你就是我的真心餵到狗肚子裏去了。你應該不知道我上學的時候喜歡孔嚴的事情吧？”

戚亦寒絲毫不受棒棒糖的影響，說著：“我不知道。所以你來，就是想要告訴我，你不愛我了。轉頭去愛孔哥了？”沈玖柒說：“孔嚴雖然喜歡奚雲，但是他們兩個還沒合法。我可以愛他，我不介意綠了奚雲，我也不在乎孔嚴到底喜歡誰。我就是愛孔嚴，今天我就來明確地告訴你。”

戚亦寒冷笑了一聲：“那今天，你是來分手的？”

“是。我就是來跟你分手的。”沈玖柒狠了狠心，“之前你我對彼此說的話，全部都不作數了。一個人民警察跟一個殺過人的人在一起，對你我都不好。還不如早點兒分了。咱們好聚好散。”沈玖柒最後一句話說得很冷。

戚亦寒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不讓沈玖柒看出來，之後對他說：“沈警官還有事情嗎，沒有事情就走吧。對你不好。”這回，戚亦寒說的不是“沈隊”，說的是“沈警官”。沈玖柒說：“當然還有事情了。”說完，接著問：“我希望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殺沒殺過人？”

“我如果說‘沒有’你會信嗎？”戚亦寒的“沒有”故意咬重了一下字音，“沈警官，我現在沒什麽好騙你的。我曾經……真的殺過人，只不過誰都沒有發現而已。那個時候，是在你我小的時候你救下我的幾年之後，那個時候我小，不懂什麽叫愛。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對你動過心，這也就是我今天為什麽要來當警察的原因，也就是我為什麽要費力接近你的原因。我對你是利用，別人對我也是利用，我這個人，也就是因果報應罷了。你說得對，咱們兩個在一起對誰也不好，不如早就散了。”

沈玖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心中卻是說不盡地“苦”。

“這起案件，跟你有關系嗎。”沈玖柒不讓戚亦寒聽出他哽咽的聲音。

“我都說了，我也是被人利用過的。說是有關系沒有，說是沒關系但有。沈警官你們自己去查吧。”戚亦寒說完，又重新嘗到了葡萄的酸味和甜味。

“那我現在，能利用你嗎？”沈玖柒掰著戚亦寒的下巴讓他仰頭看向自己。

“我現在沒用，你利用我幹什麽？”戚亦寒嘴裏的糖吃的差不多了。

“你覺得你自己沒用，我覺得你非常有用，怎麽了？允許你利用我，不允許我利用你了？”沈玖柒放了手。

“當然允許。一報還一報嘛。”戚亦寒現在已經放棄跟沈玖柒對抗了。

“到時候餘然審問你的時候，跟他說實話，他問你什麽你答什麽。”沈玖柒頓了頓，森然道，“你會對我很有用的。”

戚亦寒沒答話，吃完了糖把棍子拿了出來。

沈玖柒一下子給搶了過去，叼在了自己嘴裏。戚亦寒看到後說：“沈玖柒！你要不要點兒臉！咱們已經分手了。”沈玖柒不以為然：“怎麽了？這本來就是我自己買的，我就嘗了個味，一整顆糖都給你了。在沒人知道的情況下跟你分手已經是夠給你面子的了。戚亦寒，我沈玖柒不怕丟人，就是你這臉皮有點薄，這我還是知道的。所以，我沒當著大部分人的面跟你分手，夠好的了。到時候咱們兩個還是他們心中的那個樣子，除了孔嚴和奚雲，誰都不知道咱們兩個發生了什麽。你如果沒罪，自然會放你出來。咱們兩個你幹你的事情，我履行我的義務，你還是以前的那個戚亦寒，我還是我沈玖柒。這樣不好嗎？”

“沈玖柒！你睡了我……”

“這不是你情我願的事情嗎？想告我？你怎麽告我？你有什麽理由拿來告我？咱們兩個的事情關上自家門兒自己解決，別扯到外面去，啊。”

沈玖柒說的最後一句話算是狠狠地戳了戚亦寒的心。

“你覺得我還幹凈嗎！？”戚亦寒眼眶裏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你覺得咱們兩個有誰是幹凈的？”沈玖柒反問。

戚亦寒不再說話了。隨後，沈玖柒接著對他說：“幹咱們這一行的，手多多少少都會沾點兒血。所以，咱們沒有必要在這兒討論誰幹凈不幹凈這個問題。你如果想讓我賠你，可以，但是……”

“別說了，我不想聽了。”戚亦寒冷冷地對沈玖柒說。

沈玖柒撫摸著戚亦寒的臉頰，說道：“不想聽，我就不說了。但是有一點你必須知道，此案結束，你我就再無任何關系。”沈玖柒說完就想走，但是戚亦寒卻對他說：“站住！你難道不想知道我的過去嗎？”

“你想說就說，不想說我也不強迫你。現在你的過去，對我來說不是那麽重要了。”沈玖柒一邊說著，一邊抹了自己快要掉下來的眼淚。

“那就希望你們，辦案順利，早日找到……”戚亦寒“兇手”兩個字還沒有說出來，沈玖柒就已經走了。

沈玖柒走出來之後，就對餘然說：“餘然，明天審他的時候不需要手下留情，往死裏審，再不行逼他說也行。總之把他嘴裏的話套出來就行。我相信你。”此時，這位高級一隊隊長餘然不知道兩個人在裏面經歷了什麽，只能暗暗點頭。

戚亦寒盯著沈玖柒遠去的方向，沒怎麽動過的手這時候卻因為動了那麽一下，鐵鏈就發出了響聲。戚亦寒暗暗道了句：“沈玖柒！你怎麽能這麽狠心。”明明戚亦寒對沈玖柒是用了真心的，明明他在跟沈玖柒說那些話的時候就已經料到了自己可能會像現在這樣，明明他已經斷了沈玖柒還會愛自己這個念想了，但是為什麽，為什麽……他現在還會傷心？

他現在還能嘗到自己嘴裏殘留的葡萄味，沈玖柒給他的糖，他最喜歡的葡萄味兒的棒棒糖。這個糖，它是甜的。現在戚亦寒轉念一想，突然想了沈玖柒給自己的糖會不會有藥，可是現在想起來有什麽用了呢？他已經吃了，藥了自己也是自己活該信了沈玖柒。

對於這段感情，到底是戚亦寒利用了沈玖柒，還是沈玖柒利用了戚亦寒？

沈玖柒快步回去之後就到了孔嚴的辦公室，孔嚴辦公室裏還坐著蕭影棋。

沈玖柒叫了孔嚴單獨出來，對他說：“報覆戚公子的第一步，達成了！”沈玖柒本來也想滿臉開心地說出這句話，但是最後還是勉強地擠出了一個假笑。孔嚴笑著問：“報覆了他，自己是不是也被自己反報覆了？”沈玖柒死不承認：“怎麽可能，我開心還來不及呢！”孔嚴把手機拿出來，調出了鏡子，讓沈玖柒仔細看看自己現在這是什麽樣子。

眼角都紅了，還說沒被反報覆到？

“怎麽可能，這是我揉的。”沈玖柒非要孔嚴承認。

“行行行，是我看錯了。你真厲害！”孔嚴收了手機，“他有什麽反應嗎？”

“一邊哭著鬧著說要我賠他，一邊說我是王八蛋薄情郎。反正什麽難聽就往什麽去說唄！”後面的是沈玖柒自己編的。

“我倒不相信戚公子會說出這種話，倒是你！沈玖柒同志，我要你正面回答我，你成功報覆了戚亦寒，你自己心裏好受嗎？”

孔嚴這句話正戳沈玖柒現在最不想提及的事情上面：“我現在正面回答你，我沈玖柒沒他戚亦寒那麽嬌！”孔嚴點了點頭，又問：“那你有沒有後悔？”沈玖柒只冒出個“我”字，就沒了後文。

“你看，你現在不還是在乎著戚公子呢嗎？你自己也下不去手，那你為什麽不想想，當時戚公子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到底是有了多大的勇氣才能在那麽多人面前對你說那些話呢？你們啊，其實都是在乎著對方的，但是就是因為一些事情，不得不不愛對方。沒有幾對情侶真的能像你們兩個這樣的，戚公子雖然跟你瞞著了很多事情，有的時候做出的事情也很‘沖動’。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這可能都是為了你呢？而你，控制你自己的‘病’就已經不容易了，你們兩個天天接觸，你為了不嚇到他就盡力控制自己。這些都是你們為對方做的事情。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戚亦寒早在他那麽小的時候就已經喜歡上你了。你們為對方做的事情很多，有的時候是出於私心，有的時候是出於迫不得已。在經歷了這麽多，其實最簡單的就是從你等著戚公子從搶救到康覆的過程，在這中間你不能直接做什麽，但是你能間接做什麽。你們兩個啊，除了會說點兒情話之外，什麽都是榆木腦袋！”孔嚴說完還敲了敲沈玖柒的額頭讓他清醒清醒。

半晌，沈玖柒思考了半晌：“孔哥，你為什麽能看我們兩個這麽透啊？”

“真心，是藏不住的！”孔嚴一字一頓道。

沈玖柒笑而不語，然後兩個人就進去了。

蕭影棋看他們兩個來了之後就對他們說：“你們兩個剛才是在討論戚亦寒嗎？”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聳肩，沒說話。

蕭影棋：“……”

這次，蕭影棋找了個合適的理由給他們插了嘴：“戴萌身上的‘春||藥’我好像知道是誰給他的了。”兩人沒急著問是誰，先坐了下去，沈玖柒朝蕭影棋揚了揚下巴，蕭影棋接著說：“蕭謀。”

“這個……我不得不說一句啊，蕭總，你和蕭謀到底是有什麽深仇大恨你怎麽什麽都懷疑是他呢？”沈玖柒對蕭影棋說。

“諾，你們看！”蕭影棋把自己的手機亮給了他們看，“這是我下面的人發現的，我讓人查了我們之前住宅蕭謀的房間，在這裏，發現了‘春||藥’。經過比對，就是戴萌身上的‘春||藥’上面除了有蕭謀的指紋之外有一個被抹掉的指紋。應該是戴萌的。”

“為什麽會在這裏發現蕭謀的‘春||藥’？”孔嚴問。

“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話，我們家蕭謀的房間應該還會有‘春||藥’。我現在已經讓我下面的人去我們家了。等會兒應該就能發過來，你們別著急。”

房間內安靜了一會兒，蕭影棋猛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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