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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以牙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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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 裴允賢便領著弟弟妹妹們捕魚去了。

她原打算今日留在島上的,這麽多張嘴要吃飯,這麽多人要住宿, 飲食起居的一切一切,都要細細規劃了著手開始建造了才行。

可出了被偷襲這檔子事後,她只得改變計劃, 趕緊再弄點魚賣了,買點看家護院的狗子和貓貓回來。

要是錢有的多, 那就順便再買點日用品,反正她想好了, 全都把賬記在裴耀庭頭上, 她就不信了,堂堂的一代宰相, 真的好意思白吃白拿的。

因為上午飯吃得晚,午飯索性省掉了, 一大群人在岸邊忙活, 一直到下午才收工,裴允賢粗略估算了一下,這次起碼有上萬斤, 簍子不夠用了, 她也不敢耽誤, 直接對著蘆葦蕩揮了揮手,須臾, 幾十只編織好的簍子派上了用場。

大家已經見怪不怪了,倒是林黛玉這個小妮子, 一直驚嘆不已:“哎呀, 賢姐姐, 這又是什麽神通,得空教教我!”

“好啊,荷仙姑。”裴允賢笑著擦了把汗,袖子濕了大半截,也顧不得凍手臂了,擡起簍子就往船上搬。

馬勤不在,船行過江,由他手下一個叫阿福的婦人負責,婦人長著一雙桃花眼,一笑格外的好看,瞧著約莫三十出頭了,身形高挑纖瘦,一看就不像是幹力氣活的。

船上聊了幾句,才知道這婦人是馬勤的嫂子,男人死後家裏斷了經濟來源,便將孩子托給公婆帶著,跟著馬勤出來跑生活了。

阿福沒有姓氏,很小的時候被人拐走的,馬勤的大哥心地善良,見人在集市出售小丫頭片子,便將她買下,毀了賣身契,還她自由身。

她倒是不肯走了,左右也不知道原來的家在何處,便跟在馬勤大哥身後回了家,後來便當做童養媳,及笄之後便成婚了。

原以為一家四口可以和和美美天長地久,誰想到呢,她男人半年前跑船的時候出了意外,水性那麽好的一個人,居然淹死了。

阿福看到屍體的時候,直接哭得背過氣去,蘇醒過來之後,阿福本打算回家辦了喪事認命過吧,誰想到,她聽到了馬勤和公婆的對話,才知道她男人所在的那條船上居然無人生還。

這就奇怪到沒譜了,跑船的人大多生長在水邊,一輩子靠水吃水的,水性不知道有多好,怎麽可能一整條船的人都被淹死呢?

這裏頭要說沒有點古怪,誰信呢?

阿福與她男人感情那樣好,一想到她男人有可能是枉死的,便坐不住了,索性借著出來掙錢養家的名頭,暗中調查了起來。

輾轉在各個碼頭和水路,阿福多多少少聽到了一些事發時的消息。

所有碎片的信息拼湊起來,她只得出一個結論:她男人倒黴,碼頭卸貨的時候撞見了某位高官家家奴的骯臟交易,本來沒什麽,只可惜那個家奴是個貪心不足蛇吞象的貨色,跟接頭的人價錢沒談攏,打了起來。

雙雙跌進阿福男人的那艘船上,又從船上打到水裏,這事好像還驚動了當地的捕快,只不過後來不了了之了。

結果,當天晚上,阿福她男人的船就沈了,至於怎麽沈的,誰也不知道。

官府至今也沒有打算把船打撈上來,只是叫人把船工的屍體尋回來,算是滿足了船工家人“死要見屍”的要求,這事便應付過去了。

裴允賢聽罷不由蹙眉:“可知是在何處州縣的碼頭聽來了秘密,又是在何處河段出的事?”

“在徐州府城南碼頭聽來的,出事的便是徐州往揚州這段的大運河往南三十裏處。”阿福眼中嗪著淚,她這大半輩子幾乎都是跟她男人生活在一起的,成親之前已經是親人一樣的存在,成親之後又有了兩個可愛的孩子,她男人這一走,無異於要了她半條命。

年紀輕輕便多了幾縷白發,臉上的皺紋也顯得與年齡格格不入。

裴允賢沈吟片刻:“阿福嫂,此事我會幫你留意,盡我所能,還你一個公道。”

“真的嗎?”阿福的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那是一種名為希望的耀眼光芒。她一時激動,竟然給裴雲賢磕了三個響頭。

裴允賢不是說大話的人,鄭重地將扶起來:“阿福嫂,現在島上什麽都缺,所以我就先不勸你接孩子過來了。等過陣子,一應的飲食起居都可以自給自足了,也不會再出現今日這樣被人在蘆葦蕩伏擊的事情了,到時候,你便將孩子接過來。左右我裴府孩子多,我已請了一位女先生,孩子們若是想學,可以跟著學學琴棋書畫,過陣子再請兩位教書先生,孩子若有那考取功名的志向,正好可以跟著我的弟弟妹妹們一起聽聽。”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阿福激動得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膝蓋一軟,又要磕頭。

裴允賢忙制止了她:“阿福嫂,你們是跟著我白手起家的人,以後就是一家人,不必這麽客氣的。”

“哎!哎!王妃您真好!怪道馬勤總跟我說,是他配不上您這樣的仙女,您這樣的相貌這樣的才學這樣的人品,是該九殿下這樣的英雄人物才能相配的!”阿福嫂一邊用袖子擦淚,一邊滿懷期待地暢想著未來。

太好了,只要把她家男人的死查明白了,她這可以安安心心守著兩個孩子到老了。

今日的松江縣街市格外的臟亂了些,昨日龍擡頭,少不得一些慶祝活動,那些煙花爆竹的碎屑尚未清掃幹凈,風一吹,滿大街亂竄。

菜場那邊的攤販一看到這一群少男少女又來了,一個個唉聲嘆氣。

有人索性收攤回去了,有人幹脆當個看客,看看今日的這一大家子又有什麽新花樣。

裴允賢迎著他們挑釁一般的目光,什麽花樣也沒,只亮出她清潤甜美的嗓音吆喝了起來。

那認真的模樣,即便是初春的寒風都無法抵擋,海風撲來,多情地在她臉頰上染上兩摸紅暈,又呼嘯著往內陸去了。

今日的魚出售得格外迅速,很多都是老顧客了,知道她家的魚新鮮肥美,也懶得還價,甚至有附近的鄉紳慕名而來的,早就等在魚行附近,一見他們開售,便趕過來,成百條地買。

其中有個衣著華貴的年輕公子,手執一把羽扇,半是害羞半是緊張地站在側面,偷看她一眼,再看一眼。

待她都快收攤了,那公子走過來才細聲細氣地開口:“某乃松江縣華亭鄉鄉紳雲家棟的獨子雲朗,特來拜會小姐,敢問小姐芳名?”

姓雲?

這個姓氏倒不是很常見,京城那邊她認識兩家,一家關系不錯,大女兒雲妙與她是閨中好友,另一家倒是關系一般,不過家風嚴謹,從沒有什麽汙言穢語傳出。

都是書香世家,雖然官階不是很高,但是勝在人品高潔。

記起與好友的往昔情誼,裴允賢便給了雲朗兩分面子:“鄙姓裴,公子有心了。若是喜歡我裴家的江鮮,日後還請多多賞光。”

雲朗顫聲唔了一聲:“原來是裴小姐,日頭西斜,時候不早了,某來日再來拜會。”

說罷,便臊紅了臉走了,身後跟著十來個家丁,擡走了上千斤的江鮮。

映雪算完了賬,正欲報上數字,好叫長姐心中有數,卻不料,對面急乎乎走來一群人,為首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女,氣沖沖地,一來便指著她家長姐的鼻梁骨謾罵:“好哇,原來是你這個賤人勾走了我家雲朗的魂兒!今日既叫我逮著了,你便休想再走!”

那女子說著,當即揚起手中的馬鞭,不客氣地朝著裴允賢甩了過來。

映雪眼疾手快,急忙飛撲過來替長姐擋下了這一鞭子,清脆響亮的破空聲後,是皮鞭劃破衣料鞭笞在皮肉上的聲音,一聽便是下了極重的狠手。

裴允賢回過神來時,映雪已經痛得面如菜色,撲在地上蜷縮成了一個蝦米。

裴允賢怒了,直接對著空中吹響了口哨。

巧得很,菜場這邊本就離城墻很近,虎妞他們正好在附近追蹤一只野鹿,聽到哨聲後虎妞毫不猶豫地放棄了即將到手的獵物,留下她的幾個孩子繼續陪野鹿玩玩,隨後借著城墻外的一株粗壯無比的梧桐樹,一躍一蹬,跳上墻頭,飛身而來。

虎妞那健碩修長的身形,猶如一座小山般壓了下來,她立馬判斷出來裴允賢面前站著的這個女子不是善茬,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將這少女飛撲在地。

血盆大口一張,一聲極具威懾力的呼嘯聲,將菜場的攤販們全都嚇成了木頭人。

有那膽小的已經尿褲子了,也有人抱頭尖叫著狂奔而去。

倒是這個被壓在底下的少女,居然還有勇氣,罵罵咧咧的。

虎妞毫不客氣,張嘴叼住了她的下巴,這下好了,辱罵聲變成了哀嚎聲。

沒有裴允賢的指令,虎妞就這麽咬著,不做進一步的傷害,卻也一刻不肯松開。

不多時,那雲朗便去而覆返了。

他被眼前的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羽扇半遮在面前,失去了面對裴允賢的勇氣。

眼看著少女好像沁出了鮮血,且掙紮得越來越弱了,雲朗只好跺跺腳,上前求情:“裴小姐,實在是某管教無方,竟叫我表妹胡亂撒潑。還請裴小姐高擡貴手,某回去後定會好生教導,再不讓她惹是生非。”

“我對你家的爛攤子不感興趣,我只知道,殺人償命,傷人賠錢。你表妹將我妹妹打成這樣,可不是一句道歉就可以了結的!”裴允賢對於雲這個姓氏的好感,瞬間煙消雲散。

她扶起地上的映雪,讓她靠在自己肩頭借力,允武已經去附近尋找醫館了,她也準備帶著弟弟妹妹離去了。

只是,這個惡女定不能輕饒。

雲朗自知理虧,心中焦躁難耐,便問道:“裴小姐,要如何您才肯放了我表妹呢?她自幼失了恃怙,被我父母親嬌慣壞了。不過您放心,回去後我定會嚴加管教,至於您妹妹的醫藥費,也有我雲府一力承擔!”

“有這樣的好事?賠了醫藥費便可以了?那好,索性讓我也抽她一鞭子,你也不用賠我醫藥費了,咱們兩清!”裴允賢說話的口吻一點都不像是在征求意見的,她直接從虎妞爪子下面抽出那只皮鞭,隨後吹了聲口哨。

虎妞立馬跳開,好叫裴允賢抽個痛快,不過,裴允賢卻轉身將鞭子給了映雪:“四妹,你來!”

踏雪與映雪乃是雙生姐妹花,沒有誰比她更在乎映雪受到的傷害,她也不客氣,接過鞭子便毫不留情地甩了上去。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抽起的碎布料與血水在空中飛濺,踏雪的臉上,是出了一口惡氣的痛快與爽快。

裴允賢冷笑一聲,將鞭子丟在雲朗腳下,領著一大家子走了。

那雲朗呆呆站在原地,竟是連他表妹的聲聲哀嚎都顧不得了,只喃喃低語道:“如此護短的女子,倒真是另有一番風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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