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十分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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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黑, 裴允賢擔心映雪的傷勢,帶著大家繞到一處偏僻的小巷子,從空間裏掏出一些外傷用的噴劑和繃帶紗布等。

允文允武他們脫下外袍, 抖開拉長了舉著,背對著裴允賢他們,圍了一圈。

傷口在背上, 從左邊肩胛骨一直斜到右邊的腰間,可見那個瘋女人是懷著多大的惡意下的狠手。

映雪沒忍住哼了兩聲, 裴允賢只得輕一點,再輕一點:“待會找找有沒有脾氣糟糕一點的狗, 以後出來都帶著。映雪你忍著點, 我得給你補一針破傷風。”

“破傷風是什麽?”映雪小臉慘白一片,痛得一頭冷汗出來, 濕了額前的碎發,糊在臉上, 更襯得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了。

裴允賢大概解釋了一下。

還好她這空間商店貨物挺全, 不然那鞭子那麽臟,真要是讓映雪染上破傷風可就糟了。

一針紮在映雪的肩頭,小姑娘忍著痛, 沒敢擾亂長姐的註意力, 打完針後柔柔弱弱地倒在長姐懷裏:“姐, 你這個樣子,比男人還可靠。我明白你是為了照顧我們, 只是你在殿下面前的時候,可以適當柔弱一點。姨娘說, 男人都喜歡保護弱小, 此番抄家, 殿下不遠千裏追了過來,可見此言不假。”

“傻姑娘,裝出來的柔弱,自己都不信,還能騙得了別人嗎?不用擔心我,我心裏有數。來,把衣服穿上。”映雪原來的衣服已然被那一鞭子抽毀了,六弟驚濤已經帶著允禮買了一套新的回來了。

“還能走嗎?”映雪這個樣子,裴允賢瞧著還是盡快送回去趴著休息的好,索性叫允文帶著其他人都回去了,留下允武陪自己買些貓貓狗狗。

眼見著要跟神通廣大的賢姐姐分開了,林黛玉怪舍不得的,便拽著她的胳膊撒嬌:“賢姐姐倒是狠心,不想我們留下來當拖油瓶,卻也不想想我們會不會擔心你。”

這傻妞,想跟著直說就是了。

裴允賢也沒拆穿她,笑著牽起她的小手:“好好好,我錯了。那就勞煩我們的荷仙姑幫忙把把關,看看哪些貓狗適合跟咱們走咯。”

林黛玉錘了她一拳,梨渦裏像是盛了蜜,甜糯糯的。

路過書行的時候,裴允賢停了下來,抄家的時候匆匆忙忙的,只帶走了一些藏書,那些啟蒙的書和科舉用的四書五經等等全都沒帶。

也不知道手頭的錢夠買幾本的。

算了,還是先把貓貓狗狗買了再說吧。

賣貓狗的在前幾日賣家禽家畜的那邊,是西街頭上一處巨大的開放性集市。

這會兒天快黑了,不少人都準備收攤了,因此這些生意人都挺願意便宜一點的,再加上貓狗本來都是農戶家自己的貓狗下的崽,基本上屬於給錢就賣的程度,所以,裴允賢只花了不到一吊錢就買了二十幾只狗崽和十幾只小貓。

折回的時候看到了賣兔子的,又順手買了五十只兔子回來。

誰曾想,才出了城門,就聽到了一聲口哨響,片刻後,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圍了過來。

為首的倒是個斯文人,看著像是個讀書的,出口便是之乎者也,很是數落了一通裴允賢的罪過。

裴允賢聽明白了,感情這人是雲朗的同窗,也是剛剛那個惡毒女的愛慕者,聽聞心上人受傷,便一路打聽著追了過來,又見裴允賢他們在買貓狗,人多眼雜,便索性出城來等著了。

虎妞他們已經跟著允文他們那一波回去了,裴允賢看起來似乎是失去了最大的幫手。

不過她向來不怕事兒,她盯著這個自稱賀聞舟的男人,懶洋洋地勾起了唇角,真好,又是一群來送經驗的。

她每次喚醒那些花花草草的時候,可都是能讓她的經驗條往前躥好長一截呢。

何樂而不為呢?

正好這男人背後就是一排水杉,水杉後面又是一片竹林,幹脆先示弱,把人騙進去再收拾好了。

她忙擠出幾滴鱷魚的眼淚:“這位公子,此事焉能怪我呢?分明是那位姑娘刁難在先,我不過是為我妹妹討回一個公道罷了,我何錯之有呢?”

林黛玉忍不住挑眉,說好的不會裝柔弱的呢,賢姐姐你騙人哪。

裴允賢正捏著帕子抹淚,眼角餘光一掃,沖林黛玉擠擠眼,示意她來唱雙簧啊。

林黛玉自小養在深閨,哪裏做過這樣的事情,再加上她臉皮薄,便是有心學她,也學不像,索性嬌喝一聲:“都說我朝但凡姓賀的,都是上古奇人神農氏的後代。神農他老人家若是知道自己有這樣一個不分青紅皂白,幾句話便叫人哄得團團轉的後代,怕不是要氣得掀棺材板了!”

那賀聞舟一聽,還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是啊,賀氏是六大貴姓之一,乃是神農飛上九重天時,子孫後代為了祝賀他而改的。

改成賀的只是其中一支,另外一支依舊保留著神姓,雖然人數不多,卻也傳承至今了。

他忍不住多加打量了幾眼,這兩個姑娘,一個身量高挑,眉眼之間盡是英氣,此時梨花帶雨,少了幾分攻擊性,多了幾分女子獨有的柔美和溫良;而一旁這個矮一些的,瞧著不過十歲出頭的樣子,嗓音細細,身量纖纖,一看便是個嬌滴滴的貴小姐,卻能擡出神農氏這個先祖來壓他。

他氣啊!

可是一想到賴寧兒答應他的話,一想到賴寧兒那一身的鮮血,那嬌弱無助的眼神,他就沒法斯文下去了。

他冷下臉來:“少廢話!今日便叫你知道,什麽叫惹了不該惹的人!”

賀聞舟一擺手,十幾個壯漢便齊齊撲了過來,裴允賢便牽著林黛玉的小手,招呼著允武,齊齊往旁邊的竹林躲去。

允武拖著一輛板車,車上全是籠子,籠子裏都是貓貓狗狗和兔子,根本跑不快,索性把板車一停,從籠子上面抽出一根藤條,轉身與離得最近的那個男人周旋起來。

裴允賢見允武落單,立馬喚醒他手中的藤條,平平無奇的一根藤條,瞬間像是什麽神兵利器一般,指引著允武,盡往那男人的要害處戳去。

不到三個回合,那男人心窩便挨了一下,因為力度控制的好,所以只是破皮並沒有生命之憂。

偏偏這男人是個惜命怕死的慫包,見心口被戳了個窟窿,立馬嚎叫起來。

同伴的哭喊聲像是進攻的號角,激得剩下這些人不要命地往竹林追來。

“給王麻子報仇!”

“弄死這兩個小娘們兒!”

“弄死多可惜啊,先讓兄弟介個快活快活啊!”

不堪入耳的聲音,裴允賢忙捂住了林黛玉的耳朵。

兩人靈巧地在竹林裏穿梭,不多時便找到了一處還算空闊的平地,裴允賢忽然停下不走了。

林黛玉不知道她是何用意,正待開口詢問,卻見四周的竹子全都跟活過來了一般,撲簌簌抖了抖細長柔韌的身軀,齊齊往那追來的糙漢們身上抽去。

抽頭、抽臉、打手、鞭背。

這還不夠,地面上不知何時爬出密密麻麻的根系,全都跟靈巧的蛇一樣,往這些人的腿上纏去,一時間,竹林裏全是這些倒黴蛋親吻大地的響聲。

林黛玉原以為自己和賢姐姐都死定了,誰想到事情居然會這般急轉直下呢?

她一時看得呆了,見那些糙漢一個個滑稽得跟小醜似的,忍不住捏著帕子捂嘴笑。

笑得那樣斯文,真不愧是大家閨秀!

裴允賢看了眼天色,不準備繼續耗下去,索性牽著她的小手,走後面繞了出去。

跟允武匯合的時候,被允武揍趴下的那個已經溜了。

一大群人就剩最後沖進竹林的賀聞舟抱頭鼠竄了出來。

一見這兩個姑娘毫發無損地出來了,還笑得花枝亂顫的,賀聞舟心裏便起了一股子邪火,惡向膽邊生,俯身抄起地上的碎石塊便沖離他最近的允武撲了過來。

反正都是一夥的,揍誰不是揍呢,能解氣就行!

他的願望是很美好的,只可惜現實很殘酷,他才沖出來兩步,便聽到頭頂哢嚓一聲巨響,粗壯的水杉樹就這麽毫無預兆地折斷,對著他的腦袋直直地砸了下來。

整個人被拍到地面,摔了個狗啃泥不說,還噴出一大口鮮血來。

估摸著他是爬不起來了,裴允賢拍了拍手走上前來:“呀,莫不是神農他老人家怒了?所以讓這水杉樹顯靈了?哎呀呀,可真可怕。”

賀聞舟摔得七葷八素的,根本沒有力氣爬起來了,灰塵糊眼,他甩了甩頭,努力掀開眼皮,想要看清楚這個可惡的女人,卻恍惚間看到這女子身上竟然騰著一圈碧玉般的光暈,似魔又似妖,似神又似仙。

他一時看傻了,連嘴裏的泥巴都忘了吐了,直到人已走遠,那些掙脫了竹林攻擊的糙漢們趕出來,才將他身上巨大的樹幹挪開,將他救了出來。

回到賀宅,賀家立馬請了大夫,說是砸出來了內傷,需要好生臥床靜養月餘。

賀聞舟一邊喝著苦澀的中藥,一邊發狠:“靜養什麽靜養!明日便叫人守在菜市口,要麽把人抓回來見我,要麽提著自己的腦袋回來見我!”

阿福要將允文他們送回去再過來接她,裴允賢便在碼頭多等了一會。

期間不斷有船工來請她上船,打聽她想去哪裏,都被她含笑沈默回絕了。

一直等到天光黯淡,才見江面上駛來一艘帆船,船頭掛著兩盞宮燈,一個熟悉的身影立在船頭,身後鬥篷隨風獵獵作響,不是姬臨霄又是誰?

裴允賢心中一喜,船還沒挺穩,便迎了上去。

姬臨霄也是個急性子,船離岸邊還有兩步的距離時便跳了下來。

整個人似一座小山直沖沖地撲到裴允賢面前,帶著一陣龍涎香的香風。

剛站穩,便抓起裴允賢的手啃了一口:“沒良心的,居然拖到現在都沒有回來,嚇得我以為你出什麽事了!若不是阿福說你還要買東西耽誤了,我便要將那一千水兵全都帶過來燒了松江縣了!”

這般嚇人的言語,從他口中說出來簡直跟吃飯睡覺一樣尋常。

裴允賢忙拍了拍他的手背:“瞎說什麽呢,走,上船再說。”

誰知一到船上,允武便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那賀聞舟帶人劫道的事說了。

姬臨霄盛怒之下立馬叫阿福調頭靠岸,裴允賢只得安撫道:“要尋他的不痛快明日再尋便是,天都這樣黑了,何苦來哉。”

他卻一動不動,眸子裏全是燃燒的烈焰。

哎,早知他來,便該提前叮囑允武不要說那賀聞舟的事。

裴允賢後悔也晚了,見他似乎鐵了心要去惹事,索性甩開他的手:“好,你去燒,去燒吧!好叫陛下知道,他最最看重的九王,來到江南什麽正事都沒幹,就忙著殺人放火了!到時候那些朝臣聽了,便要歡呼雀躍了,正愁找不到借口幫九王悔婚呢,這倒是送上門來現成的借口!紅顏禍水,安能做九王妃?還不快快另尋佳偶,才配得上九王殿下這樣高貴的出身!”

這般誅心,姬臨霄終於消停了。

悶聲悶氣叫阿福回去,走到甲板來牽裴允賢的衣袖:“我不燒了,你別氣了。”

裴允賢扭頭,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姬臨霄跟著轉身,堵在她面前遮擋住浩然江風:“我錯了還不行嗎?我思慮不周,險些壞了大事。都是我不好。可我實在是氣惱,我捧在手心裏的姑娘,險些被人滅口,難道我就沒有血性嗎?”

裴允賢回過身來,圈住他的腰身:“這次怪我大意了,我不該讓虎妞他們回去的。下次我會小心些,盡量不讓你擔心。”

嗯?

這是在主動認錯?

看來不怪他了?

姬臨霄眸子裏亮起小星星,他正在躥個子,原本只比她高了一丟丟的,這一個多月來,居然可以用下巴蹭她的腦袋了。

他得意了,蹭了好半天才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好吧,原諒你了。”

“德性!我還沒原諒你呢!”裴雲賢噗嗤一聲笑了,這只驕傲的小孔雀,真是撿了便宜還賣乖。

她忽然好想捉弄他一下,便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邊輕輕一點:“以後再意氣用事,便沒有香香的吻了。”

說罷,她便松手,像一只滑不留手的泥鰍,跑船艙跟林妹妹說笑去了。

回到崇明,才發現短短一下午,島上已經搭了一排木頭架子,全都四四方方的,看起來是木屋的基座。

基座下面還墊著一層船一樣的東西,裴允賢繞著轉了兩圈,驚道:“這是船屋?”

“是啊,你去賣魚了,我便盯著裴長亭審訊那些水寇,順便畫了個船屋的草圖,叫之前那一批水寇照著建了。這才一天,還看不出來什麽,起碼要半個月後才能完全建成吧。”姬臨霄有點點小得意,這屋子是他特地設計的,專門給戍守江邊的水兵們居住,一旦漲潮了,立馬就可以劃走。

潮退了,便落在地上。

“好是好,只是一旦退潮,江灘未必都是平地,到時候房子會傾斜的吧?除非……”她托著腮,沈思片刻,又擡頭看了眼姬臨霄那成竹在胸的樣子,“除非你這基座下面設計了類似陀螺儀的裝置?”

“哎呀,這都被你猜到了!”姬臨霄委屈地低頭,生氣氣,要咬一口才能解氣!

趁裴允賢忙著找那神秘的平衡裝置,姬臨霄便偷襲了上去。

這一口咬在了裴允賢的耳垂上,便好似提了一桶紅艷艷的染料,將她刷成了秋日裏香脆可口的紅蘋果。

裴允賢猝不及防被叮了耳朵,惱羞成怒,對準他的後腿便踹了上去。

姬臨霄豈能就這樣等著挨揍,便笑嘻嘻地跑了出去,兩人追逐著來到江灘邊上,便看到另一艘船駛了回來。

船上走下來幾個家仆,擡著她點木而成的一套桌案和椅子,捧著文房四寶和一些書畫卷軸,魚貫而下。

緊接著,一身窮困潦倒書生打扮的裴耀庭便走了下來,身邊跟著一個小小書童。

書童提著一個竹簍子,小跑步跟著:“老爺,這錢給夫人還是給大小姐?”

裴耀庭擡眼一看,正看到他的兩個債主在嬉戲打鬧,臉上的疲憊便化作了無盡的尷尬。

他不耐煩地擺擺手,書童便將竹簍子提到裴允賢面前:“大小姐,這是老爺今兒一整天代寫書信的收入,共計三百五十六文,您收好。”

大大的竹簍子裏面鋪了薄薄的幾層銅板,裴允賢不客氣地接了:“且慢,等我寫張收據給你。”

裴耀庭一聽,臉更黑了,辛苦吹了一日的冷風,才掙了這麽幾個子兒,這還賬的日子,何時才是個頭?

除了還賬,還有這一大家子要養活,說實在的,他代寫了一日的書信,還不夠船工和家仆的跑腿錢。

他原以為他的書畫依舊很值錢,他出門時便壯志滿懷,不就是那點破銀子麽,他一幅畫便可以抵了。

誰想到,現實竟是如此的不堪。

那些被先帝稱讚不已的書畫,竟連一個問的都沒有,簡直豈有此理!

更可惡的是,有個鄉紳家的公子,居然讓他給他的通房畫一副搔首弄姿的肖像!

雖說是畫好看了能給五兩銀子,可他豈能受這樣的羞辱?

他便冷言冷語把人趕走了。

此時再想,屬實不該啊,哎。

裴耀庭長長地嘆息一聲,去木屋裏看孩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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