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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化草為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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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允賢靜靜睜開眼, 臉龐濕濕的涼涼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早已淚沾衣襟。

可笑,實在是可笑!

原來原主的娘親, 竟是因為這個風流男人斷送了性命。

當時的裴耀庭見大賀氏氣絕,便索性一劍刺死了那個戲子,一轉身, 又將穩婆、在場的婢子盡數封喉。

一地屍骸中,裴耀庭提著劍, 一步一步往秋氏面前走來。

秋氏驚得肝膽俱裂,噤若寒蟬, 哆哆嗦嗦地往後退去:“相爺, 相爺奴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有!相爺您便是不顧惜奴的性命, 也要想想奴腹中的孩兒啊,相爺!”

森然寒光一閃, 滴血的劍鋒便對準了這個嚇懵了的女子, 裴耀庭居高臨下,冷冷看著她:“你是什麽都沒看見,你爭風吃醋, 嫉恨夫人與你一同有喜, 言語間沖撞了夫人, 害得夫人急怒攻心,早產血崩而亡, 對嗎?”

秋氏如遭雷擊,猛地擡頭對上裴耀庭那吃人般的目光, 雙手死死攥著帕子, 須臾便將嘴唇咬出血來, 滴滴噠噠落在裙裾上,像盛開的曼珠沙華。

秋氏終究匍匐在地:“是,都是奴的錯,奴心胸狹窄,見不得夫人恃孕而驕,更不想夫人的孩兒與奴的孩兒一起爭寵,都是奴的錯,請相爺責罰。”

“當啷”一聲,裴耀庭將染血的劍摔在了秋氏面前,隨即轉身,看向那目瞪口呆的容菡,什麽也不說,什麽商量都沒有,直接將人攔腰抱起,轉身出門而去,須臾步入書房,不多時便聽到了容菡求饒的哭聲。

好端端的一個正經姑娘,就這麽被迫成了小妾。

裴允賢渾身都在戰栗,她無法想象,人心竟然可以涼薄至此,殘酷至此。

原來這些年來,整個賀家才是被騙得最慘的那一個,大舅在前線聽聞寶貝妹妹難產而亡,上陣殺敵時心神不寧,不慎中箭落馬,貽誤了戰機,叫先帝治了一個征討不利的罪名,扔大西北邊塞去了。

小賀氏拋棄自己的小竹馬,迎難而上,一個姑娘家一來便當起了後娘,還要忍受秋氏作天作地的爭寵與正鋒相對。

殊不知,秋氏與她一樣是苦命人罷了,日子久了,秋氏無法排解心中憤懣,便假戲真做,與小賀氏再也無法和平相處了。

難怪允文那樣的好脾氣都會聽不下去了,也難怪裴耀庭整日裏做出一副寵妾滅妻的架勢來,一切,不過是為了掩飾他顧著自己風流快活害死了發妻而傾情演繹的絕佳戲碼罷了。

大舅貶官,便是來裴府興師問罪都沒了底氣,這些年來,不知道遠在塞外可曾因為思念寶貝妹妹而輾轉難眠?

至於外祖,一把年紀了,驟然聽聞小女兒要跟著那個遭到貶黜的男人一起吃苦,不知道是否後悔將小女兒續弦過來。

當真是碧海青天夜夜心,唯有裴相爺最薄情了。

裴允賢慢慢合上了首飾盒子,輕輕托住林妹妹的手,隱去姓名與年月,跟她講了一個故事。

林黛玉不覺掩面而泣:“竟有這樣的事?看來那夏氏不過是用來背鍋的幌子罷了!這世間的男子,終究是找不到第二個似我爹爹這般對我娘真心不改的癡人了。”

“那倒未必,林妹妹這樣可愛,只要不是殺千刀的黑心肝,都不會忍心辜負了去的。”裴允賢安撫著她,想了想,還是將自己能力的事透露了一點點。

林黛玉聽說自己原來是棵仙草,頓時羞得以帕顏面,須臾,又偷偷拿眼瞧她:“姐姐,你壞!”

“我怎麽壞了?”裴允賢倒是不懂了,說她是仙草,這是事實啊。

“只有姐姐你這樣健康靚麗的美人兒才當得起一個仙字,我身子這樣羸弱,站在這島上風一吹都要飄起來了,哪裏當得起一個仙字呢?”林黛玉細聲細語的,很是委屈。

裴允賢看了眼自己的經驗條,快十級了,多虧了在揚州城的災民,讓她放下顧忌,放肆地播種收獲,如今精神力大漲,可以奢侈一把了。

她便索性從商店裏買來一面現代的穿衣鏡,擺在馬車那頭,隨後握住她的雙手:“妹妹閉上眼,待我叫你睜開眼,便知我所言不虛。”

林黛玉不知她要做什麽,只得揣著三分小心七分好奇,乖乖地閉上了眼睛。

裴允賢屏息凝神,全副精神都撲在她的本命真元之上,靈力似甘霖般不斷澆灌著那一株泣血的絳珠草,隨著她心念的轉變,那絳珠草漸漸止住了哭泣,地上的花瓣一片片歸位、收攏,便是葉子,也都漸漸變嫩變小。

隨著時間的流逝,那一株看著便瘆人的絳珠草,終究回到了種子的狀態,裴允賢繼續註入靈力,轉眼間,草種扭曲變形,化作了一粒蓮子。

蓮子剛發出一葉嫩芽,裴允賢忽地靈力耗盡,整個人綿軟無力地倒向車廂內壁。

喘息許久,她才笑著說道:“妹妹,你且睜眼瞧瞧,鏡子裏的可不是仙子嗎?”

林黛玉心中忐忑難定,拿帕子擋在面前,悄悄探出一雙眼珠子,卻又不敢睜開,只遲疑地問道:“若是一株又醜又笨的雜草可如何是好?”

裴允賢疲憊地笑:“便是雜草,也是這世上最最可愛最最好看的草!”

林黛玉扭過身去,終於拿開帕子,鼓足勇氣睜眼一瞧:“咦,我腦袋上怎麽趴著一粒種子?好像還有一葉嫩芽?”

待她走得近了,才看清楚,那是一粒蓮子,驚得捂住了小小嘴巴:“姐姐,我是荷花仙子?”

“正是呀,妹妹這樣閉月羞花的美人兒,怎麽會是雜草呢?這下可信我了?我可要將它藏起來了,若是叫哪個壞心爛肺地給你拔了可就糟了。”裴允賢靈力才漲回來一點,卻又立馬耗盡了,她將蓮子小心地藏回林妹妹的本命真元處,讓她自己溫養去吧。

至於那面鏡子,她便索性搬到外面地上去了,愛美的姑娘那樣多,來來回回都可以對著鏡子美一美。

夜已深,裴允賢腹中空空,領著林妹妹去找吃的,林黛玉下了馬車,一見到江水便撲了過去,也不在乎天寒地凍的有多冰腳,非要試試自己是不是真的像荷花那般喜歡水。

裴允賢拿她沒辦法,叫踏雪過來看著她點,轉身領著允文允武捕魚撈蝦,弄吃的去了。

隨便對付吃了點,裴允賢斟酌半天,還是來到了木屋裏面。

小賀氏冷著臉看著裴耀庭,顯然不滿他對秋氏噓寒問暖的殷勤樣,裴允賢如今已經知道了其中曲折真相,再看小賀氏這般怒火中燒,只覺得心疼。

可憐的小姨,從進門的第一天,就活在一個巨大的謊言裏。

她幾乎可以斷定,一旦小姨知道了真相,她這樣驕傲的一個人,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和離。

小姨與娘親,到底是親姐妹倆,性子太像了,太像了。

都說剛則易折,可那明明是折斷她們的人犯的錯誤,怎麽好怪她們太剛了呢?

裴允賢心疼,她走過去,默默牽著小賀氏的手,將她領了出來,試探道:“小姨,您氣的,到底是爹爹偏寵她,還是她爭寵害得我娘難產血崩而亡?”

“自然是氣她害死了我的姐姐!至於你那個花花腸子的爹,我早就不在乎了。這些年來,他的孩子一個一個往外蹦,你可曾見我再有生育?不是我不能,是我不想。我一想到他那雙手碰了那樣多的女人,我就惡心!”小賀氏平日裏在孩子們面前還算矜持有分寸的,今日卻像是受了什麽刺激,整個人都被戾氣所吞噬了。

裴允賢將她往旁邊引,遠離木屋,走出去很遠很遠:“小姨,日子過得不舒心,就不要湊合了。您和我娘,都值得更好的,我爹他……他不值得。”

小賀氏反握住她的手:“乖女,如今大廈傾覆,舉家遭殃,娘別無他法,只能寄希望於他,希望他知恥而後勇,早日想辦法東山再起,如此,才能給你們掙個好前程啊。”

裴允賢覺得小賀氏的思想還是陷入了死胡同,一切都圍著君權、父權、夫權,怎麽就不想想別的路子呢?

她看著對岸的松江縣,天地這樣廣闊,女子也可有一番大作為嘛,笑道:“我倒覺得未必,允文允武兩年後便可以參加科舉,允德允智看著還小,卻也都是十幾歲的少年郎了,他們都可以靠自己的。至於允禮,有我這個做王妃的姐姐在,她的婚事也不會差到哪去的。小姨,歲月不饒人,趁著年輕,您該為自己打算了。”

小賀氏覺得她大女兒不對勁,她盯著裴允賢,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乖女,你可知一旦為娘下堂求去,就會有別的賤人爬上來,他們的孩子搖身一變,就成了嫡子嫡女,到時候那賤人再吹吹枕邊風,定然會影響你弟弟妹妹們的地位的。雨雪風霜那些為娘都不在乎,波濤洶湧的那些為娘也不放心上,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可是你們幾個不行,你們必須是裴府最尊貴的嫡子嫡女。為此,為娘便是受些委屈,也不算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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