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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生母之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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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小賀氏這樣, 裴允賢一顆心不斷下沈,她猛地捉住她的手:“小姨,你說話呀, 我娘到底是怎麽死的?我記得你進府的時候整日跟爹爹吵鬧,可是為了此事?”

小賀氏擦幹淚水,隱忍著, 一句話都不說,只借口道:“娘去看看兩個姨娘如何了, 乖女,你心神耗費過度, 好好歇會吧。”

說罷, 小賀氏便下車進了木屋,再也不肯出來了。

裴允賢坐在馬車裏苦思冥想。她不會無緣無故做這個夢的, 原主生母早產血崩而亡,她看到溫氏與秋氏提前發作, 才觸景生情, 聯想到了過去的事。

奈何原主留給她的記憶實在是模糊,她只做了這麽一個虎頭蛇尾的夢便醒了。

不過她倒是記起來了,生母的接生之人確實是容菡, 這段記憶沈澱在原主的識海深處, 若不是今時今日叫她猛地翻找出來, 怕是生母的死真的要成為輕如鴻毛的過去式了。

等級見長,如今的她恢覆起來也比以前快了不少, 她動了動腿腳,還行, 有點麻, 但是不耽誤走路。

掙紮著下了馬車, 她默默進了木屋,冷眼旁觀。

努力想一想,生母早亡,小姨進府,秋氏獨寵。

這中間,莫非有什麽聯系?

奈何原主有記憶之後,秋氏似乎並沒有太大的錯處落下,無非就是比別的妾室更能爭風吃醋些,也更能軟磨硬泡把裴耀庭哄走些。

裴允賢無奈,這事還是得找容菡問個清楚。

容菡的大女兒生日在四月二十一,比小賀氏長子的生日還早幾個月,允禮年長他們一歲,生日是在三月初三,而允禮的生辰便是大賀氏的忌日,如此推算,容菡豈不是在大賀氏英年早逝後不久就有孕了?

說起來的十月懷胎,實則是九個半月,如此推算,容菡應當是在大賀氏殞沒那年的六月底或者七月初懷孕的。

中間只隔了三四個月?

看來原主的這個爹爹,實在不是什麽為發妻守節的人呢,連周年忌日都沒等到,就急不可待地重新納了一房妾室,還生了一個又一個孩子!

裴允賢從沒細想過這裏頭的細枝末節,此時一串聯起來,頓時驚了一身的冷汗,如此打擊,便是她不是原主,也實在覺得心寒。

呵,如此說來,裴耀庭有今日的下場,也是活該。

發妻屍骨未寒,他就忙著納妾造人了。

男人的涼薄寡情,委實叫人不寒而栗!

也不知道容菡在目睹了大賀氏的死後,怎麽還能心安理得地進府做裴耀庭的女人的!

她站在門口,心中的怒氣值不斷上升,原主留下的不甘與憤恨全都附體了一般,叫囂著,怒吼著,蠶食著她的理智。

她的胸口起伏不定,眼看著就要怒喝一聲叫容菡滾出來說個清楚,肩膀上卻忽然多了一雙溫熱的大手。

她猛地轉身,盯著姬臨霄那冷酷又拽拽的眼神,心裏的怒氣一下子全洩了。

出了一身的冷汗,真不知道自己剛才怎麽魔怔了。

有什麽事不能等容菡忙完再說呢,畢竟這世道乃是君權父權夫權的天下,也許容菡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否則如何解釋她與原主那樣的親密無間,仿佛閨中摯友一般?

裴允賢反握住姬臨霄的手,疲憊地笑笑,轉身出來了。

姬臨霄牽著她的手一直沿著淺灘往東走:“不問我為什麽現在過來了?”

“沒力氣。”裴允賢沒有撒謊,方才那滔天的恨意,一點都不像是她的作風,她這個人向來直來直去,有什麽便攤開來說,是不會憋在心裏自己生悶氣的。

要不是姬臨霄回來,失了智的她也許會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來。

姬臨霄撓了撓她的掌心,試圖分散她的註意力:“我本來在審問那些水寇的,你不好奇他們是誰指使的嗎?”

“無非是王家,範家,或者是祥安縣被你砍頭的縣令的家屬,我都懶得問了,這些人殺不絕的,你且看著吧,以後會有源源不斷的免費苦力往這跑,我樂見其成,根本不在乎是誰派來的。最壞,無非是陛下出手,不過我想他政敵那麽多,應該騰不出手來料理小小的庶民一家。”江風拂面,裴允賢焦躁的心情一點點冷卻下來。

姬臨霄沒想到她倒是看得挺開,想想還是說了:“是北岸範府的人,那個範碧蓮,似乎一直在肖想不該肖想的東西。我已經叫人砍了那個什麽二當家,叫元嶸提著他的腦袋去泰屏縣拜會範府的人了。”

“是嗎?那真可惜,少了一個勞動力。”裴允賢無所謂地聳聳肩,她現在不關心這些水寇的死活,畢竟他們自己送上門找死的,死不死都是個死人了。

姬臨霄見她興致缺缺,索性停下,轉身看著她:“好了,我看你也冷靜下來了,可以說說剛才怎了嗎?我老遠便覺得心神不寧,總覺得你好像出了什麽事似的,便匆忙趕回來了。”

“我做了個夢,似乎夢到了生母死去的真相,但是又看不真切。你幫我分析分析。”裴允賢便將夢裏所見以及醒後的初步推斷一一告知。

姬臨霄聽罷,擡手刮了一下裴允賢的鼻子:“你呀!以後這種事直接問我,我什麽沒見過,定能幫你推算個七七八八出來。”

說著,姬臨霄又牽著她的手往前走:“這事有兩種可能,一,岳父他為了家庭和睦,明知是誰下的毒手,卻只能裝傻充楞,畢竟不聾不啞不做家翁;二,岳父他雖然知道真相,但是對方背景太過強大,為了保護你們只能當做不知道,若是這樣的話,我暫時想不出來對方能有什麽可怕的背景以至於一朝宰相都如此忌憚。除非那人是敵國的奸細?這也說不通,既是敵國奸細,何不早早除去,反倒是養虎為患,圖什麽呢?至於容氏,這般醫術又是這般身份,若不是被岳父強納,做個正經人家的主母綽綽有餘了。此事我聽太醫院的院判說過幾句,原話是‘好好的一個醫女,叫裴相給作踐了’,其中隱情,可想而知。”

裴允賢駐足江岸,看著滾滾江水,總覺得心中的困惑瞬間明朗了不少:“也是,孫邈景老先生的嫡傳弟子,豈是甘居妾室的虛榮之人。倒是我冤枉她了。”

“好啦,不要去想了,有些事是不能當面質問的,只能自己用心去看去觀察。走吧,去看看那邊有什麽好東西!”姬臨霄牽著她的衣袖,往前跑去。

裴允賢只得跟上,不多時,便來到一處窪地,想必是兩片小島連接在一起時漏下的小小空缺,日久天長,倒成了一處小小池塘,裏面還有殘荷與蓮藕,一群魚兒正在裏面自由暢玩。

其中有兩尾長著翅膀,時不時躥出水面,飛一段距離再一個猛子紮進去,好不開心!

裴允賢又驚又喜:“這便是你說的文鰩魚?”

“是啊,方才抱你去車上睡,想起來這些日子把它們拘在水桶裏拘狠了,便帶來此處撒撒歡。你看,這條雌的叫允賢,這條雄的叫臨霄。”姬臨霄指著緊緊貼在一起的兩尾魚,又開始明示了。

裴允賢粉拳握起,錘了他一拳,叫他順勢拽進懷裏,索要親親去了。

木屋裏氣氛緊張不已,秋氏痛得整個人都快不行了,不斷喊著:“救我,救我的孩兒!”

小賀氏冷笑一聲:“不過是一條蛇罷了,怎的便將妹妹嚇成這樣?你可千萬要挺住啊,若是一不小心氣血倒轉胎兒腳先出來,可是會難產血崩而亡的!”

秋氏猛地收聲,擡起頭來惡狠狠地瞪著小賀氏:“你這毒婦,我早知道你是故意的!你嫉妒我得寵,嚇我一次兩次便算了,每一胎都嚇我,你是何居心?”

“呦,容妹妹,還不快給秋氏餵藥,人都累出失心瘋來了。我若是次次都嚇她,也不知道她的孩子是怎麽一個又一個地往外蹦的!難不成都是被我嚇出來的?那我可成了功臣了,比穩婆還會催生呢。”小賀氏捏著帕子維持著淑女的風度。

秋氏卻惡形惡狀,一把撥開糊在臉上的發絲:“呸,少假惺惺了,新婚之夜便獨守空房,老爺他由著你胡鬧,不過是看在那個死鬼的面子上,憑你也配!”

小賀氏氣定神閑,甩了甩帕子:“容妹妹,還楞著做什麽,這人都快成瘋婆子了,趕緊紮一針,讓她夢裏去見老爺和死鬼吧。反正冤有頭債有主,死鬼該找誰她心裏門兒清。”

秋氏聽罷,忽然仰天大笑:“好,很好,你這賤人,我若此胎不保,我便是化作厲鬼都饒不了你!”

“待你做鬼了再說吧,免得大家空歡喜一場。”小賀氏走近幾步,一把掀開被褥,看著秋氏高高架起的雙腿,“嘖,這樣多的血,倒是挺像厲鬼來索命了。秋妹妹,你努力生吧,也許厲鬼看你這麽辛苦,便不找你報仇了,索性投胎做你的子女,也倒是美事一樁啊。”

小賀氏笑著,揚長而去,產床上的秋氏,頓時嚇得面如菜色,尖叫道:“啊,啊!!!我要殺了這個賤人!老爺,老爺你怎麽還不回來,殺人啦,小賀氏要殺人啦!”

容菡實在是聽不下去她鬼叫鬼喊了,走過去在她太陽穴紮了一針,終於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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