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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叫花野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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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安縣與松江縣一衣帶水, 濱江臨海,資源異常豐富,百姓或以漁為業, 或桑蠶織絲,或走私官鹽,個個荷包鼓鼓, 加之海盜與水寇猖獗,因此民風彪悍, 勢力盤根錯節,絕非尋常人等可以撼動。

姬臨霄不敢大意, 叫林通將那兩個百戶提到馬車前, 曉之以理,動之以財, 很快將這兩個收為己用:“你二人領五十人馬進城,就說裴府老小盡皆死於刀下, 只是此戰你帶去的人馬死傷慘重, 又恐有追兵來襲,因此你不曾將他們的屍體帶回。那縣太爺邀功心切,定會親自來尋裴耀庭的屍體, 你便依計將人引出城來, 若引不出來, 便直接綁了來,不得延誤!”

那兩個百戶分別叫張甲和王乙, 此番領命來襲,萬萬沒想到會被反殺, 更沒想到自己無意間犯下了刺殺皇子的罪孽, 那可是誅九族的重罪, 怪只怪縣太爺隱瞞了真相,騙得他們團團轉哪。

二人後悔不已,眼下九王給了他們戴罪立功的機會,安敢含糊?待姬臨霄手下的五十軍士換上那群水寇的衣服,兩人便領著人馬進城去了。

不出兩炷香的功夫,張甲和王乙便把人帶了過來,縣太爺叫周三錢,攀上範家的關系,走王德軾的路子剛剛買的官,沒想到屁股還沒焐熱,就被姬臨霄一刀砍來,梟首而亡。

姬臨霄橫刀於前,優哉游哉吹落刀口的血珠:“張甲,你將人頭親自送去京城,將本殿的書信交給陛下。林通,給一枚腰牌與他。”

說著,他便將早就準備好的書信拿了出來,又轉身說道:“王乙,你則去通知師爺代為管理縣衙庶務,隨後起身南下,將此事稟明蘇州知府林如海,他作為一府長官,自然明白該怎麽做。”

至於周三錢的屍體,則懸掛在城門上,示眾一月方可取下。

如此殺伐果斷,倒是將祥安縣一眾各懷心思的人震懾得膽戰心驚。

姬臨霄索性多停留了一日,叫林通帶著手下去采買糧食、日用品、建材等等。

裴允賢不解:“不是說好要一起吃苦的呢?”

“我自然要讓岳丈多多歷練歷練,不過林知府手下的這一千水兵,可得好生養著啊。我已向皇叔請旨,將這一千水兵充做我的府兵,待皇叔回了信,便踏實了。”姬臨霄牽著裴允賢的手,兩人並肩走在祥安縣的街頭,周圍的路人全都大氣不敢出,生怕這位暴戾的九王一刀砍上他們的腦袋。

有此兇名在外,在加上原本就有的一言不合便放火燒樓的例子,姬臨霄總覺得,這幫宵小之輩,總不至於再輕視於他了。

翌日正午,走水路繞行的馬勤傳來消息,船只已經等候在祥安縣碼頭,隨時可以渡江登島了。

這倒是好消息,一旦登島,便意味著裴家眾人不必再吃糠喝稀了,之後憑本事吃飯,是大魚大肉山珍海味,還是吃草根噎樹皮,新君都不會再過問了。

至於那投降的水寇,姬臨霄思來想去,不打算縱虎歸山:“我總覺得,與其讓他們去牢中關一陣子再放出來為害一方,不如就帶在身邊吧。荒島需要人手,便叫他們戴上腳鐐,做那最臟最累的活,算是將功贖罪吧。”

這主意不錯,裴允賢樂見其成,自然不會有什麽意見。

裴府主仆本就有一百餘人,姬臨霄帶來的驃騎營的人馬又有上百人,再加上從林如海那要來的一千水兵,以及投降的這二百多水寇,足足接近一千五百人。

可把馬勤累壞了,一直忙到黃昏時分,才將人全都送到了島上。

他準備辭行,卻不想裴允賢掏出一千兩銀票挽留道:“這些買你的船只可夠了?若不嫌棄,再留下來幫襯一段時日可好?畢竟開荒太忙,暫時騰不出空來再叫家奴們學習劃船了。”

馬勤求之不得,拒不接受裴允賢給他的銀票,裴允賢便直接將銀票塞進他懷中:“你這個人,一碼歸一碼,恩情早已還完了,即日起,你我便是雇傭關系,談錢不談恩情!”

馬勤握住那溫熱的銀票,盯著裴允賢遠去的背影,久久無法平靜。

若她不是高高在上的王妃,該多好!

馬勤人如其名,是個勤快人,雖然心中懊惱不已,可一轉身又馬不停蹄地幫忙卸貨去了。

殘陽斜照,島上風聲呼嘯,江風與海風來回穿梭,像在提醒裴允賢,從今往後,便是荒島棄民了。

站在岸邊,放眼望去,淺灘密密麻麻生長著蘆葦、菖蒲、千屈菜、水車前等作物,其內藏著不少的野鴨子、白面水雞等野生水鳥。

姬臨霄便叫林通帶著那些水兵,一邊清理蘆葦蕩,砍出一片空地來,一邊捉些野鴨水雞來打打牙祭。

裴允賢也沒閑著,崇明雖是荒島,但是島上植被茂密,除了岸邊的水生植物外,陸地上更是有不少的灌木喬木,有些樹齡有年頭了,大致是成島之前便紮根在零星的小島上的,有些應該是成島後才長的,樹幹很細,一手可握。

裴允賢立馬喚醒附近的這些植物,了解了一下情況,這一了解,頓時嚇了一跳。

原來這島上還藏著一些水寇與海盜,島長一百餘裏,寬度從二十幾裏到三十幾裏不等,其上共有大大小小七八處據點,最近的一處離他們登陸的地點不遠,往西邊走出去幾裏地便到了。

雖然暫時與水寇們不會打照面,但若是長期住下來,少不得要正面遭遇。

而水寇與海盜的作息時間與正常人不同,都要入夜之後才下黑手,恰好此時日暮黃昏,他們剛剛離開了小島,沿著江水逆流而上,去沿途打劫過往船只了。

她便喊上姬臨霄,以熟悉地形為由,往西邊走了一段距離,林通領著幾個水兵在前面開道,很快便看到了前面一處開闊的空地。

顯然是人為制造出來的,濕潤的地面上印著不少的腳印,更有些拖拽貨物的印記。

那些印記全都通往一排木板房,板房搭建得很簡陋,但是臨時住人問題不大,裏面藏著一些走私的官鹽,想必是剛搶來的還沒來得及銷贓。

姬臨霄沈思片刻,揮揮手:“去,扛一袋過來看看。”

林通照做,扛著一袋放在姬臨霄腳下,拆開袋子撈起一把雙手舉到他面前。

姬臨霄撚了一點在唇邊嘗了嘗,不由得眉頭緊蹙,他是錦衣玉食裏長大的皇子,自認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可卻從沒嘗過這樣細膩柔滑的精鹽,不免有些震驚。

裴允賢不知道他怎麽了,也撚了一點嘗了嘗:“這海鹽的品質,可真不是凡品啊!”

“還是得請林如海親自過目一下,他以前便是巡鹽禦史的,沒有比他更在行的了。林通,將袋口封好,叫馬勤立馬送你去一趟蘇州府。”姬臨霄當機立斷,催促林通趕緊離去。

至於木板房中其餘的海鹽,他自有計較。

叫人將裴家沒吃完的稻糠卸下,與海鹽的口袋互相調換,來了一出偷梁換柱。

隨即叫人提了幾桶水來,將地上的足跡沖走,再將踩倒的蘆葦等挖走,從遠處移過來一些挺直的掩蓋過去。

最後留下數百官兵在此,守株待兔。

裴允賢與姬臨霄回到登陸地點附近時,那些水兵與水寇齊心合力,已經開辟出好大一塊空地了,野鴨和水雞也抓了不少,足足好幾百只。

“全吃了倒也可惜,不如看看淺灘那些水生植物有沒有可以吃的,留下一半的野鴨和水雞馴養吧。”小賀氏正在清點這些戰利品,見著裴允賢,一臉的笑。

“也好,終於可以換換口味了,老夫都舌頭都吃麻了。”裴耀庭也受夠了吃糠喝稀的日子了,這些天他消瘦不少,中年發福的肚子已經不見,又回到年輕歲月那個風流倜儻的狀元郎了。

一言一語,眉梢眼角盡是文人風流。

小賀與他的感情像是回了春,雖然也消瘦了些,但是精神頭卻越發好了。

裴允賢一路上狠下心腸沒有讓他們知道自己手上有十萬兩銀子,眼下有了落腳點,倒覺得更沒有必要拿出來了,她不是小氣,只是覺得沒必要畫蛇添足。

為什麽從古以來都說“艱苦奮鬥”,正是這個道理。

至於那十萬兩銀子,先好生收著,若真的日子好起來了,直接還給姬臨霄便是,她裴允賢不是愛占便宜的市井婦人。

這一晚,岸邊燃起熊熊篝火,裴允賢做了點手腳,讓淺水區的荷葉覆蘇了一些,領著幾個弟弟妹妹采了不少回來,將野鴨用開水燙了鑷子去毛,撒上蔥姜蒜等物,包裹進荷葉之中,再在外面多包上幾片荷葉,隨後裹上濕泥,丟進火堆裏燒。

“雖然是沙土,但也只能這樣湊合一下了。”做叫花鴨跟叫花雞類似,最好用黏土包裹,可這裏是江水沖擊的沙洲,何來黏土?

便將就將就吧。

約莫一個時辰後,十幾只鮮香肥美的叫花鴨都熟了,裴允賢將叫花鴨分給弟弟妹妹們,留下一整只,提著去找姬臨霄。

卻不想,姬臨霄面前正站著一個多日不見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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