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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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黃景瑜察覺到了許魏洲的不安和難過,並沒有跟他說起自己調查到的信息。

當年擋土墻建設的供貨商,恐怕已經成了這場精心設計的報覆計劃中的第三個死者。

這個人整個家族都是做建材生意的,前不久因為和哥哥爭產,一度鬧得不可開交,幾乎鬧上法庭,最後卻心臟病發暴斃,全家都對他的死因三緘其口,調查也因為上下一致的口徑展開困難,最後也因為證據不足認定是意外病發身亡。

第二天,在許魏洲的假設之下,他重新梳理了供貨商的哥哥周邊關系,卻始終沒有任何發現,唯一還算有用的信息,是這個供貨商的哥哥的妻子,也曾經接受過心理咨詢。

千絲萬縷的聯系,雖然微弱,卻是清晰的存在。

當年案件的真相,最終的希望已經集中在了當年的另一個工程監理曾培身上。

這個曾培現在依然在隆豐集團工作,依舊是工程監理,他已經試圖聯系這個人很多次,但都被拒絕了。他們一直都是電話溝通,他能從曾培的語氣中聽出不安和猶疑,這是存在突破口的訊號,所以他一直都沒有放棄,曾培拒絕接聽電話之後,他開始嘗試用信息突破他的心理防線,雖然並不一定有用,但這是他目前能做的最有效的嘗試。

龐大的冰山已經開始漸漸浮現,他心裏知道當年擋土墻倒塌致死的事件能這麽快消弭,背後一定會有支持的力量,很有可能是他難以撼動的。不然崔毅當年不會死的不明不白,楊建宇也不敢如此猖狂的買兇殺人,聰明如崔衡光,不會選擇這樣一條路。

他知道,面前是一條艱險的路,正是因為這樣,他才必須走下去。

蔣雪瑩是目前與案件牽扯最多的人,也是最大的突破口,他預約了蔣雪瑩的心理咨詢。

“黃先生有點面熟。”蔣雪瑩看著黃景瑜微微一笑。

“是嗎?”黃景瑜也微笑。

蔣雪瑩只是略略沈吟就給出了準確回答,“刑偵支隊我們在走廊上打過照面。”

“蔣醫生好記性。”黃景瑜點頭,“既然是這樣,我也不用自我介紹了。”

“看來黃警官來找我,不是因為要看心理醫生。”蔣雪瑩把手中的筆放回筆筒裏。

“我有點問題想請問蔣醫生。”

“有兩點,一,我有責任為客戶保密,所以我不回答任何客戶有關問題,二,進了我的診室都要按照咨詢收費。”

“沒有問題,那我們可以開始了麽?”黃景瑜犀利地註視她,“我想知道,蔣醫生認識崔衡光麽?”

“哦,我們是同期進修班同學,我記得她。”蔣雪瑩鎮定地回答。

“僅僅是同期同學?”

“不然黃警官希望我和她應該是怎樣的關系呢?”蔣雪瑩淡淡地笑。

黃景瑜隨手拿起了蔣雪瑩的筆筒把玩,看似不經意地說,“蔣醫生介意聊聊故去的客戶麽?”

“還是要看聊什麽。”

“聊聊蔣醫生都是怎麽給楊明碩進行咨詢,怎麽給他開藥,怎麽他明明拿錯了藥還是吃下去了,是他從來沒有註意過自己吃的是什麽藥,還是……他吃的藥一直都是錯的?”黃景瑜的言語中帶了不容忽視的犀利。

“咨詢內容是保密的,客戶故去了也一樣,至於用藥,我可以拿出左旋多巴和我開給楊明碩的藥給你看看,你會發現都是白色藥片,很難察覺不同,我如果沒有聽錯,黃警官最後一句,是對我的不實指控。”

黃景瑜把筆筒放在桌子上,忽然說,“介意我出去一下麽?我剛才把東西放在前臺了。”

“請便!”

黃景瑜微笑著起身,出門去,沒一會又回來坐下,“我有個關於蔣醫生的問題。”

“我不保證一定會回答。”

“如果心理醫生有了心理問題,是不是會向其他心理醫生求助呢?”

“大概吧,我沒有遇到過向我咨詢的同行……”蔣雪瑩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黃景瑜看看她的手,微微一笑。

蔣雪瑩面色微冷,收回了自己的手,微微勾唇,“我知道警校會有心理課程,看來黃警官學的不錯。”

“這點蔣醫生判斷的不錯。”黃景瑜點頭,忽然把自己的手放到桌面上,而他的手中忽然多了一支圓珠筆,他輕輕按動,然後挑眉看到蔣雪瑩眸色微冷。

“黃警官是不是沒有想清楚今天到底要說什麽?隨意的問題不經過計劃,很難向對方形成有效的心理壓力,何況,是一個心理醫生?”

“哦,謝謝賜教,可是我為什麽覺得蔣醫生現在心理壓力變大了呢?”黃景瑜又按動了一次圓珠筆,“其實我們警察,觀察力很重要,要註意很多細節,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那麽黃警官觀察到了什麽?”蔣雪瑩冷笑。

“比如你此刻,比我剛來的時候,緊張多了,也憤怒多了。”黃景瑜挑眉,“蔣醫生知道警官證的用處麽?”

“什麽?”蔣雪瑩顯然有點不明白黃景瑜的意思,眉頭緊皺,語氣也不耐了。

“一般人不能做的事情,我可以憑著警官證做到,比如……去診所購買註射器。”黃景瑜話音剛落,另一手從口袋裏拿出了一支註射器。

蔣雪瑩猛然間後退,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了刺耳的聲音,她全身僵硬死死地抵住椅背,手指摳住了桌面,眼神慎戒驚惶,咬著牙從齒縫裏擠出一句,“黃警官你這是什麽意思?”

“向你證明我的觀察力,我證件的作用,和我知道的比你以為的多。”黃景瑜無害地微笑,卻依然握著註射器,目光犀利,“PTSD?”

“黃警官,你這樣我可以報警!”蔣雪瑩提高了聲音,尖銳卻微微顫抖。

“你受制於楊明碩,肯定有原因,你桌面上全是muji的軟頭筆,這種筆根本不適合你這個職業用,你的細微動作透露了你警覺性比常人要高太多,我只能往PTSD方向懷疑。你的合夥人包括前臺用的全是這種圓珠筆,感謝前臺妹子告訴我的信息,並且借我這支筆,你對圓珠筆的反應證實了我的猜測,你害怕尖銳針狀物體。我剛才碰運氣去附近診所買了一支註射器,因為我猜測楊明碩這種人,得到你的手段不外乎註射違禁藥物這類——我說的對麽?”

“黃警官,你希望我現在打電話報警麽?”蔣雪瑩顫抖著摸出自己的手機,神情微微有些扭曲,但眼神還是堅定。

黃景瑜不為所動地拿著註射器靠近,“蔣醫生,你想清楚,一個患有PTSD的心理醫生,如果叫來警察,我說出我的懷疑,你進了審訊室,有多少辦法讓你說真話,這個過程創傷壓力後遺癥又會帶來多少痛苦,我想不用我細細跟你描述,對麽?”

蔣雪瑩呼吸急促,緊緊抿著唇,臉色慘白,連看都不看黃景瑜。

“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她的下一個目標是誰?”黃景瑜步步緊逼。

蔣雪瑩沈默,將頭低下,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幾個字而已,蔣醫生,很難麽?”黃景瑜皺眉,他不喜歡這種手段,但是此刻他不能心軟,硬著心腸握緊了註射器。

“那個監理……”蔣雪瑩撐到極限,終於以幾不可聞的聲音回答。

果然是曾培,黃景瑜不動聲色地點頭。

“謝謝合作。”黃景瑜迅速地收起註射器,“抱歉采取這種手段,但我誠懇地建議你,回頭是岸!”

離開了蔣雪瑩的診療室,黃景瑜的神色卻驟然沈重起來,一個患有PTSD的心理醫生是無法作為證人的,作為目前除了杜子涵之外僅存的知情人,這條線也算是就此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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