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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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周六,兩個人卻連多睡一會都沒時間,黃景瑜很早就起來做好了早飯,吃過之後就要出去忙碌。

“我今天要去見曾培——”黃景瑜套上外套的時候,湊過去親了許魏洲一下,發覺他如夢初醒地擡頭,不由得問,“怎麽了,發什麽呆?”

“我約了衡光吃飯。”許魏洲表情晦暗。

黃景瑜聞言又親了他額頭一下,“我相信你,等你回來。”

許魏洲努力讓自己顯得輕松一點,但是想到在腦中百轉千回的案情,他還是忍不住說,“這個案子……不如你不要繼續查了,我總覺得有點不安。”

“別擔心,我有分寸。”黃景瑜系好扣子,神色如常。

“我是說真的,黃景瑜。”許魏洲深深吸氣,“你我都知道,這個案子太覆雜,我不想你為我冒險。”

“我是為了正義和公理好麽?”黃景瑜半開玩笑地糾正他,然後忽然很認真地說,“洲洲,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孤軍奮戰,你也要相信我,我能照顧好自己。”

許魏洲忽然間清醒了許多,苦笑,“看,我因為你越來越軟弱了。”

“洲洲。”

“嗯,怎麽了?”

“我愛你。”很認真的告白。

這句話許魏洲聽過的次數實在屈指可數,這麽突如其來,真的不能怪他就這樣紅著臉楞在當場,“幹……幹嘛啊你?”

“從前我在k城的時候,面對危險也會怕,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會想起很多年前你跟我表白的樣子,因為你愛我,所以我覺得好像有了無限的勇氣,每當我想放棄的時候,因為你我都能堅持下來,我希望,我的愛也能給你一樣的力量。”黃景瑜認真地捧著他的臉說。

本來是心緒覆雜,許魏洲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忽然安靜下來,耳邊這個人的呼吸聲就是最美妙的音樂,他聽到自己說,“當然,你的愛我是這個世界上對我來說,最好的事情,我也愛你,黃景瑜。”

這個世界並不美好,也許還有更多如今天這樣的晴天霹靂等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隨時會出現來摧毀他的意志,可是因為他愛的人就在身邊,他就願意努力走下去,不管未來有什麽,都願意為了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而努力。

“主動請我吃飯,稀奇啊。”崔衡光笑瞇瞇地在許魏洲面前落座,這家餐廳的包廂布置得很好,私密又安靜。

許魏洲面色沈沈,很久都沒有開口,註視著她,直到她露出詫異的神色才嚴肅地叫她,“崔衡光。”

“到!表情這麽嚴肅,求我幫忙?和嫂子吵架了麽?”崔衡光不以為意地翻開菜單。

“程明死在監獄裏了,你知道麽?”許魏洲說話的時候,一直緊盯著她的表情。

崔衡光楞了一下,繼續翻菜單,“哦,那個司機,你告訴我是希望我開心麽?”

“殺死他的人叫杜子涵,L大學醫學院學生,當時那個出租車司機的兒子。”

“為父報仇?”崔衡光顯得有些遺憾,“年輕人,這麽意氣用事啊。”

“原來你覺得這種行為是意氣用事?”許魏洲加重語氣,意有所指地說。

“不然呢,替天行道麽?”崔衡光終於合上了菜單,神情無奈,“哥哥,你這種態度,我真的很難裝作什麽都聽不出來,你特意跟我說這些到底為什麽?”

“我覺得你應該清楚是為什麽?”

“心理學沒你以為的那麽神乎其神。”

“好,我直接一點。”許魏洲深深吸氣,繼而面色冷峻地質問,“是不是你教唆杜子涵進監獄殺人,是不是你慫恿蔣雪瑩給楊明碩不當心理治療,是不是你暗示秦美妍男朋友去殺了楊明碩?”

崔衡光聞言僅僅是平靜微笑,“哥哥,你指望我對著一個刑警問出的這種問題回答‘是’麽?你這個指控簡直讓我驚呆了。我到底做了什麽,讓你這麽想?”

“杜子涵這個年紀,喪父之痛還沒過去,怎麽這麽快就能制定出計劃,讓自己坐牢,進了監獄換床位,還能一招致命殺了程明?”

“所以他做不到,就應該是我教的?你忘了我和他一樣,也經歷了喪父之痛,我怎麽就能這麽快做到?”崔衡光還是微笑,“還有,我們上學時候學的不是這樣吧。”

眼見許魏洲神色冷厲並不說話,她不由微微揚起眉毛來,一字一句地說:“我國《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二十九條規定‘公安機關偵查終結的案件,應當做到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

“證據……”許魏洲垂下眼玩味這兩個字,胸口突然痛的有些窒息,他苦澀地低喃,“的確,怎麽會有證據,你甚至從來都沒有讓自己真正涉足其中。”

“我國《刑事訴訟法》法第一百六十二條第(三)項規定,‘證據不足,不能認定被告人有罪的,應當作出證據不足,指控罪名不能成立的無罪判決。’”崔衡光失笑,“就算你想象中的這個人存在,也不該一下子就把這個人和我劃等號吧?”

“蔣雪瑩是你的進修班同學,楊明碩的案子,你說要去買禮物,結果不是去買你說了很久的裙子,卻去了首飾櫃臺,你分明是引我去,故意想要給我線索。秦美妍男朋友公司大廈的監控攝像裏,我看到過你的背影。”許魏洲一直以來都不肯放棄心中的最後一線希望,可是崔衡光的態度,讓他堅持的所有光芒都搖搖欲墜的熄滅了。

她太鎮定,太冷靜,太無所謂,唇角的微笑那樣標準,回答那樣滴水不漏,一切都無懈可擊。

這樣,毫無疑問就是她的答案了。

“雖然我這句話是男人常用語句,但我真的只能回答你,你要這麽想我真的沒辦法。”崔衡光淡淡的攤手,“哥哥,你是要為了自己的想象,跟我劃清界限麽?”

“崔衡光!”許魏洲終於提高了聲音,眼底浮現出怒火,“別跟我說這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我來找你,不是為了跟你玩這些文字游戲,你要還當我是哥哥,就跟我說實話!”

“你這話不覺得邏輯有問題麽?我當你是哥哥,所以就要如你所願承認謀殺罪名?”崔衡光還是笑,笑的鎮定自若,“我們兄妹情深是不是有點過頭,原來我崔衡光在你眼裏這麽有本事。你非要這樣覺得,那就找證據啊,按程序吧。”

“世界上沒有完美的犯罪。”

“對,這點我也覺得。”

“我不會再讓你進行下去了。”許魏洲壓抑著心頭的疼痛和絕望,堅定地說。

“看來哥哥你是不肯放棄把假想敵當成我了。”崔衡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微微一笑,斂去了那一刻的眼神和情緒,然後很快平靜地擡頭註視他,“哥哥,假如,你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就是你所說的所有事情的那個幕後主謀,那你覺得自己有幾成把握阻止我?”

“盡我所能。”許魏洲咬緊了牙關,強迫自己平靜地說出來。

崔衡光很快就恢覆了平靜,眼神甚至還有一絲撒嬌的溫柔,“可是哥哥,這些都是你覺得,你總不會真的那麽希望,這一切成真吧?”

“衡光,你在我心裏,一直都是妹妹,哪怕你做錯了事情。”許魏洲苦澀地說。

“可是——”崔衡光說的平靜又堅決,“我從來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任何事情啊。”

“你也敢對著師父這麽說麽?”

空氣一瞬間冷下來,兩人註視著對方,誰都沒有移開目光。

崔衡光吸了一口氣,仍然露出了微笑。

“還是假設我就是你口中那個人,如果要你阻止我,當然明白我不可能放棄你覺得我正在做的那件事,也很清楚,以我們的關系,你阻止我,我不會傷害你。可是,哥哥,如果我是你想象中那個人——”崔衡光的目光一瞬間變得犀利,“如果到了必要的時候,我不保證,不會傷害你在意的人。”

一瞬間,那個眼神和那句話,讓許魏洲忍不住心驚。他看著崔衡光篤定的神色,不安的感覺繼續擴大,終於他推開椅子站起來,拿著手機邊撥打邊走出去。

“黃景瑜,你現在在哪裏?”

“見曾培的路上。”那邊黃景瑜行色匆匆地回答。

許魏洲回頭,隔著飯店包廂的落地窗,看著裏面悠悠跟他微笑的崔衡光,皺眉,“約在哪裏?”

“他目前負責工程的工地。”

“別去,黃景瑜!”許魏洲深深吸氣,不安的感覺越來越重,“情況不對——你現在立即停下。”

那邊黃景瑜沈默了一下,“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我不知道。”許魏洲心神不定地又看了崔衡光一眼,“總之你不能去。”

“我已經到工地門口了。”黃景瑜聲音一沈,“我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怎麽了?”許魏洲悚然一驚。

“是崔衡光告訴你的麽?”黃景瑜的聲音平靜的有些可怕,“是我太急躁了,你的電話突然讓我想到一個問題,為什麽這麽恰好是曾培?蔣雪瑩的答案來的太容易了……我恐怕我已經犯了錯誤,踏進了她的圈套。”

許魏洲猛地睜大眼,轉身憤怒地瞪視崔衡光,下意識地提醒黃景瑜,“你先快點離開那裏,你這樣我不放心。”

“來不及了……”那邊電話有點沙沙聲,還有遙遠的人聲嘈雜,半晌黃景瑜才說,“曾培死了,跳樓。”

許魏洲只覺得好像被從頭到腳澆了一桶冰水,從裏到外都僵硬冰冷,他覺得窗內崔衡光的笑容漸漸開始模糊,眼前的光線也越來越暗,半晌他才發現自己憤怒和痛心的眼前都在發黑。

那頓飯最終沒有吃,許魏洲也沒有再回餐廳。

“曾培手機裏,最後的短信,最後的通話記錄都是黃景瑜。”袁寧從審訊室出來,看見許魏洲一點不意外,主動上前跟他說。

許魏洲差不多已經料到了,面色沈重地點頭。

“他發現屍體的時候,周圍沒有別人,其他看見曾培屍體的人,看到的都是他站在屍體旁邊的場景。雖然有你和他的通話時間作證,最糟糕的事情是——”袁寧皺眉,“如果曾培確實是自殺,我擔心會有人拿最後的短信和電話做文章,逼死一個大活人,要是坐實這點,他這個警察會當不下去。”

“這個案子只能交給你了。”許魏洲的心極速地往下沈,但他還是面色不改地握住袁寧的手,用了些力氣,“一定要查到真相,曾培不可能是自殺。”

“都是自己兄弟,你放心,只要有一點可能,我就會盡全力。”袁寧點頭。

黃景瑜錄完口供簽字後出來,看見許魏洲,微微一笑,然後跟袁寧握手,“老袁,辛苦了。”

“說什麽呢,跟你哥我客氣呢?早點回去睡,心裏壓力別太大。”袁寧拍拍黃景瑜的肩膀。

許魏洲表情鎮定的和黃景瑜一路出了支隊,沒有回辦公室,一起上了車,許魏洲開出支隊一段路,才停下車,傾身過去抱住黃景瑜,用了很大的力氣,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我沒事。”黃景瑜摸摸許魏洲的後腦,溫聲安慰他,“我這不是好好的?”

“你不會有事的。”許魏洲咬著牙說。

“我當然不會有事。”黃景瑜點頭,忽而苦笑著說,“你怎麽沒仔細講講你這個妹子惡整老師的實例啊,我也好有點準備,你看我們兩個,也是支隊精英呢,快被她一招玩死了。”

許魏洲眼神一黯。

“跟你開玩笑呢,怎麽這麽不經逗?”黃景瑜推開他看他的臉色,不由得去哄他。

“你覺得現在情況怎麽樣?”許魏洲心裏苦澀難當,一點也笑不出來。

“曾培很有可能是死在楊建宇手上的,我這些天的調查也許觸及了當年的事情,曾培一直表現的惶惶不安引起了他們的警覺……”

“為什麽不說很有可能是衡光想辦法讓他們知道的?”許魏洲苦澀反問,“你我都知道這才是最大可能。”

“你也別怪衡光。當時如果她沒有提醒你,我連自己沒有殺了曾培這件事都證明不了。”

“她顯然是在借你的手除掉曾培。你接觸曾培,她設法讓楊建宇察覺,楊建宇為了解決曾培這個隱患,讓你無法翻身,所以想把曾培的死嫁禍給你。”許魏洲痛苦地握緊了拳頭,“這才是她,永遠不用親手殺人,也始終立於不敗之地。”

“是我自己大意,蔣雪瑩有ptsd這件事放松了我的警惕,雖然她很難對我撒謊,但不代表崔衡光不會故意利用她,蔣雪瑩的咨詢需要預約,我估計預約的時候,她就已經讓崔衡光知道了,所以崔衡光才會透露了下一個目標是曾培。”黃景瑜面色終於有些沈重,“現在是我們跟楊建宇他們,正面杠上了。”

“明天我去鑒證科看看現場勘查有沒有什麽線索。”許魏洲壓抑著不安打起精神說。

“行了,回家吧。”黃景瑜再次摸摸他的頭。

許魏洲認真地說,“我會保護你的。”

“好,你可得保護好我。”黃景瑜溫柔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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