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生機

關燈
於扶蘇忽感一陣寒風,凍醒了,才沒有讓心臟疼到炸裂。

待眼前模模糊糊凝聚出事物,他低頭,發現自己已經全身赤裸地泡在冷泉裏了。水中倒映著他的臉和肌膚,以及肌膚上一朵觸目驚心的海棠。

他一扶額,道:“我這是……怎麽了。”

韓鹿鳴松了一口氣道:“師父,你……醒了。”

“嗯……”

韓鹿鳴繼續道:“剛才大……咳…那個……我帶你去百清真人那裏,真人說,你只是氣郁攻心,來凝神泉泡一會便好。”

說罷,他瞥了一眼泉水對邊,遠處的孽明。

孽明兩只胳膊後架在岸邊的滑石上,仰著頭,脖頸上凹凸出漂亮的線條,漫不經心地打茬道:“師父,你操那麽多心幹什麽,容易白頭還容易長皺紋。”

於扶蘇的心早就被他和這寒潭一起給涼透了,對這話也沒什麽過激的反應。於是置耳不聞,嘆了一口氣,對身邊的韓鹿鳴笑道:“我沒事了,不用擔心。”

孽明甫要說話,只見眼前砰地炸開一朵水花,掀起的浪把兩邊的人各濺了一身。

眾人:“……”

然後某人從水中猛地拔出頭,籠了一下濕漉漉的頭發,喘著粗氣。

“媽的……嚇死我了,不小心跑到女浴那邊去了……”

三人看著身上還纏著女式浴巾的紀蒿:“……”

紀蒿:“啊,韓哥師父明哥,你們也在啊?”

於扶蘇:“你是不是……剛才化女相了?”

紀蒿:“不然呢?要是被女修看到了掌門三弟子誤闖女浴,多丟您的臉啊。”

於扶蘇:“……”

我謝謝您為我操心嘞。

孽明一語中的,嗤道:“那剛才,一‘不明女子’忽闖男浴,難道就很好看嗎?”

“不明女子”紀蒿:“……”

好像是這麽一個理……

“管他呢,”紀蒿把浴巾一掀,扔到岸上,道,“都進不來看不到,誰知道我在這裏幹了什麽。”

眾人:“……”

“我還是第一次來這個凝神泉呢!還真有點冷……”紀蒿好奇地說完,突然想湊個堆,便朝韓鹿鳴游過去,道:“師兄!韓哥!我過去找你了哈哈哈!”

韓鹿鳴:“……”

突然感覺如臨大敵是怎麽回事……

紀蒿一躍撲到於扶蘇和韓鹿鳴中間,濺了兩人滿臉水不說,還一手攬一個人的脖子,活像小兩口加一個神經病熊孩子。

紀蒿一挑眉,道:“哇塞師兄!你身材真好。”他還想湊上去仔細地打量,一臉笑嘻嘻地打趣道:“以後‘嫂子’一定很幸福哈哈哈。”

韓鹿鳴眉一皺,耳廓紅了大片,一只手扳開他湊上來的臉,無奈道:“師弟你……別鬧。”

紀蒿繼續不要臉道:“讓我摸一下腹肌唄!摸完我還可以給你摸!”

韓鹿鳴:“你……”

“你不讓我摸,我去摸明哥了啊!”

於扶蘇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並不是很想認識這猥瑣的人:“……”

孽明:“……”

都怪韓鹿鳴太善良,怕紀蒿被孽明一道雷劈死,不得不沒立馬拒絕。掰著他的臉氣笑了:“你……”

突然,葛凡匆匆進來,環視了一圈後,一臉憂色和驚色地作揖:“掌門……”

於扶蘇:“有什麽事麽?”

葛凡似乎有些難以啟齒,躊躇了一會兒道:“方才女修那邊來報,說是……說是…有個半、半裸的女流氓闖進了男浴,叫我來看看,你們……沒事吧?”

說罷,他的眼神靜默在紀蒿身上,“額……”了一會兒,道:“那個三師兄你是什麽……時候進來的?剛才我明明只看到師父大師兄和二師兄……”

由不明女子升級為女流氓的紀蒿:“……”

被女流氓強行摸腹肌的韓鹿鳴:“……”

紀蒿尷尬的笑了一聲,道:“沒事,哪有什麽流氓,沒有看到。”

於扶蘇一咳:“是你三師兄心血來潮開了個玩笑,可能誤會什麽了吧?”

葛凡“哦哦”了兩聲,作了個揖,表示打擾之後,便回去了。

韓鹿鳴身上的肌肉線條被閑不住紀蒿趁著這一會兒給摸了個遍,此刻臉色微紅,難得露出點小小的嫌棄,道:“師弟,你別鬧了!”

紀蒿嘿嘿得笑了兩聲,心滿意足地沈到水底吐泡泡了。

於扶蘇望著咕嚕咕嚕的水泡,有大有小,不禁被他幼稚的行為給逗的嘴角上揚一抹微笑。

他楞了一會兒後,輕輕道:“鳴兒啊,這幾天……謝謝你。”

韓鹿鳴臉紅的一陣剛過去:“啊?”

於扶蘇掏心挖肺道:“為師啊,挺害怕孤零零的一個人的,也挺害怕……別人騙我。”

韓鹿鳴:“師父……”

寒潭起了一層波瀾……正如孽明看似沈靜的眸底。

“為師知道……我有時候有點沖動,分不清對錯,只憑意氣做事……但是我不傻,別人騙我,我也會傷著的。”

他這話雖只說給韓鹿鳴,卻是有意讓孽明聽到的。

於扶蘇朝身邊的韓鹿鳴一笑:“鳴兒啊,你能陪我,我很高興。”

他轉頭看著他:“我很喜歡你的粥,真的很喜歡哈哈……謝謝你。”

韓鹿鳴盯著他抿了抿唇,對於這份不屬於他的功勞,讓他一時接受,也是有點難的。

孽明心上的傷口涼了一瞬,僵硬而裝作漫不經心地笑了一下,道:“二師弟心細謹慎,還挺會照顧人。之前總賴師父偏心,現在看來……師父才是對的。”

韓鹿鳴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不甘。

無論他如何想要與於扶蘇疏遠,還是做不到真正漫不經心的。

於扶蘇不願和他說話,只盯著沈到水下的紀蒿吐出的泡泡。

那泡泡,卻是越來越小……

於扶蘇:“……”

孽明見他不語,默了一會兒之後,終於決定起身。他從凝神泉裏掛著濕答答的一身水珠走出去,取來一根白色浴巾,在腰間圍上。身材頎長白皙卻有著有力的男性的肌肉線條,瘦而實,總會引得姑娘們多留戀幾眼,他道:“師父師弟,我去休息了,先告辭。”

於扶蘇瞳孔一縮,盯著那消失的泡泡,大叫了一聲:“餵!”

孽明以為於扶蘇再叫他,滯身一轉頭,卻看到於扶蘇拉著韓鹿鳴,一臉驚色地道:“紀蒿,艹了紀蒿他沈下去了!”

韓鹿鳴:“……”

孽明:“……”

這個不讓人省心的混蛋玩意兒!

韓鹿鳴皺起眉,聞聲接著一憋氣,迅速朝紀蒿原來潛游的深水區游下去。

孽明一掀剛圍上還沒捂熱乎的浴巾,也黑著臉下去營救,登時手上靈氣一轉,動用水妖之技,以水為膚,感知水下異物的一舉一動。

於扶蘇一扶額,心道:“這都是些什麽事啊……”

水面平靜了許久,終於一人拔頭而起。

於扶蘇眼睛一亮,以為是孽明或者韓鹿鳴找到紀蒿了,連忙道:“怎麽樣?找到……”

他看清了正喘息的那人的臉。

嘴角一抽:“紀蒿?!你怎麽上來了?”

紀蒿不可思議:“我怎麽不能上來了?”

“你……”於扶蘇問道:“看到你兩個師兄了沒?”

紀蒿大喘了一口氣,沒聽他說話,只喘完後急匆匆道:“師父你先別說話!你猜我剛才潛下去看到什麽了?!”

看到他因激動而閃爍的眼眸,於扶蘇不知為何,突然覺得一束光照進了幾個月來一直陰郁的楓橋山莊。

“什麽……”

“底下有……”

話未完,水妖技法把水面攪了個漩渦,漩渦中央把剛剛潛到底的韓鹿鳴和孽明瞬間傳送出來。

天道好輪回,披頭蓋臉地濺了紀蒿一身水。

紀蒿:“……”

韓鹿鳴剛一呼吸到新鮮空氣,立即將紀蒿未說完的話補上——

“師父!凝神泉下面有個洞!!”

……

時間久到於扶蘇快要忘了,在他第一次來凝神泉的時候,只顧著想明哥會怎麽戲弄他了,忘記了系統一開始對凝神泉的介紹——“泉底有空洞,是活水來的源頭地,水每日自行換清,還免了人清理。”

有空洞有空洞,可以與外界相通……

這麽一個可以免除清潔工費用的好地方,他怎麽能忘記了?!

於扶蘇激動了半晌,道:“洞大概能過人嗎?”

紀蒿:“我去看了,能過!一下過三個都沒有問題!”

於扶蘇抿了抿唇,只覺得又嘗到了了一絲生機的甘甜,便道:“你們準備一下!等明天,派人從洞底潛出去!”

……

來議的徒弟們幾個月摸爬滾打,不見晴天。今日終於眼裏終於破開雲霧見天日了。

於扶蘇頓了一下,朝孽明道:“孽明……你能不能帶頭出去,你是大師兄,做事……比較穩妥。”

孽明未搭話,算是默認了。

於扶蘇松了一口氣。

義軍的核心,主要目的在他和孽明身上。孽明的靈體受損,一人暫時無法像之前那樣當千軍,把他送出去,萬一楓橋山莊被攻破了……他也是安全的。

孽明道:“不過有一個問題,我們不知道洞最後通到哪裏,萬一遇到了義軍,怎麽辦?”

於扶蘇沈默了一下:“可以帶著紀蒿,讓他用幻神……”

孽明臉黑下來:“不可能,還不如讓我帶著後山的野貓去。”

紀蒿:“???”

於扶蘇:“孽明……現在不是鬧的時候!”

孽明笑了笑,道:“師父,就算您不想看到我,要把我送出去,好歹也找個穩妥一點的‘保護’我行嗎?三師弟他除了會變臉治療,他還會幹什麽?”

紀蒿:“……”

於扶蘇冷透的心又被他拿更冷的冰給紮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上輩子真的是和孽明有仇,還了這麽多,感覺還是欠他的似的。

於扶蘇不想再和他說話了。

韓鹿鳴道:“其實……不用太多人,兩個人就夠了。”

說罷,他拿出兩件校服,一件紋青龍,一件紋白虎。道:“這是我在崖底撿到的。他們大門派之間的弟子不可能相互都認識,在每件校服的衣領裏都刻了相同的義軍符,穿上這個,只要不太張揚,應該就不會被認出來。”

看著兩件衣服十分眼熟,他於扶蘇突然想起在小樹林裏香艷的一幕,突然紅流湧上臉頰。

紀蒿酸酸道:“這樣的話,大師兄和隨便另一個人就好了,我不用跟著去……唉?師父你臉紅什麽?”

於扶蘇:“……”

看破不說破,這個鳥人可能沒聽過這句俗言,真他麽欠打。

於扶蘇沐著在場的目光輕咳了一聲,扯開話題道:“那鹿鳴,你和你大師兄出去,行嗎?”

韓鹿鳴:“嗯。”

孽明不置可否。

於扶蘇道:“你們的主要任務就是去鯉宮……找到被掩埋的地下黑市入口,雖然可能已經被處理掉了……盡量能找到證據吧,別讓人發現你們。要是找不到,那就拖點物資回來……”

朱鶯上前道:“這個!大師兄二師兄!這個給你們,要是你們遇到了什麽財務上的問題,給他們出示朱家的令牌,出去到處都有我家開的錢莊!就一定能解決了!”

陳雪凝上前,將一只特制毛筆遞給兩人,道:“師兄,這個給你,要是找到了證據,去‘墨林社’那群文人會幫你昭告天下的。”

眾人看著深藏不露的陳雪凝:“……”

墨林社,說白了就是這個修仙世界最大最權威的報道媒體,地位相當於民間的中央廣播電視臺。

於扶蘇問道:“雪凝,你原來還是墨林社的成員麽?”

陳雪凝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嗯……平時也寫也畫一些東西……沒想到還挺受歡迎的。”

於扶蘇凝視著她:“……”

嗯……確定不是一些……R18的東西?

兩個有大背景的姑娘仿佛在發光,耀得人睜不開眼。

韓鹿鳴笑了笑,把一件鯉宮的校服遞給孽明,低頭一看自己的,沈默了一下。

“嗯……這好像,是件女式的?”

“……”

……

於扶蘇心靈手巧——說白了就是之前太閑得憋出來一些雜碎技能,終於熬了一晚上,把韓鹿鳴的那件明月堂的衣服給改好了。

臨走之時,全門相送。

二人像披著一身希望做的戰袍似的,以千人的期待以甲鱗,如榮光加冕般站在凝神泉前。

“大師兄!早去早回!”

“二師兄,要註意身體啊!”

“師兄!我們在山莊等著你們回來。”

於扶蘇朝他倆笑了笑。

韓鹿鳴無奈挑眉,小聲自言自語,帶著自嘲的笑意道:“怎麽感覺壓力突然大了呢……”

“大師兄……”

“二師兄!你最帥了,我愛你!”

韓鹿鳴:“……”

他聽得出來,這是他某個姓紀的師弟喊的。

眾人望向紀蒿方向,讓出一條道來看著他。

紀蒿哈哈一笑:“聖人說,生活要有儀式感,這麽莊重的日子,有怨的報怨,有白的告白啊!”

當然了,這次的聖人不叫紀蒿了。

霎時人群一片哄笑。青靈抱著安舒一步踏出,身先士卒道:“二師兄!我也覺得你很帥!人好又溫柔!”

安舒啊啊的,同意又不同意似的。

朱鶯:“大師兄!你是我心中永遠的大總攻!”

詞被朱鶯搶去的陳雪凝靈機一動,上前道:“二師兄,你雖然看起來挺受的,但是攻一下某位草哥大概是夠了!”

倆師兄:“???”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笑嘻嘻地,雜七雜八地吼道,聲音有男有女——

“大師兄你打過我你記得嗎?!”

“二師兄!謝謝你幫過我!你吹曲子特別好聽!”

“啊啊!大師兄你身材真好!”

“什麽玩意兒,你去過男浴嗎?”

“沒沒沒……”

“師兄,你們倆一定要完完整整的回來!”

於扶蘇看著這群少年,仿佛在看即使在陰雨天裏,仍堅持不滅的一團光。天意難測,有過暴風驟雨,血雨腥風,或是冰凍三尺,都未曾阻止得了他們蜷縮在一起互相傳遞的溫暖。至此,終於天露熹微,少年們無暇的初心抱在一起發出了萌芽,芬吐出他們這個年紀該有的生機。

於扶蘇是個感性的人,再次熱淚盈眶。

孽明:“……”

韓鹿鳴低頭笑了,垂下的眼簾裏盡是溫柔。

於扶蘇抿了抿唇,似乎這幾天凍透的心被這一幕融化了一些,鼓起勇氣對孽明道:“你……早點回來,在楓橋山莊……我等著你。”

孽明一楞,許久後,和韓鹿鳴沐浴著所有的叫喊聲一起轉身。

“嗯。”

……

——

小劇場:出去的路上。

韓鹿鳴:“大,大師兄?你在看我嗎?”

孽明:“沒。”

(一會兒過後……)

韓鹿鳴:“大師兄你在看我吧?”

孽明:“沒!”

(一會又過後……)

韓鹿鳴:“大師兄?”

孽明:“夠了!!”

(一會兒……)

孽明:“餵,你那一件衣服臟了,我們換一下吧。”

韓鹿鳴:“臟了?那裏……”

孽明:“閉嘴,讓你換就換!”

韓鹿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