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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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熙出了丞相府的時候,整個人還是神情恍惚的。

大雪落下,一把傘頂在了她的頭上,她回頭,見是一身黑衣的郭仙兒,不禁有些自嘲,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

“聖上,小心著涼。”郭仙兒輕聲提醒,姬熙頷首,失魂落魄道:“回宮吧。”

郭仙兒跟在姬熙的身後,道:“聖上,丞相受此打擊,難免想不開,言語刺人了些,你若是還慪氣,豈不是火上澆油。”

話音一落,姬熙的眼中透出了焦躁,怒叱:“你懂什麽!”說完連傘也不顧,冒著風雪上了馬車。

見姬熙瞬間怒氣沖沖,郭仙兒立馬追趕了上去,沒有再勸。

他作為暗士一直旁觀,對於二人的感情也算是心知肚明,只是兩個人都太過於孤傲,以至於像兩把尖刀相搏,若是有人能軟一下,也不會陷入如此境地了。

突然想到了自己,郭仙兒不禁自哂,如果她們二人中任何一人軟下來,那麽兩人定也不會被互相吸引了。

姬熙從懷中拿出了白玉面具,手指輕輕觸碰,已經被自己的體溫染得溫熱。

她狠了狠心,準備將面具從馬車側窗扔出去,只是在脫手的那一瞬間,又放回了自己的懷中。

可惡!

“去公主府。”姬熙的聲音傳了出來,有些冷漠。

郭仙兒立馬應了,拉著馬掉了頭。

公主府正好與回宮是相反的方向,建和出宮後想住得偏遠一點,姬熙為了以示寵愛,劃了方圓十裏給建和,只是建和節儉,自己用了一小塊地,其餘的都修成了商鋪,轉租給了蘇家。

此時的建和身披大麾側坐在亭中,秦慕清工筆描畫出建和精致的眉眼,在眼角後輕輕點上了建和的淚痣。

建和笑得溫婉,似乎要將秦慕清整個心都要融化了一般。

“稟告公主,聖上似乎從丞相府趕過來了。”一個小廝穿過庭院,找到了正端坐的建和。

“皇兄?”建和蹙眉。

秦慕清也跟著皺了皺眉,她停下了筆。

“你下去吧,讓後廚備宴。”建和看了看天色,這還沒到晌午,丞相怎麽沒留皇兄吃飯?

“這是怎麽回事?”建和想不通,委屈地看了秦慕清一眼,道:“看來今日的畫又畫不完了。”

秦慕清整張臉羞得發紅,似乎想起了前幾日兩人畫著畫著就黏在了一起,頓了頓,轉移話題道:“聖上怎麽不陪丞相?莫非聖上真的嫌棄丞相了?”

“嫌棄丞相?”建和歪著頭看向秦慕清,眨了眨神采奕奕的雙眼,“皇兄從何嫌棄丞相?”

“春意園中不少人都說,這回丞相臉都被割了下來,以後聖上肯定不會再看丞相一眼了。”秦慕清回答道。

建和莞爾,想起了顧獨的樣子,認真道:“丞相並非以色侍人。”

“也是。”秦慕清頷首,“丞相垂危之際,聖上還寸步不離地陪著,這事都在春意園裏掀起了軒然大波,沒想到聖上正好新婚燕爾,佳人在懷,都要去丞相府守著。”

“你怎麽對皇兄與丞相的事情如此清楚?”建和好奇地問道。

“這——春意園裏所有的人都關註著呢,還有聖上和丞相的小話本流傳著。”秦慕清似乎想到了什麽,從懷中拿出了一本,道:“我這兒還有一本手抄版。”

建和一把奪過來,只見話本上畫譜精致,字體秀麗,一看便是出自大家之手。

“這是何人所畫?”建和眉頭擰了起來,“似乎頗有你們秦家技法的風味。”

秦慕清輕咳一聲以掩尷尬,後點頭肯定道:“的確是秦家技法,只是我並不知道是誰,我也是見到似乎出自秦家人之手才留存了下來。”

秦家人多出放蕩不羈的才子,畫這種小話本似乎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

建和又翻了一頁,只見上面畫著光裸上身的皇帝與丞相相擁在一起,還配上了鶯鶯燕燕之語。

“這本話本本宮沒收了,以後你不準再看這些話本!”建和整張臉都通紅了起來,瞪了秦慕清一眼。

“什麽話本啊。”一道清朗的聲音打斷了建和的話,建和一驚,立馬行禮道:“見過皇兄。”

姬熙踏入庭院裏就聽到了建和生氣的聲音,走近一看,便見建和在訓斥畫師,便也沒在意什麽。

“沒什麽話本。”姬熙將話本塞進內襯,臉上旖旎未消,當然不能將話本給姬熙看到,“皇兄過來所為何事?”

“也沒什麽事情,只是過來看看你。”姬熙緩步上前,看了看還沒畫完的肖像畫,眼神落在了畫師身上:“你是秦家人?”

“是。”秦慕清的頭低得更深了。

“擡起頭來。”姬熙命令有力卻又平和。

秦慕清無法拒絕,緩緩地擡起了頭。

——果然是她。

姬熙心裏感嘆了一句,看了看建和,又想到剛被顧獨攆出來的自己。

最終什麽也不想說,只是道:“備朕的膳食了嗎?”

建和看著怪怪的皇兄,點了點頭,邀姬熙坐下道:“皇兄若是饑了,可先食用些糕點,這些都是阿清從家裏帶來的。”

姬熙看著秀色可餐的糕點,卻依舊沒有什麽想吃的欲望,隨意拿了一塊,嘗了點。

丫鬟端著熱茶送了上來,站在一旁看著姬熙。

“坐吧。”姬熙掃了眼還在站著的建和與秦慕清,道:“秦家的古傳之法真是多,這糕點都做得比宮中的好吃。”

“皇兄若是愛吃,你多來建和的府上。”建和笑著,總覺得姬熙今日奇怪,卻又沒法問什麽。

“朕見你畫技高超,你可願與仙兒一樣,隨侍朕左右?”姬熙沒有理會建和的言外之意,直接看向秦慕清。

“皇兄,你忘了秦家不能入朝為官了嗎?”建和蹙眉,她可不願意秦慕清直接被姬熙要走。

“朕自然知道,所以才說與仙兒一樣。”姬熙看向郭仙兒,道:“仙兒身上可沒有官印。”

郭仙兒在一旁站著,懷中抱劍,只是對著建和頷首。

秦慕清面色不動,不卑不亢道:“阿清現如今是公主的人,若是聖上想要奪公主所愛,還得請公主同意。”

姬熙張了張嘴,不禁覺得今日出行不利。

“本宮拒絕。”建和根本沒有給姬熙詢問的機會,便直接拒絕了。

“……”姬熙最終解釋道:“最近將王爺那邊不安分,朕見她曾在春意園裏當過畫師,不禁想借來一用。”

“聖上有所不知,春意園雖與將王爺有關系,但最主要還是秦思深管轄的。”秦慕清說道:“最近秦思深想與意濃搶奪天機之位,整個秦家都被鬧得烏煙瘴氣。”

“秦思深?”姬熙皺了皺眉,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名冥,字思深,因初為寤生,一直為秦家人所惡棄。”秦慕清說著,臉上也不自覺帶上一絲厭惡。

“若是僅為寤生就被厭棄——”姬熙不自覺地想說一句公道話,卻被秦慕清打斷道:“若不是他,秦家根本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阿清。”建和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又附耳道:“天機與秦冥的鬥法,你不要去就行了。”

姬熙看著兩人親密無間的樣子,一時如坐針氈。

又想到如今自己面對的局面,一邊是內憂外患的江山,一邊是被打入絕地的感情。

“皇兄。”建和叫了一聲,發現姬熙才回過神,姬熙一楞,只見午膳已經送來了。

“這是皇兄最愛喝的紅葡酒。”建和給姬熙倒好酒,只見血色的酒液上倒映這自己瘦削了不少的臉。

姬熙微微一怔,她也很久沒有再見自己的面容了,只是沒想到竟然操勞成這樣。

酒液如血色珠玉,下喉略微澀苦,咽下後卻彌漫著野果的清甜和回甘。

三人沒有暢飲,只是捏著小口杯喝著。

酒足飯飽後,姬熙在兩人親密的互動下再也頂不住了,像是落荒而逃一般回了宮。

“仙兒,你等會去與秦慕清溝通一番,得拿下將池的證據。”姬熙安排了下去,又想到趙家的事情,揉了揉額角。

“聖上,你若想趙家的事情,不如將蘇襲明提到護城總督的位置。”郭仙兒站在一旁,見姬熙揉額角便知道她在想什麽。

“朕想將女兵調進護城衛裏。”姬熙看著玉衡遞交上的奏折,似乎也沒想到女兵的訓練進程竟如此之快。

郭仙兒善縱橫之道,知道姬熙想得還是太簡單了點,提醒道:“好鋼用在刀刃上,如今內外不明,還是不能魯莽,得讓這支隊伍作為聖上最後一柄短劍。”

姬熙明白郭仙兒的意思,本來最開始組建女兵的時候就是擔憂姬熙身份曝光後要有自保能力,若是現在便將女兵拿出來用,反而容易被提前打壓。

“只是現在趙家,會願意將護城衛的兵權交出來嗎?”

姬熙深吐了一口氣,護城衛人數不多,僅區區八千人,可是卻對京城了若指掌,現在將池勢大,趙家不敢輕舉妄動,可是一旦與將池鬥了起來,那就不知道趙家站在哪裏了。

“君不可有婦人之仁。”郭仙兒低眉。

“婦人之仁?”姬熙瞇了瞇眼,似乎想起了趙氏就是趙家的嫡長女,她沒有逃避,接著道:“朕沒有婦人之仁,只是擔憂百足蟲死而不僵。”

郭仙兒上前,手托錦囊道:“仙兒有獻策。”

姬熙楞了楞,每次很重要的事情,郭仙兒都會用錦囊寫上,就像當時殺死李璞一樣。

她思考了一下,最終還是伸手拿到了自己的手上。

打開錦囊,其中只是兩個字:顧獨。

姬熙沈默了,最後跌坐在了龍椅上,道:“朕知道了,你去吧。”

待郭仙兒離去,姬熙一拳捶在了龍案上。

“朕看不是朕在火上澆油,是你在火上澆油吧。”

郭仙兒想讓顧獨出面,將趙家一網打盡。

就算顧獨重傷,她卻依舊是姬熙手中最利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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