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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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散宵,風寒依舊,顧獨已經勉強能夠下床走動。

趙氏扶著顧獨在庭院裏走著,一張黑皮面具將她的整張臉蓋的嚴嚴實實,雙臂宛如無物一般懸掛著,兩塊夾板在袖下緊緊咬合在手臂上。

天色近暮,顧獨目光越過烏木欄桿,透過比人高的小松樹枝,兩道熟悉的身影款款而來,小廝在前面帶著路,兩人手上提著燈籠,不一會兒穿過石徑到了顧獨的眼前。

“這般寒涼,無瑕不在書房裏待著?”玉衡笑了笑,舉了舉手中的花燈,道:“無瑕可要出去放花燈?”

趙氏為顧獨攏了攏披風,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了溫婉的梨渦:“正好出去透氣。”

顧獨看了看趙氏,點了點頭:“那我們便一同去吧。”

“再過不久天氣可得熱起來了,今年的寒冬似乎也比往常更長一點。”一旁的高燕說道,“大昭的天氣再怎生寒冷也不如塞外。”

玉衡微楞,似乎想到了什麽,卻輕嘆了一口氣:“也不知爹爹在外如何了。”

“軍報倒是一直正常。”顧獨最近又開始參與政務,微微皺眉。

“家書一直沒有倒是奇怪。”玉衡低眉,又瞬間揚眉道:“爹爹自是蓋世英雄,武藝高強,曾經帶著千人大破蠻夷萬人。”

“走吧,順便為玉將軍祈福。”高燕一把抓住了玉衡的手,深邃到有些發藍的眼睛盯著玉衡。

玉衡眼神微微躲閃,只是唇角上露出了禮貌的淺笑。

三人帶著顧獨,城裏的人自然都知道戴著黑面具的人就是與皇帝有著疑似私情的丞相。

丞相府的人作惡多端,但是現在挺多會持續註目一會兒,也不敢再想顧獨扔雞蛋。

顧獨感受到了周圍人的註目,微微低頭。

“夫君,不必低頭。”趙氏捏了捏顧獨的手,道:“夫君依舊雄姿英發呢。”

聽到趙氏的話,顧獨也不知在想什麽,輕笑出聲,然後便將腰桿挺直了些。

幾人穿行於燈攤上,高燕像是發現了什麽,道:“這邊的燈真是好看。”便拉著玉衡跑了過去。

顧獨卻被周圍的面具攤吸引,夜幕已經降臨,戴面具的人越來越多,倒也沒有特別吸引人的註意了。

她的手臂無法彎曲,直挺挺的取下了面具。

面具後面一雙悲涼的雙眼露了出來。

顧獨微楞,卻似乎想到了什麽,在那一瞬間,眼神又變得陌生。

“無雙?”男人清朗的聲音響起,顧獨卻裝作沒有聽見一般回到了趙氏的身邊。

蘇襲明皺了皺眉,他不禁搖頭自嘲,可能這人只是身形有點像無雙罷了。

趙氏已經選好了天燈,側目看向顧獨:“夫君想寫什麽?”

顧獨搖了搖頭,道:“你寫便可。”

趙氏微笑間,梨渦依舊一閃一閃,燭火之下,顯得生動憐人。

“那就願夫君安在,念兒安在。”趙氏拿著筆在天燈上寫下,抿唇間梨渦像是個小漩渦一般的吸引人,可惜依舊沒有辦法吸引住顧獨的心意。

兩人一同來到空闊的地方,顧獨托著天燈,趙氏點燃了火。

這盞天燈混著許許多多的天燈一同向天際飄去,在黑夜之下燃起了一點點希望。

似乎心有所感,顧獨淺笑了一下,回頭的瞬間,看到了熟悉的少年面容。

她站在燈火闌珊處,月白長袍染上鮮紅的燈色,一只手上拿著小燈,一只手搭在腰間的長劍上,雙目深沈,盯著顧獨。

身邊站著的是一身黑衣的郭仙兒,兩人的眼神十分平靜,似乎一直在看著顧獨的一舉一動。

顧獨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當作什麽什麽也沒看到。

“怎麽了?”趙氏見顧獨臉色有些難看,問道。

“我們回家吧。”顧獨低眉,“有點乏了。”聲音很輕,依舊沙啞。

“好。”趙氏扶住了顧獨,眉頭微蹙。

顧獨跟著趙氏緩慢地從人群裏逆行而去。

“若是趙家沒了,你該怎麽辦啊。”顧獨呢喃,一小半的體重搭在了趙氏身上。

“夫君,你呢喃什麽呢?”趙氏擡頭笑了一下,問道。

顧獨楞了一下,似乎也沒察覺到什麽一般,咧了咧嘴,道:“不曾說什麽。”

……

三個月後。

秦意濃又來看了顧獨的傷勢,幾乎可以確定沒有什麽大礙後,又開了幾劑大補的藥方。

顧獨最近深居簡出,玉衡倒是來得勤快,等秦意濃走了後,玉衡才將一旁的書放了下來,將書房的門闔上:“你和衡說得可當真?”

“自然。”顧獨面具下的臉看不出形色。

“今晚?”玉衡皺眉,又道:“可要衡去幫忙?”

“帶上一千人圍了趙府就行。”顧獨撥了撥垂落在耳邊的發絲,“趙皓已經全部都招了,人證物證俱在。”

顧獨突然擡頭,滿含深意地看了玉衡一眼,道:“之後,你便將蘇暮帶走吧,蘇家將要代替趙家的位置。”

“聖上,會同意嗎?”玉衡低眉,臉上沮喪的神情實在太過於明顯。

“她不會不同意的。”顧獨垂眸,道:“我已經去說過了。”

“那十日後,我便將她帶走。”玉衡握了握拳,又滿是擔憂:“若是晚舟不願意與衡走呢?”

沈默良久,最終聽到了顧獨輕嘆了一聲,堅定道:“她一定會跟你走的。”

入夜。

沒有宵禁的夜晚,到處都是熱熱鬧鬧,不少人提著燈籠在街上走著。

不一會兒,似乎聽到了兵馬出行的腳步聲,似乎往趙府而去。

“你要去了嗎?”趙氏小心翼翼地為顧獨折好頸領。

“嗯。”顧獨應了一聲,剛轉身準備走,卻被趙氏拉住了衣袖。

“讓妾身再去見爹爹最後一面好嗎?”趙氏雙眼發紅地看著顧獨,顧獨一時也不忍,想了想,道:“好。”

顧獨帶著趙氏坐在馬車裏,顧獨端坐著,一旁的趙氏閉目養神,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趙氏知道,當趙皓下獄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這一天不早了,卻不知為何會來的如此早。

記憶似乎又回到了十多年前,顧獨聽到李甫林的聲音,將顧家的人屠殺殆盡,也不知道僅僅短短的十多年,她也會做與李甫林一樣的事情。

權力的鬥爭中沒有所謂的對與錯,也許,趙瓊宇在一開始就已經意識到了今日遲早會來到。

當兩人趕到趙府的時候,玉衡一身戎裝,帶來的將士將趙府圍了一個水洩不通。

顧獨從大門帶著趙氏走了進去,穿過庭院,只見裏面依舊很平靜,眾人都視死如歸一般地坐在花廳中,包括手上抱著不滿周歲還在睡覺的孩子。

“東床,你來了。”趙瓊宇修養很好,他端坐著,輕笑一聲,讓小廝給顧獨斟了一杯清茶。

“拜見岳泰。”顧獨自然明白趙瓊宇的意思,當即不吝於行禮。

“坐著喝杯茶吧。”

趙府上下七十餘口眼睛都盯在了顧獨臉上,可惜顧獨一張面具遮住了所有。

顧獨拿起茶,吹了吹茶葉。

“念兒還能看到他的外公嗎?”趙大人的聲音很輕,問的話卻讓所有人提起了一口氣。

“恐怕,再也看不到了吧。”顧獨瞇了瞇眼,放下了茶杯。

玉衡帶著兵也魚躍而入,紛紛站在了花廳內。

顧獨突然站了起來,一把將趙氏納入了懷中,看向了玉衡。

“照顧好——”手起刀落,瞬間身側的趙大人頭顱點地。

哭聲,哀嚎聲響起,顧獨抱緊了全身都在發抖的趙氏,輕聲道:“不要睜開眼。”

護著趙氏,顧獨慢慢地帶著趙氏走出了花廳。

“睜開眼吧。”

趙氏再次睜開眼,只見兩人已經到了馬車之中。

“你是聖上的人是嗎?”趙氏突然問道,雙眼發紅。

顧獨頷首,道:“我是。”

“謝謝。”趙氏低眉,“其實我一開始就猜到了。”

她擡眼,只見顧獨端坐在一盤,眼神投去了街邊。

“是該我謝謝你。”顧獨說道,“沒有揭穿我的身份。”

趙氏搖了搖頭,“我曾勸過爹爹,我們趙家得到的東西太多了,盛極必衰,爹爹不聽。”

“趙家的權再大,也是聖上給的,聖上若不想給了,趙家也不應該貪,可惜爹爹已經變了。”

聽著趙氏委屈的聲音,顧獨沒有應話。

“聖上給了爹爹抓虎的鎖鏈,可是爹爹卻想要用來困住聖上。”

“聖上又怎麽可能被困住呢。”趙氏繼續小聲地哭訴著,她不敢慟哭,只能壓抑著在抽泣。

顧獨微微一楞,似乎又想起了之前,也許顧家便是其中一頭虎,然後消失在了更新疊代之中。

趙家被滿門抄斬引起了軒然大波,到處也傳出了流言,說是將王爺於趙家不睦,操控著丞相將趙家滅了滿門。

丞相府的風評與趙家的風評兩者相差甚遠,就算姬熙放出了趙家曾經買官惠官的證據,不少民眾都是相信趙大人兩袖清風。

輿論之下,首當其沖的便又是顧獨。

顧獨自是不在意這些的,在家躲了幾日。

“丞相,剛才玉將軍家的奴仆來傳了話,請你立馬過府一趟。”侍從在書房外稟告,顧獨放下了手中的筆,皺眉問道:“這般焦急,可有說是何事?”

“並未說什麽,只是說出了大事。”

顧獨看了案桌上的軍報一眼,站了起來:“備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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