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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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十月三十日

John移動重心,沒有擡腳——這動作無聲無息,哪怕這裏的雪有半尺深,落葉覆蓋了整個森林。他每一次呼吸,面前的空氣都會結成霧氣下沈進而被他眼前的雙筒望遠鏡所阻擋。John轉得如此緩慢,甚至連小心觀察著每一絲動靜的Sherlock都幾乎沒有捕捉到他在掃描整片區域時身體肌肉那種微妙的松緊縮放。接著他再次恢覆一動不動,嘴角因為滿意而上揚。慢慢的,John放下望遠鏡,小心捉住頸上的帶子不讓它自由懸蕩。

Sherlock是來幫忙搜索鹿的。他被安置在三十碼以外,戴著低功率的雙筒望遠鏡,不過沒攜帶來覆槍。John給出一些覆雜的解釋——事關圈內人的狩獵規則,然後他承認——反正讓Sherlock同行幫忙發現獵物就已經打破規則了——所以他否定了先前那些解釋,只是說,“不管怎樣,沒人會來檢查。這一帶有兩個兼職騎警,都是從Fairlake來的。他們不在乎,只要鹿群數量保持穩定就行。”

Sherlock並沒有特別關心鹿,相反,他盯著John。當他衡量John的耐心時,興奮感充斥了他的大腦。有多少小時——甚至多少天——Sherlock在一個小巷或者廢棄公寓或者在一個漏雨的屋頂觀察自己的目標?監視盯梢是工作中最無聊的一部分。而現在,雖然這場狩獵只持續了幾小時而非幾天,John沒有露出半點無聊的跡象。對於其他人,Sherlock會認為這家夥的大腦遲鈍無趣,但不是John。

Sherlock看著John端起他的來覆槍——兩夜前他帶出去的那一把,用來防熊的——架在自己的左肩上。他稍微改變一下位置,然後低下臉,抵在槍托上,左眼對齊準鏡。此刻的John全神貫註,小心警惕,同時又鎮定沈著,極其克制。Sherlock絲毫不懷疑,John此刻非常清楚Sherlock的確切位置,哪怕中間隔幾乎一百尺。

這個John絕不會被一個喬裝成病患的襲擊者抓到弱點。

當那一槍響起時,Sherlock不禁由於驚訝而抽搐了一下,槍的回聲似乎把森林都填滿。兩秒鐘之後,John放低來覆槍,掛在胸前。他的靜默一掃而空,朝Sherlock露齒而笑。

John的臉遮在毛邊兜帽的陰影裏,片刻後他把帽子放下去,用戴著手套的手抓抓頭發。

“來幫忙不?”他提議。John撿起自己的背包,開始朝他打中的鹿走去。

好奇的,Sherlock小跑跟上他,“第二只鹿呢?你說過你能獵兩只鹿。”

John大笑起來,擡頭看著Sherlock,那笑容似乎驅散了Sherlock灌滿四肢百骸的寒冷,“我們能明天再來。”

“明天我能想出更好的事做。”Sherlock暗示道,朝John露齒而笑。

帶點嘲弄的愉悅口吻,John回答,“是的,然後我們整個一月都要挨餓了,”他用手肘撞了撞Sherlock,然後把來覆槍的帶子取下來,將武器遞給他。“給你,拿上。我才不指望你會做任何體力勞動。”

“我從沒——我們要幹嘛?”Sherlock問。他把槍帶掛到肩上,試圖找個舒服的方式抓著槍。這一桿來覆比他以前用過的要沈,但是之前那些都是用來標靶射擊的,而非真正射殺某物。

“野外加工(Field dressing)。我們要把它開腸破肚,取出內臟以免汙染,然後我們還得讓鹿肉冷卻——越快越好。這樣風味更佳。”

“Martha Christie。”Sherlock喃喃自語。他想起一個案子——本該很有趣的,但是實則不。

“嗯?”

“Martha Christie。她雇我去調查她的未婚夫——以為他是危險分子,因為她發現一把古怪的到弧形刀在他壁櫥裏。”Sherlock回想當時,不爽地呼氣,“那是狩獵用的。他們那年晚些時候就結婚了,還給我送來一只鴨子作為感謝。”

John大笑起來,他友善地靠近了些。片刻後,由於地勢原因他被迫繞過一個半藏起來的樹杈——兩人再次分開。“我有一張水鳥票。如果你想的話,咱們明天能去湖上,”John提議道。

Sherlock若有所思地望著John,幾乎沒註意到他們就走到鹿邊了。

“我們在家族莊園裏有狩獵權,”他假裝用隨意口吻說著,“鹿,鳥,那一類東西。”

“你擁有一個莊園?”John懷疑地問。他扔下包然後蹲下打開它。

“技術上說,擁有莊園的一部分,是的。Mycroft是長子,他是主要繼承人。一般來講,莊園應該是他的,但是我們的雙親以我的名義做了某些覆雜的法律安排,”Sherlock抱起胳膊,胡亂撥弄著掛在肩膀上來覆槍的帶子。其實Mycroft已經幾近撤銷了所有那些——就在Sherlock最近一次吸毒被抓之後,那時Mycroft已經在法律上成為Sherlock的監護人,並且獲得資產用以維持他的治療。技術上說,還有二十七個月他才能重獲自由。即便他從未特別關心錢財問題,這種束縛也一樣令人苦惱。

John安靜地翻著背包,終於找出一個線圈,黃色尼龍繩,還有一個黑色的塑料廢物袋。“所以……你父母,那麽……”他問,語調減弱。

“去世了。是的。”Sherlock花了片刻才想起John提起他的家庭時用的是過去時,“你的呢?”

John點頭,“我姐姐在多倫多。我們不怎麽說話,”他起身,那只鹿倒地的姿態不怎麽好看,他朝它走過去,“你能幫把手嗎?如果你不行了,別擔心,我寧願你別吐在上面。”John開始調戲他。

Sherlock瞪了他一眼,然後握住鹿的後肢。他從未這麽接近一頭死去的鹿——或者一頭活鹿,說起來,除非把動物園裏的算上。“我驗過屍。”

John越過那頭鹿看他,有些驚嘆地笑著,“你的生活真的不怎麽普通,是吧?”這語氣聽起來不像是批判或者指控。

Sherlock也朝他露出笑容,“普通很——”

“無聊,是的,我知道,”John大笑起來,“好吧,幫我把她翻到左側,把她的腳拖到右邊些。”

硬著頭皮,Sherlock擡起手,在John的指導下挪動。

“你不是。”

John低頭看著鹿,皺眉,“不是?不是啥?”

“無聊。”

John咕噥著松開那頭鹿,然後直起身,從大衣左側的外面口袋裏拿出一柄折刀。沒有脫手套,他借杠桿打開刀。“謝了,”他輕輕說。

Sherlock微笑起來。

~~~

John上過醫學院,經歷了戰爭,並且還熬過自學狩獵和野外加工獵物的生手階段。他很自豪自己是經歷過外科手術觀察與解剖之後沒有嘔吐出來的少數派。他的胃很堅強,而且對解剖學的了解也很令人尊敬。

不過他再不會帶Sherlock出來打獵了。他寧願把Sherlock綁在屋裏也不要讓他再靠近另外一具動物屍體。

野外加工就是那種黏糊糊的汙穢且討人厭的活兒。動物的腹腔及消化道跟整潔八竿子打不著,不過那些內臟倒也不會被浪費,John把心臟和肝用塑料袋裹起來,剩下的那些消化器官留給捕食者和食腐動物——或者他是這麽想來著。

在把心臟和肝臟裝進背包後,John轉身卻發現Sherlock已經拿起他的刀開始切割那些他從腹腔裏掏出來的器官。“漿果?這些是漿果?我以為鹿是吃草的,”Sherlock抱怨。

John轉過臉,閉眼,深呼吸直到那股惡心勁兒過去。他把這歸咎於震驚——自己沒料到這個,而非Sherlock正在幹的事。

接下來的野外加工他一次搞定,沒有插曲。事實證明Sherlock其實還挺有用的,他幫他把那頭鹿扛到全地形車和拖車那兒——也許一公裏左右遠。

“你要把它帶到鎮裏交給Coles他們嗎?”半小時後,Sherlock問道。他往後站,讓John把殘骸綁在拖車上。John搖搖頭,確保它綁得安全穩妥並且狩獵標牌可見,“我能自己宰了它。不過我過幾天會帶些鹿肉還有鹿頭過去。”

“剝制標本嗎?”

“檢驗朊病毒。”John最後用力拉了一把繩子,然後重新戴上手套。

Sherlock盯著他,眼睛亮了,“在鹿體內?真的?”

“呃,沒錯。它挺安全的,沒有患病跡象——”

“留下鹿頭。”

John戴上兜帽,拉上大衣的拉鏈。“為啥?你想要留紀念品嗎?”他問,覺得挺奇怪的。畢竟是他射中的鹿,而且它甚至都不是一頭令人印象深刻的茸角雄鹿。

Sherlock逃避問題,只是重覆道,“留下鹿頭。我們明天能去Molly家嘛?”

疑惑他是不是跳過了某段對話,John茫然地問,“Molly?”

“我們可以把鹿頭帶過去。你也可以給她帶些鹿肉,反正我們也吃不完,對吧?她會拿雞仔換的。”

“嗯哼。你到底在打什麽主意?”John懷疑地問,臀部倚在車上。

Sherlock野蠻地露齒而笑,“我想檢查鹿腦。Molly有個實驗室。”

“你——”John中斷話語,無法完全消化這全新的瘋狂舉動,“Sherlock——”

“我從沒見過朊病毒的生物效應。我本希望那些食人族會出現克雅二氏病*的癥狀,但是他們沒有。”

*Creutzfeldt-Jakob Disease:全稱克羅伊茨費爾特—雅格布病,是一種影響中樞神經的致命慢性疾病,通常被認為是由於腦部異常朊蛋白引起。

John心裏有一小部分想要拒絕,因為這完全就是瘋了,然而,剩下的那部分——他確定不再按正常社交規則出牌的那一部分——了然於心。John知道自己應該采取正確行動——把鹿頭交給政府檢查分類,就像他每年都做的那樣。但是Sherlock對此的強烈著迷似乎也感染了John,讓他緩緩微笑起來。看來他的教育中並不像沒有包括朊病毒的粗略演講。

“好吧。如果Molly拒絕你用她的實驗室而是直接給你一拳,那可不是我的錯。”

Sherlock的微笑仿佛陽光照耀初雪。他迅速上前兩步,靠在車的另一側,把John拉過來,快速熱烈的吻他,直到兩人都開始喘息。

“你哥可從沒警告我這個,”當Sherlock回撤時John說。

“我哥總以為他很了解我。他了解我才怪。”

靜靜地,John心中湧起了一股驕傲,他意識到自己可能是第一個真正了解Sherlock真實一面的人。他上了車然後啟動引擎,等待Sherlock坐到他後面。Sherlock是個禮貌的乘客,之前從沒有在座位上往前擠,只是抓著John的腰部或者臀,但是現在,John隨意地往後靠,將Sherlock的胳膊拉過來環住自己。John硬著頭皮等待體內湧起令人窒息的恐慌感,但是,當恐慌冒頭時,他的思維仍然能夠保持清醒。

“John?”Sherlock問,小心不去收緊手臂。

John本能地想要聳肩——好像這事兒沒什麽大不了,但是他倆都知道這並不是。

“沒事的,”他說,然後他驚訝的發現那是真的。他攥緊Sherlock的前臂把他留在原地,片刻後向前倚啟動引擎。

在回去的路上,Sherlock一言不發,但是他一直雙手環著John的腰,緊緊靠在John的背上。

~~~

“這還是第一次。”John說著,關上深凍冰櫃的蓋子,“之前從沒往冰箱裏放過頭。”

“不用謝。”Sherlock的聲音蓋過了流動的水聲。他在幫John洗沾血的手套。這是第一次Sherlock主動提議在屋裏幹活,除了收他自己的衣服之外——前提是John把他的衣服收進洗衣機裏然後掛在廚房晾幹。

“那,這算你的典型作風嗎?我是說,畢竟你是個偵探,又不是醫生或者病理學家。”John走到爐子邊,盯著他煎的兩塊肉排。迷疊香的氣味讓他的肚子開始作響。

Sherlock明顯變得沈默起來。

“噢,老天。確實是這樣,對嗎?”John問,雖然他無法想象那究竟是一副怎樣的光景。對於解剖一個可能受到感染的大腦這種事——Sherlock似乎表現得有點太過理所當然了,這不大可能是一次性事件。

“我在停屍房裏有熟人。”Sherlock朝他的方向斜瞥了一眼,“有時候,我的案子需要專業信息。”

“從屍體身上。”

“通常只對那些謀殺而言,”Sherlock舒適地指出。

John情不自禁地大笑起來。他撿起火鉗然後小心把肉排翻面——肉排表層焦了,裏面剛好四成熟。“拿些盤子出來,好嗎?還有,你說‘通常’是什麽意思?”

Sherlock從碗櫃裏取出兩只盤子,把它們放在爐邊,然後開始隱約靠近John。他一直在幹這事——時不時的,自從他們回到小屋後。他仿佛在試探John的反應——試圖找到John的爆發點,他小心計算增量,並沒有完全發動攻擊。John湧起一股想要揍他的沖動,不過又忍下去。這一次,少了些恐慌侵襲的成分,而更多是因為自己被當做實驗對象使用讓他覺得有些不爽。

Sherlock轉而倚靠在櫃臺上,表情若有所思。“重點通常不是所謂的實驗本身,而是那種過程。科學方法是先進思考的工具。倒不是說人們沒有檢測過酸在指甲上的作用或者骨頭裂紋的不同點,”他不屑一顧地說,“重新制造那種效果能強迫大腦正常思考。這點有關於集中註意力,而非實驗本身。”

“那……倒也有道理。”John緩緩點頭,把肉排盛到盤子裏。“基督啊,這意味著我真的瘋了,對不對?關於這點,你哥哥分明警告過我。”

Sherlock一只手滑上John的胳膊,聲音放低,問道,“給你造成困擾了嗎?”

John搖頭,笑起來,“也許理應如此。但是不,一點都不。”他端起自己的盤子然後將它帶上桌。他已經把鍍銀餐具和咖啡擺好了。“不過,話說回來,你跟你哥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似乎不怎麽喜歡他。”

“他是搞政治的。”Sherlock回答,坐在John對面,“他是個愛管閑事的家夥——令人完全無法忍受,經常把鼻子湊到不該湊的地方。有時候我覺得他制造國內或國外危機只是為了給自己找樂子——看著那些部下跑來跑去,聽己指揮,那一類事情。”

“老大哥?”

“大我七歲。要我說,他是遺傳變異,但他確實很聰明——哪怕他把聰明才智全部浪費在荒唐的陰謀外交游戲上。”Sherlock呼氣,把叉子插進肉排裏,“他本來可以成為一名出色的科學家。”

John點點頭,試著聲音保持輕快,集中註意力切肉排,“你確實意識到如果不是他的話我可能已經死了吧。”

Sherlock的叉子落地,動靜很大。

John沒有擡眼,他仍然咀嚼吞咽,讓食物的味道幫助他留在現實裏,他是安全的,身處溫暖的小屋,身處噩夢的對面,“我仍然不知道他是怎麽或者為什麽會派人來救我,但是他——”

“你手上有他想要的信息,”Sherlock心不在焉地說,那隨意的口吻與他臉上震驚睜大眼的表情大相徑庭。

John看著他的眼睛,放下餐具,探過身子觸碰他,“你還好嗎?”

Sherlock由著John抓住他的手,但是只是片刻。“我很好。我討厭感激他的感覺,就這樣。”他陰沈的咕噥,“他老是用這一套來對付我,如果我給他機會的話。”他低頭看了眼地上的叉子,然後偷來John的叉子開始重新切肉排,“你是在盤問期間見到他的,在你住院的時候——也許是你被救出來的當天。”

“盤問?怎麽——那是機密——”

“我發現了文件。一切都編輯掉了,除了你的名字。”Sherlock不高興地說。他咬了口肉排然後朝盤子驚訝地眨眼,“這個……好好吃。”

“無論如何,留著那把叉子吧,”John說,試圖留住聲音裏的幽默感,不去思考太多關於這場對話走上的陰冷小徑。他站起來,撿起Sherlock掉在地上的叉子,接著去找一根新的。

Sherlock說,“你看過視頻。”

John把Sherlock的叉子扔到水槽裏。他閉上眼,告訴自己不要去想它,不要記起看過的東西。他試圖呼吸,但是他的喉嚨發緊,胸膛變冷,仿佛想象中的堅冰能夠麻木他的記憶。

至少過去五分鐘——也許更長時間後,他睜開眼。Sherlock仍在桌邊,但是John知道他已經轉過頭來盯著自己。是的,Sherlock充滿保護欲而且關心備至,但是現在,John明白Sherlock同時也在研究他。Sherlock並不是故意要如此冷血或無情,這只是他的存在方式。

John終於找到力氣點點頭,然後說,“我看過。你怎麽知道?”

“當我提起它的時候你並不吃驚。但是我了解我哥。他放給你看的,他強迫你記起任何細節,方位,身份……他也許在你住院的時候就給你看了——不顧你醫生的反對,毫無疑問,但是他肯定堅持這樣做是為了戰爭努力或諸如此類。也許他還激發你的責任感,征求了你的同意。”

John再次點頭,然而沒有說話。他緊緊抓住水槽邊緣然後呼吸,盯著不銹鋼水池。水池被一絲不茍地擦洗幹凈了,還有水槽底的那把叉子,銀制圖案陳舊——這是他剛搬進這裏的時候花了兩美元從Fairlake弄來的,不屬於四件套餐具中的一部分。

Sherlock是對的,在每一點上,每個單詞都像冰矛刺進John的胸膛。他強迫自己呼吸著熬過來,決心不能重覆昨天的遭遇。他顯然記起當初在多倫多的時候無意中聽到兩個心理醫生討論自己的案例時語氣有多麽低沈憤怒,他們一想到這名病患在剛剛獲救不到三十個小時之內——仍然沒從手術中完全恢覆的時候就被迫觀看了那段視頻而感到憤慨不已。

他再次深呼吸幾次——回憶終於放松其箍緊思維的爪牙,“我能夠辨認出他們中有兩人沒有死在救援行動中,”John說著,他的聲音聽起來遙遠而平板,“被隊員幹掉的那些人都有照片,但還有其他人逃走了。”

“現在他們都死了。”

John轉頭看著Sherlock。

“他沒告訴你,”Sherlock驚訝了一秒,然後他咬緊牙關憤慨地搖頭,“當然不了,何必多此一舉。”

“什麽?”

Sherlock轉過椅子面對John,不過John能看見他緊繃的姿勢。Sherlock想站起來,走過去,但是他尊重John的需求——像這種時候,John需要空間。

“抓走你的組織沒有留下任何記錄,”Sherlock說,望著John的眼睛,“他們都死了。連根拔起,就像沒存在過一樣,除了也許一些政府記錄。我無法遠程入侵那些文件。”他抱歉地添上一句。

John內心某些東西解開了,一個微小的結——深埋在體內的恐懼,一直跟著他,自從他低頭看著那個他以為是奄奄一息的年輕人,結果卻由於這種出於同情的舉動而被射中之後。John背靠水槽,揉著自己的臉。他從沒想過他們會再次追殺自己,所以這不算是一種安心或者安全感。這種感覺,也許可以算作,這世界沒了他們會變得更好一點。

Sherlock的腳步聲警告John即將到來的溫柔觸碰,然後修長的手指撫過他的手背。

“他應該告訴你的,”Sherlock說,聲音鎮定但憤怒。

John讓Sherlock牽起他的手。他從水槽邊起開,小心翼翼靠近他們間的一步距離,然後把臉頰靠在Sherlock的肩膀上。

“如果你想,你可以朝他開槍。”Sherlock提議,“不是致命的,但可以在很疼的地方。”

一聲嗆住的笑從John的喉嚨裏擠出來,“我不會朝任何人開槍。我這一生都沒朝任何人開過槍。”

“我本來想說你可以開車撞他,但是我沒有車。極度不實用,在倫敦那種地方。”

John搖搖頭,手指從Sherlock扣緊的手指中松開,然後他用雙臂環住他,“沒事的。Sherlock。我並非因為害怕他們發現才住在這裏,我沒有活在對他們的恐懼裏。”

“但是你確實感覺好多了,在得知他們死了之後。”Sherlock撫過John的胳膊,仍然謹慎地抓著他。

“是的,”John輕輕同意。他朝Sherlock靠近些,然後慢慢地,Sherlock的手滑到他的後背。緊張感在John的腹腔中升起,只是小小的、反射性的反應。

John幾乎因為Sherlock擁住自己的溫暖現實而窒息了——他感覺安全,並非困住——這也許是另一個跡象表明他已經墮落到精神失常的地步,因為Sherlock身上沒有任何一點跟安全有關。

“如果你改變主意了,我們能租輛車,”Sherlock最後說,轉頭吻了吻他的頭發。

John大笑,點點頭。“好吧。”他深呼吸,然後撤後,望著Sherlock的眼睛,“來,我們吃飯。第一塊肉排總是最好的,不能讓你哥毀了它,嗯?”

Sherlock露齒而笑,忽然放開他。他回到桌邊,掏出手機。

John疑惑地說,“這裏沒信號,記得嗎?”

“不是那個。”Sherlock的手指不耐煩地在塑料鍵盤上敲敲打打,然後將手機對準桌子照了張照片。“Mycroft一直在減肥。我想他活該收到一封新郵件,你不覺得嘛?”

“太殘忍了,”John說,雖然他完全無法忍住笑。他記得拿把叉子然後坐下,註意力重回他的肉排上,食欲回來了。

“當然。”Sherlock假笑著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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