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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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十月三十一日

“所以。呃,你們倆在一起交往……多久了?”Molly問。

聽到這個問題,John驚訝地擡起頭——結果一下撞到了打開的冰箱門。他把咒罵吞回去,揉著頭皮說,“我們沒有——”之後他才想起Molly在周日晚上撞到他倆在火邊接吻。

然後他又記起Sherlock說過Molly也想看,於是John很快轉向手頭的活兒,繼續在冰箱裏為自己帶來的鹿肉騰出更多空間。

“你還好吧?”

“沒事。”John多用了些力氣把肉塞進冰箱裏,“我們沒有交往。”

“你們倆在一起真可愛。”她感嘆道,“你知道,人們總說好男人要麽被搶走了,要麽是同性戀,或者兩者都是。”

“謝謝你讓他用你的實驗室。”John刻意改變話題,“我知道這事兒有點奇怪。”

“對。我以為他是個化學家,”她好奇地說。

John把最後兩塊肉排放進盒裝派的上面空位裏,“我不確定有合適的詞可以形容他,”他承認道,合上底下的冰箱門。“冰箱都處理完了?”

“噢,是的,謝了。他真的不是博士嗎?他真的非常聰明。”

“你知道,人們總說天才和瘋子只有一線之隔?”John問,關上冰箱門,“我有種感覺,這條所謂的線對Sherlock來說不存在。也許他可以拿到博士頭銜,但是他早前告訴我學校很無聊。”

“老天。我知道,”她同意。

“是的,但是我想我們定義‘無聊’的門檻和Sherlock非常不同。”John大笑,想象Sherlock在學校時該是怎樣一個恐怖分子。

Molly的回答被茶壺的哨聲打斷了,她轉而裝滿三杯熱水,然後說,“我給他把茶端到實驗室去。”

“我來吧。”

“噢,沒事的。我想看看他在幹嘛。他怎麽喝?”

“很多糖。你還有牛奶嗎?”他問,試圖記起他在冰箱裏看過沒有。

“抱歉,沒了。有粉狀奶精,”她提議,從櫥櫃裏拿出一個裝糖的塑料盒。

“絕對不要跟他提這個,”John笑著建議。他往一個杯子裏舀進三勺糖,然後搗碎茶包讓它泡得更快些。在最後一下攪拌之後,他濾出茶包,然後讓她把杯子端起來。

想到Sherlock提過之前做過的某些實驗,John又加了一句,“如果他在做什麽奇怪或者危險的事情,別打斷他,只是過來找我,好嗎?”

Molly瞪大眼睛看他,“呃,當然。”她不確定地說。

透過廚房窗戶,他看到她的快步穿過院子進入谷倉,John由衷希望Sherlock只是在玩鹿頭,而非醞釀一場爆炸或者拿雞仔們做實驗。他最不想看到的事就是Sherlock把鹿腦餵給雞仔來測試朊病毒疾病的傳播。事實上,他更希望這只鹿腦沒有被感染——野外的感染率其實相當低——盡管Sherlock會大失所望。

五分鐘後Molly回到屋內,看起來有點眩暈,“他非常……”

她不知道怎麽完成這個句子,而John只是微笑,說,“是的,他就那樣。”

她跟他一塊兒坐在廚房桌子上,朝他微笑,“不過他很適合你。”

“啥?”

“看看你!”她探過身拍拍他的手,微笑變得有些惆悵,“你總是這麽……緊張,現在都不見了。我從沒見你笑過這麽多次。”

John苦笑著搖搖頭,覺得她真是大錯特錯。在僅僅一周之內,他發病未遂的次數和真正發病的次數比他之前數年內經歷的總和還要多,“他——”

“他問到了你,”她說,聲音蓋過他的,狡黠一笑,“他說如果你覺得無聊的話就讓我通知他一聲。”

“老天,我又不是十歲小孩。他才是。”John笑起來。

“看到沒?”Molly在桌子下踢了他一下,端起茶,“他讓你笑,甚至當他不在這裏的時候。”

“Molly……”John對她微笑,但是搖搖頭,“他只在這裏過冬而已。開春前他就會回倫敦。”

“噢。”Molly的眼睛大睜,“噢,天哪。我——這——我很抱歉,”她結巴,“我以為——我是說,你們倆一起——你們看起來就是天作之合。”

John點點頭,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又搖起頭來,緊張感如同繩子鎖緊胸膛。“這只是……臨時的,”他說,微笑變得脆弱起來,因為他知道這不是,至少對他而言不是。

每天,Sherlock都會談起倫敦——他的案件,他的信息網絡,他的聯絡人——但是John……內心某處,他仍然日覆一日地活著,Sherlock只是契入他生活的裂縫之中——仿佛他一向屬於那裏。如今,John感覺好多了,他過得比這些年來都要好,仿佛戰爭前的那部分自己在慢慢覆蘇。

他從未想過Sherlock回倫敦後會怎樣。也許Sherlock會重拾他的老生活,遠離毒品前景光明,讓一團糟的生活恢覆正軌,而John……

John會繼續回到自己的小屋裏,回到行屍走肉的生活,回到孤獨一人,而他努力加固自己的防禦全都會功虧一簣,他會痛不欲生,處以自我孤立的罪刑,他撐不過一周就會用一顆子彈射穿自個兒的腦袋。

“John?”

Molly輕柔的聲音介入他淒涼的思想。他強迫自己朝她微笑了一下,然後搖頭,“抱歉,”他說,聽到自己的聲音不穩,“我只是——我要去確認一下,看看Sherlock還需要多久。天氣。變幻莫測。”

她漂亮的棕色眼睛變得柔軟而同情。他們做了這些年的朋友,Molly已然習慣他突如其來的情緒起伏。她問過一次,但是從未逼他給個解釋。“好吧,”她只是說。

~~~

Sherlock認出了John的腳步聲,他中斷切割的動作,轉向門的方向等待門開。在這個時間點,John要再端一杯茶過來還太早,而Molly堅持給他三明治以延長使用實驗室的時間——所以也不可能是食物。那麽,要麽是John對Molly感覺無聊了——有這個可能性,要麽就是有什麽事出了問題。

只瞟一眼,他就註意到John的肩膀繃得緊緊的,John的臉看起來很憔悴,臉頰因為寒冷而發紅,好像他在外面站了至少十分鐘。一般而言,John不會回避出門的情況,但他不會毫無目的地暴露在嚴寒中。Sherlock沒有聽到他幹任何體力活,也沒有聽到谷倉另一側的雞籠裏發生騷亂。所以John只是站在戶外,避開Molly——還有Sherlock,畢竟他直到現在才進來。

有什麽事情不對勁。

Sherlock扔下他正做準備的載玻片,徑直走向John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John眨眼,逃避地看向別處,“沒事,”他撒謊。拙劣的謊言。Sherlock能聽出他聲音裏的牽強附會。“只是想知道你還要待多久。外面變天了。”

所以John想要離開了。現在。

Sherlock剝下他的乳膠手套,回到桌邊,撿起他的大衣和手套。

“不,你不用——Sherlock,你還沒完成,”John反抗道。

Sherlock已經穿戴完畢準備出門。這回輪到他撒謊道,“沒事。”

他確實沒完成,但是他的實驗排在John後面——現在有什麽困擾了John,他需要集中註意力,找出原因然後修覆它。朊病毒檢查可以等等再說。

“Sherlock——”

“John,”他尖銳地打斷他,拉上大衣拉鏈,望向John。

John嘆氣然後點頭,挫敗地低下腦袋,“我去跟Molly說一聲。”

“我來說,”Sherlock糾正道。他考慮了片刻,然後朝實驗進行到一半的大腦和載玻片一揮手,“把它們收好。”

John無奈地順從,一絲生機回到他的眼睛裏,“你想讓我把半個鹿腦放進Molly的冰箱?”

“沒必要跟她的食物放在一起。她有一個實驗專用的冰箱,”Sherlock說,指向那個實驗室角落的小型冰箱。他從John身邊路過,在門口稍微推了他一下,“我會拿上你的外套回來見你。”

John反常地沒有反抗,只是點點頭,走向工作臺,從盒子裏拿出一副塑膠手套。

他會忙上好幾分鐘的。Sherlock滿意地走出門,一次性跳下兩節樓梯,然後穿過院子。

他滿腔的怒火驅散了呼嘯的冷風。

Molly肯定在看。她打開門,準備在門廊歡迎他,接著她就驚叫著退到屋內——因為Sherlock一刻不停地逼上她。在兩人都回到屋內後,他摔上門,要求道,“發生了什麽?你對他說了什麽?”

她盯著他,眼睛圓睜。她後退著,慌張無措,同時又非常擔心。她焦慮地抓著自己的頭發,咀嚼頭發末梢——那種人們可憎的小習慣——表明這人要麽無聊了,要麽陷入沈思或者憂心忡忡,“什麽?我沒有——”

“不要撒謊,”他吼道。

她又退了一步,臀部撞到了廚房椅子。這一下仿佛震出了她的詫異,她抽了一口氣,表情轉變為一種決心。Molly擡起下巴望向Sherlock的眼睛。“我們談了談你,”她的語氣充滿責難。

措手不及,他問道,“我?”

“你。”她點頭,然後擺頭,將她的頭發——潮濕的末端還有那些——甩回自己的肩膀上,“他說你要離開他。”

那些詞仿佛在Sherlock臉上打了一拳,他屏住呼吸,“什麽?”他木然問道,試圖強迫自己的大腦保持秩序,但是不知怎麽,Molly分散了他的冷靜——與憤怒,就如同她解開了她的雜種狗進入一群鴿子。

她抱起手對峙,“我以為同性戀會更加敏感體諒的。不過,你其實也並沒有那麽不同,是不是?”

Sherlock轉了轉眼珠,仿佛自己再次被扔回了療養院,在那裏,每個人都要談論感覺而沒人真正關心那些員工以治療名義強加給試驗對象的百無聊賴,簡直是扼殺思維。

“噢,老天。少提什麽感覺——”

“他愛你!”

Sherlock僵住了,盯著她。

他的沈默仿佛給了她勇氣,她上前一步,呵斥道,“別指責我讓我最好的朋友沮喪,你才是那個讓他心碎的人!”

他真的後退了一步,倉促地努力試圖重整自己。這很荒唐。人們要花幾個月相愛,而不是……十天。沒人愛過他,從未。沒人會那麽蠢——尤其不是John,John一點都不蠢。一點都不。

“所以你怎麽敢來這裏吼我,這事明明都是因你而起!”她繼續道,幾乎沒有停下呼吸。她用一根手指戳著他的胸膛,用力到幾乎發疼,“如果你不在乎,那你怎麽不幹脆現在就回倫敦去,也許給他個機會忘了你?”

她在開玩笑,荒謬,她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她構建這種小幻想就是因為那是女人——那是普通人幹的事情,幻想愛情和松軟的幸福包圍他們,否認拒絕現實世界。沒必要跟她計較。

“不管你說什麽或者做什麽,別。”他警告她,哪怕這話說得簡直沒有道理。Sherlock對自己感到懊惱,他環顧廚房,看到John的外套掛在起居室的椅子上。他路過她身邊,決心讓John離開她然後不再讓他回來。他們能找到其他方法弄到雞蛋和雞肉還有其他不管什麽要從Molly這裏搞到的東西。

“至少現在告訴他,這樣他還能——”

“告訴他什麽?”Sherlock問,暴怒地瞪著她,以至於她在門廊就停下了腳步。他滿意地呼出一口氣,轉身拿起John的外套,確認帶了兩雙手套,他的圍巾,他的帽子。

“告訴他你不愛他!像那樣誤導他不公平!”

Sherlock抱起那件大衣,轉身面對她,整個人怒火中燒,“不像你,我在幫助他。七年了,他紮根在荒野裏,我要幫他離開。別想阻止我,”他警告。

她顯然沒料到會聽到這個。她盯著他,氣憤融化成驚訝。趁Molly忽然安靜下來的時候,他沖出了房子。

Sherlock怒氣沖沖地穿過院子,在接近谷倉的時候放慢了腳步。他的手緊緊攥著懷裏的大衣,一絲擔心和懷疑開始爬進他的自信裏。如果Molly是對的該怎麽辦?她是對的嗎?她不可能是對的。如果有人愛上了自己,Sherlock會知道的,不是嗎?

經過這十天後,他幾乎能完美地解讀John的情緒。他能看到John露出緊張焦慮的第一絲征兆——甚至在他自己都尚未意識到的時候。他知道John什麽時候會疲於或者厭倦寫作。他知道怎樣讓John露出微笑,或者當John的欲望鎖定在Sherlock身上時,怎樣才能讓那幽暗渴望的深藍色澤融入他的眼睛。

John想要他。John在他身邊會前途無量,哪怕是在倫敦那麽擁擠的地方——白癡人口難以置信的多。只需要一點努力,Sherlock能幫助John痊愈,不管是恐怖分子或者起義者造成的傷口,還是由於Mycroft粗率的漠視造成John異常脆弱的精神狀態。

在一起,他們會共同成長,而分開就只會令各自腐化在無聊與孤獨裏。

谷倉的門開了,John走出來,顫抖著。他立刻伸手去拿自己的大衣,“你沒事吧?”

Sherlock朝他眨眼,點頭,“是的。”他遞出John的帽子,手套和圍巾。

意識到John的心情好起來了,Sherlock也微笑起來。肯定全都是Molly的錯,他決定。

“你呢?”他問,只為確保John沒有殘存的焦慮需要說出來。

John的微笑消退了些,“我很好。”他撒謊,然後拉起大衣往帽子上戴上兜帽,“趁沒變天前咱們回家吧。”

Sherlock想逼他說出答案,但是不是這兒,Molly可能會用她毫無根據的譴責指控打斷他們。再加上,寒冷是很現實的理由,氣溫只會隨著時間變得更低,所以他只是點頭,然後爬上全地形車。Sherlock伸出胳膊環住John,緊緊地靠上去。John的手套按在Sherlock的袖子上,然後啟動引擎。

Sherlock保持沈默——倒不是說引擎這麽吵還有什麽說話的必要。他只是舒適地抱著John,告訴自己此刻溢滿胸膛的溫暖是彼此分享的體溫,還有,Molly不可能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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