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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尺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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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尺素

江陵城郊,紀山。

天氣晴朗,雖已是晚秋,山中卻恍若時間停滯了一季,仍舊花明柳綠。低矮的灌木伴著石板小徑一路鋪展開來,兩三矗立著的高大樹木還是枝繁葉茂,遮蔽了陽光,便如撒了一地的金粉。小徑旁有形狀奇特各不相同的巨石,布滿了層層疊疊的爬山虎,偶爾在靠山處見到幾尊滄桑卻依然寶相莊嚴的佛陀,神情悲憫沈靜,如同耳邊響起的悠揚曲調。

“這支曲子叫小重山。”一曲吹罷,瞳將笛子插回腰間,極目遠眺。

“小山重疊金明滅……”並肩走著的秦煬下意識接了這句詞,見瞳一臉奇怪地看過來,有些不明所以,“怎麽,可是有什麽不對?呃,這詞是師父教的,我也不知道什麽意思,只覺得應景就……”

“哧,無妨。”瞳輕笑出聲。兩人走至河中石階前,他彎腰掬起一捧碧水,又看著清澈的水流從指縫中墜下,“那邊的大水車,是阿偃很久以前建造的,這裏的人到現在還是很感謝他。”

“兼濟天下是為大善,”秦煬取出帕子為瞳擦幹手,“我們這次是到兩位謝先生的山中隱居之地取些圖譜法訣?”

“嗯,那一路有件重要事物需他們親自去取,我們順道過來便捎帶罷了。只不過之前住在這裏的時候,兩個人都倒騰了不少偃術機關,我也不敢妄用法術通過,如此美景,不如就當散步好了。”

“那便走快些?免得在山上過夜,先生累了就拉著我吧。”

“唔,好。”瞳面上未現半分疲憊,卻仍施施然握住秦煬的手,秦煬微挑嘴角,拉著他向前走去。

一路上盡是些可愛的山精獸靈,配著這幽然景致,讓人說不出的輕松愉悅。秦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兩只小灰鼠蹦蹦跳跳穿過樹叢,瞳挑眉,撓撓他的掌心。

“若是喜歡,等事情了結後再來此處,幹脆每種都捉一只放到家中養著玩罷。”

“咳,不必……”秦煬微囧,毛茸茸的小東西對他的吸引力實在奇妙到難以言喻。瞳看他一副糾結的表情,笑笑不再說什麽,示意他繼續前去。

行至一處古樸的寺廟停下,瞳為兩人施個恢覆精力的法術,開口叮囑:

“前方開始便是環環相扣的機關,偃術一道我還算精通,你在這裏修整一番,待我將機關盡數破解,就回來喚你,晚上便住在他們的別居好了。”

“聽先生的。機關無眼,你也要多加小心。”

這間寺廟不大,雖有些破舊,仍能看出有人灑掃修理,襯著山中的靜謐,有種別樣的古樸情致。秦煬拜過龕中佛像,便走馬觀花地四處閑逛起來。走到後方的塔林處,隱隱聽到前方傳來女子呼救的聲音。

他心下疑惑,略一思索,使出個護身法訣上前查看。

偏僻處的石塔後面跌坐著兩名俏麗女子。其中一名身穿湖藍半臂,挽個桃花髻,大大的杏眼撲閃著,說不出的甜美可人;另一名著及地的艷紅襦裙,高盤雲鬢,鳳眼輕挑眉目含情,一派雍容。那活潑些的藍衣女子見到秦煬面露喜色,忙起身疊聲招呼起來。

“這位俠士,小女子碧琪,家就在山腳左近。今日和姐姐朱琳相攜來山中禮佛,不料半路突然竄出只狐貍追趕我姐妹二人,慌不擇路逃到這裏,姐姐卻將鞋子跑丟了。山路陡峭,山中又多有危險,我不敢拋下姐姐一個人在這。不知俠士可否到山下集市為姐姐買一雙繡鞋?我姐妹必將厚恩以報。”

這等深山野林,兩個妙齡女子,方才一路所見身形小巧、並不攻擊人的狐貍……山中多奇詭,秦煬也算早有熏陶,幾乎一眼,就分辨出二女不似人類。只不過見她們法力薄弱,神情又不似作偽……

“那……請二位稍待,我去去便回。”秦煬拱手,隨即放出式神給瞳傳個信,快速向山下走去。

山下集市不大,多是些菜肉和家用器物。秦煬隨意挑了一雙女式繡鞋,轉頭卻看到旁邊擺著一把黑鐵匕首,只樣式別致,像是西域那邊傳來。他心生喜愛,索性順手一並買下,又因不易攜帶,便交予小販用大片的葉子一同包起。揣進懷裏又匆匆趕回寺廟。

碧琪與朱琳仍在原處等待,見秦煬回來便面露喜色。碧琪性子活潑,小跑幾步迎上前,正欲伸手,橫裏被一支竹笛攔在了方寸之外。

“我都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瞳意味深長地瞇起眼,看得秦煬渾身不自在,“果然這招惹精怪的體質,留著便是禍患,回去後我傳你法術去掉,可好?”

“是,一切聽先生吩咐,”秦煬無奈,“兩位姑娘落難,我也並未作他想,權當路過行一善罷了,耽誤了時間,全憑先生發落。”

“呵……”瞳輕哼一聲,自秦煬懷中取出包裹,扔給被自己嚇壞的兩姐妹,“好好的水裏不待,偏要跑到山上來,運氣倒還算不錯,遇到個濫好人。穿上鞋子便趕緊走吧,否則我心情不好,又想吃金齏玉膾可怎麽辦?”

“是,兩位大恩,我姐妹二人必將報償。時日已不早,我們這就回去了,多有輕慢,還請寬待。”朱琳強自鎮定臉色,拾起包裹,赤著腳就慌張向寺廟裏走去。她身後跟著又驚又畏的碧琪,小姑娘膽子大,被拉扯著,還不時回頭好奇看看。二人拐進側面廂房,不見了身形。

“呃,先生,時間也確實不早,”秦煬主動觸上瞳的指尖,手伸到半空卻突然想到了什麽,“啊,方才買的匕首還在包裏……算了,也並非什麽貴重之物……若是機關已全部拆掉,我們這便走吧。”

“好,回去再算。”瞳又瞇起狐貍似的雙眼,兩人並肩,悠然向山上走去。

第二日仍是大好陽光,瞳找出圖譜書籍收拾好,神清氣爽地下了山。秦煬還有些昏昏沈沈,昨夜星垂似野,月色如瀑,興致上來,兩人便決定露天對飲。瞳先是使喚他跑到很遠的河裏捕魚烤來吃,又挖出窖裏的珍藏,用謎之酒量把他徹底灌倒,一覺睡到現在仍是精神不濟。

這大概算是小小的報覆吧,或者還有些……吃醋?秦煬看向走在前面拉著他的瞳,帶著些微寵溺勾起了嘴角。二人的速度比上山時快了許多,只一會兒就走到了河中石階上。正待往前,旁邊的河中突然騰起朵朵水花,沖著一個青石小匣到了秦煬腳邊。

匣中有數十顆萬金難求的上等水精,側面擺著一片卷起來的不知名水草,秦煬打開,看到了那柄遺落在繡鞋包裹中的匕首,匕首柄處鑲上了兩枚亮片,一紅一藍,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水中一前一後躍出兩尾鱗片抹金的鯉魚,一尾紅如烈火,一尾藍如深湖。它們跳了兩個來回,沈進水中便不見了蹤影。

“哧。”瞳仰起頭輕哼一聲,從還在發楞的秦煬手上拿過匕首收入懷中,拋下他轉身向前走去。

秦煬方才驚醒,收起匣子,三步並兩步趕上,帶著半分無措與半分討好。瞳扭過臉不去看他,自腰間抽出笛子,開始吹奏起悠揚的樂曲。

湖光倒影浸山青。

尺素·完

尺素,書信,常常賦予生活以美的情趣。古樂府詩《飲馬長城窟行》:“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呼兒烹鯉魚,中有尺素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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