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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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拍攝了將近十二天的綜藝節目, 以一個留守兒童死亡的噩耗宣告終結。

這是演藝圈有史以來最大的事故。

曾經拍攝中也有動物甚至工作人員意外身亡, 其中某工作人員因炸點串聯錯誤不幸身故的事故,導致整個行業都開始盡量避免使用真實炸點,一段時間內,都是五毛特效橫行屏幕。

——但, 工作人員意外身故, 安全調查時可以有各種各樣的原因, 賠償到位、交夠罰款,艱難是艱難一些,倒也不會耽誤作品上市。

這綜藝壞就壞在死的是個未成年, 還是個高高興興來接受“公益幫助”的留守兒童。

甭管你怎麽狡辯說他熊孩子,他不聽話,他自己作死……說一千道一萬, 他是個未成年人。

未成年人就是腦子沒發育好, 想不明白事,無知者無畏。死掉這孩子還不滿十四歲,砍死親媽都不用承擔任何刑事責任那一種。他當然也無法對自己的生命負責。

這時候就要問監護人的責任了。明知道他是個棒槌, 你為什麽沒有把他保護好?

當然,他要是在家淹死了, 沒人會找他的爺爺奶奶算賬, 畢竟“老年人已經很傷心了”。

現在這孩子的臨時監護權到了節目組,孩子不聽話半夜掉河裏, 身為臨時監護人的節目組就倒大黴了。這是千刀萬剮都贖不清的罪過。

孩子們落水當天, 節目組就停止了拍攝。

總導演還天真或者說絕望地存著不切實際的期盼, 萬一那唯一失蹤的孩子精通水性呢?萬一那孩子被附近的好心人救起來了呢?這世上也可能存在奇跡的吧!

等到兩天之後,失蹤孩子的屍體在鄰鎮河岸邊被找到之後,這節目就徹底歇菜了。

奕和在鎮上小醫院裏住了兩天。

他半夜跳水體力消耗太大,到最後直接脫力,要不是安華緊緊跟著他,那漆黑黑的河水裏浮沈片刻,八成人也沒了。

安華對此很是生氣。

奕和這麽一搞,他和所有兄弟都得冒死下水。何況,奕和還差點折在水裏。

大家都是出來混口飯吃,雖說講義氣給你拼了命,但也不能把這事當理所當然。好端端地出個差,差點就回不了家,這事換了誰能樂意?

得知前因後果之後,連謝佩韋都不敢再罵安保團隊一個字,一邊發巨額獎金一邊說感謝。

——這年月想要拿錢買命,也得看看人家肯不肯賣給你。

奕和也知道眼色,自打安華把他從水裏背出來之後,他就特別聽安華的話。安華說住院,他就老實住院。安華說不許見節目組,他就在小醫院裏老老實實地打蚊子。

他還挺異想天開,去跟安華商量:“這事能不能不告訴謝總?我也沒事了,別讓他煩心。”

安華木著臉看他一眼,說:“已經知道了。”

奕和一楞。已經知道了,也沒有打電話來罵我?

也許是……根本就不在乎吧。

當初徐賜臻在片場出事,謝佩韋也沒有打電話詢問過。

圈裏那麽多朋友都去探望過,不能去的也讓助理公司帶了花。帶花這麽簡單的事,既不費錢,也不費事,謝佩韋吩咐一句,謝賢瑜是徐賜臻的經紀人,三五天總得去看一次吧?就順手送了。

但,謝佩韋就是沒給帶,甚至連一句問候的話都沒有。

失蹤孩子的屍體找到之後,節目組就正式宣布暫停拍攝了。所有常駐嘉賓打道回府。

黃雪二話不說就來帶自家藝人回家:“九成九是不會覆工了。現在上邊查的嚴,本來就是槍靶子,出了這麽檔子事,肯定得涼。制作單位還得想著棄車保帥呢。咱們不跟他們攙和。”

“我覺得也沒必要炒作救人的事。”黃雪跟奕和商量,“這事太敏感,那麽多雙眼睛盯著,咱們沒必要給人家吸引火力。等到有人求上門的時候,咱們再看看是否配合,怎麽配合。”

至於節目不拍了,剩下還沒結清的尾款,黃雪也沒有提。

奕和上這個節目是爭取來的資源,當初求人家給面子上個藝人,好話說盡,現在人家出事了你就落井下石?做人做事都不能這麽幹。最重要的是,黃雪也確實覺得沒多少錢。爭來爭去撕破臉,那點兒錢還不夠奕和置辦一身體面行頭呢。

“天災人禍的,誰也說不準。這資源黃了,姐再給你挑個好的。”黃雪打包票。

奕和想法倒是沒那麽功利。

上次拍旅行綜藝很高興,大家都很客氣和氣,出去玩又開心。

這回的藝人不是自家的,本來也不怎麽熟,什麽樣的人都有。正面沖突肯定沒有,就是沒什麽人跟他玩兒。跟他玩的都是想蹭鏡頭的,拍攝結束就轉身走了,美其名曰不敢高攀,打擾您休息。

奕和在拍攝中並不開心。但,工作就是工作,不管開心不開心,工作就要好好地做完。

現在節目暫停拍攝,他就是挺心疼工作人員。幾個組連軸轉,跟拍導演和攝像每天都是十幾個小時高強度工作。已經拍了十二天,大半都過去了。

至於那個死掉的小孩。

說實話,奕和並不怎麽心疼。你要半夜去劃船,就要做好淹死的準備。

他已經盡了全力去拯救,實在找不到,救不了,也是命中註定。

他這兩天都在鎮上醫院裏,幾個留守兒童的父母都已經趕來了,也沒人說來謝謝他,全都在跟節目組撕逼呢。就算我兒沒有死,他也掉了水,受了驚嚇,你們要賠錢!那失蹤小孩的父母也在,媽媽跟著救援隊天天找孩子,爸爸已經在哭天搶地了——反正就是我、要、錢!

現在孩子屍體找到了,那邊吵得就更厲害了,找不到總導演就擡著屍體去當地政府喊冤。

這亂哄哄的情況,簡直一團糟。

回去時節目組也顧不上安排,安華協調了謝佩韋的專機來接。

黃雪也是個戲精,才跟奕和說著話能,就掏出自己的便攜筆記本,開始寫東西。奕和以為她在做策劃文案或是審核案子什麽的,他是個很規矩不愛亂瞄的性子,喝了點熱水打算去謝佩韋的睡房裏休息片刻——既然是謝佩韋的專機,他就可以隨意使用。

黃雪就問他:“奕和,這事故報告你得陪著我寫呀。”

奕和一頭霧水:“什麽?”

黃雪嘆了口氣。

奕和很少看見她這麽戲精的樣子,揉了揉眼睛,強打起精神走回來:“怎麽了呢?”

“謝總讓我寫一份事故報告。他很生氣。”黃雪把電腦屏幕轉過來,“剛好那天我不在現場。這事兒您幫個忙吧,我自己真寫不好。”

黃雪並不是二十四小時都跟著奕和。她把奕和帶進組,熟悉了一個星期之後,看著一切上了正軌,她就忙其他的事去了。就不說公事,她一個單身媽媽,總要顧著自己閨女。

奕和跟普通藝人還不一樣,他身邊有安華照顧,黃雪很放心。

哪曉得這是個見義勇為不要命的!半夜就敢往水裏跳!

奕和很意外。

但,黃雪這句話讓他困倦全消,心裏充滿了雀躍。

——不是不管我!不是不在乎!先生他生氣了!只是沒有罵我,罵經紀人了。

“那可……怎麽辦?”奕和下意識地去看安華。高興歸高興,他這麽多年也沒有寫過什麽報告,上次給謝佩韋道歉,還是從搜索引擎裏抄的呢,哦,好像也沒抄得出手。“我也不會寫報告。”

實際上黃雪也不需要他做什麽。

他就坐在黃雪身邊,看著黃雪啪啪啪敲字,很快就寫好了一份報告。

“你看看有什麽地方,與事實不符合的麽?”黃雪問。

“沒什麽不對。”

看見黃雪合上筆記本,收拾東西,奕和突然間醒悟過來。

黃雪需要的根本不是他陪著寫什麽報告,也沒有任何不解不知之處,她需要奕和去找謝佩韋求情,告訴謝佩韋:你別怪我經紀人,這是我自己的主意。

看樣子,先生發的脾氣還不是一般的大。奕和心想。

被黃雪這麽打了個岔,他也不必休息了,飛機已經抵達海市上空。

回家之後,公婆侄兒都還在家。家裏也已經知道他跳水救孩子的事。

相比起謝佩韋的不聞不問,公婆都顯出了十二分的關心,公公吩咐廚下做了藥膳給他補身體,婆婆則幾次問候他,還叫去自家醫院做個全身檢查,不是說有什麽二次溺水嗎?千萬不能出事!

奕和也不懂什麽叫二次溺水,還拿著手機搜索了一下。看上去挺嚴重,要不,去醫院看看?

安華哭笑不得,他作為安保主管肯定會註意方方面面。奕和出水之後就被直接送到了醫院,雖說是個鎮上的小醫院,該做的檢查也都做完了,怎麽可能讓奕和承擔二次溺水的風險?

老太太覺得小醫院不可信。

她戴上老花鏡,拿出自己的手機,親自給院長打電話。

“老張啊,對,是這樣的,我們家小和前兩天掉水裏了,不是有個什麽可怕的後遺癥叫二次溺水嗎?我讓他去你們院裏檢查一下,對,馬上出發,你給安排一下……我陪他去!”

奕和才到家還沒看到自己兒子,滿桌子藥膳也還沒吃上一口,就被婆婆押上了去醫院的車。

公公在家看孩子,婆婆全程陪著做檢查,跟醫院的院長、主任打招呼,偶爾也會嗔怪一句,這麽大孩子了也不省心雲雲……老太太這種“不把自己當外人、我就是給你做主了”的獨斷,與謝佩韋一直堅持的有分寸感的家庭理念不同。

奕和卻更熟悉這種家庭氣氛。

我出意外了,你們就要來看我呀。關心我,愛護我,罵罵我也可以。我確實有保鏢,有經紀人,還有醫生照顧,但,我沒有你!他們都不是你。

你雖然不能給我專業的醫療救助,也不能把我從水裏背出來,可我就是需要你!

這種感情需要根本無法被取代。

一家人就該是這樣的。

奕和在老太太面前本來就乖,被老太太押著去過醫院之後,那就更是死心塌地的乖了。

能養出先生那麽好的兒子,老太太又怎麽會是小說電視劇裏那樣的壞婆婆呢?奕和為自己從前不懂事的猜測略覺內疚。他對母親的記憶已經很遙遠了,撫養過他的姑姑就很暴躁,每天都在咆哮,一言不合上手就揍……他也還是那麽想念姑姑。

謝佩韋總想把他和公婆隔離起來,彼此不要交流,免得多事。

但,謝佩韋忘了,奕和是個孤兒。孤兒比任何人都渴望家庭的溫暖。喜歡大桌吃飯,喜歡被爸爸說兩句,被媽媽敲一下腦袋,頂好還有不省心的小輩纏著要這要那……

不止婚姻是一座圍城。相處得久了,任何關系都是一座圍城。城裏城外的人都想互換位置。

老爺子知道謝佩韋脾氣大,兒子藏嬌的小金屋不能久待,既然兒媳婦已經回家了,老兩口就必須功成身退。照兒子的說法是,保持一個父慈子孝的距離,有助於家庭關系健康。

奕和跟著老太太從醫院回來之後,老爺子已經安排助理收拾好行李,預備晚飯後就回去。

奕和有些舍不得這麽熱鬧的氛圍。

但是,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謝佩韋脾氣孤拐,也不敢叫公婆多住幾天。

到晚飯時,奕和試探著小心翼翼地問:“這幾天都是爺爺奶奶陪著念澤,突然分開,怕他不習慣……隔兩天我帶念澤去看爺爺奶奶……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我天天都在家。你帶著寶寶來,我給你做好吃的。”老太太笑瞇瞇答應。

——兒子那樣的千年老妖精不好降服,兒媳婦是個缺愛的小白兔,給個胡蘿蔔就上鉤了。

次日,奕和在家稍做整理,重新規劃了接下來的學習和工作。

到第三天上,他就帶著念澤去了爺爺奶奶家。

這是奕和第一次登門,原本還有些忐忑。車到門前,發現也就是個獨棟的園子,那建築也沒有多金碧輝煌氣派,無非是闊氣些占了半個山頭。門前的保鏢對安華都很客氣,一口一個華哥。

公婆家的宅子也沒有比自己的好多少。謝佩韋對他是真的大方,別墅平層大廈樓王……什麽樣的豪宅都送過了。這讓奕和有了一種心理上的平等。這種房子,我也有的。我還有很多呢!

不過,相比起奕和別墅裏來來去去的生活助理,還有一個不住家的鐘點工,謝家在桃林的老宅在用人上就氣派多了。在家裏服務了三十年的老傭人就有十多個,穿著統一制服,各自組成老帶新的服務小組,搞得跟唐頓莊園似的,奕和就很服氣。

能不服氣麽?好幾個阿姨老叔,那是看著謝佩韋出生的,小時候還給謝佩韋換過尿布!

家裏的客廳也很氣派,餐桌就是巨大的一個圓桌,能坐三十幾個人。奕和尋思著謝家也沒這麽多人吧?謝幸告訴他,家裏親戚不少,年節時來送禮團聚,三十人的桌子還坐不下呢。

也是據謝幸所說,原本老爺子是安排好要跟老友們一起出門海釣,聽說他要帶念澤過來,老爺子把安排推了,專門在家等著小孫子。老太太也沒好到哪裏去,昨兒就戴著老花鏡跟助理一起提前看了半天的菜單,一點兒也不比他初次接待公婆輕省。

事實上,恭敬禮遇都是互相的。

公婆懂事,奕和更不會作妖,帶著寶寶來玩了一天,吃過晚飯才回家,可謂賓主盡歡。



謝佩韋還在國外。

談判進行得很艱難,他歸國的行程被推遲了兩次。

原本奕和掉水時他就該在國內了,既然奕和活蹦亂跳沒什麽問題,他也不用馬上回國給老婆辦喪事,那就繼續在國外磨著。這兩天眼看談判有了進展,支持合作的經濟大臣又死了,死於槍擊。

跟著出來的幕僚團已經有了放棄的意向。畢竟時局太亂,別人家賺錢哪有自家性命重要?

謝佩韋也不是要錢不要命的人。不過,根據他的判斷,還不到要命的時刻。

這邊大方向都是想合作的。

已經跟他們談得差不多的經濟大臣被槍殺,很大原因不是當地有人反對合作,而是反對你賺錢居然不帶我。所以,槍擊所代表的不是“殺了他,不合作”,而是“殺了他,讓我來”。

軍閥林立的國家就是如此彪悍。想要在這個地方做生意,沒點背景是真的做不下去。

謝佩韋的判斷沒有錯。

下午他就收到了新上任的經濟大臣的邀請,繼續談合作事宜。

大概是很想促成這筆生意,這位新上任的經濟大臣還很慷慨,前經濟大臣帶著專家跟謝佩韋的團隊磨來磨去、寸土必爭地合同,被他大筆一揮,給了巨大的讓利。

謝佩韋知道這事兒不會那麽簡單。果然,親自赴會去談了一次,對方就提了一些私下的要求。

——你要別的不容易,要回扣還不簡單?羊毛出在羊身上的事。

謝佩韋已經讓團隊準備新的合同,明天就能簽約。

因為事情變得順利,謝佩韋在酒店難得放松,跟齊璇靖一起,開了一瓶酒。

齊璇靖在外邊很警惕,也就陪著抿一口。

謝佩韋喝得血脈舒張,正準備睡覺,手機突然叮了一下。

他打開手機掃了一圈,發現是自己的微信在響,還一連彈了好幾條信息。瞇眼一看,是家裏的微信群,謝幸把他拉進去的,叫“幸福一家人”,平時也沒動靜啊,今天幹什麽了?誰過生日?

反正閑著也是無聊,謝佩韋點進去看了一眼,突然就有點窒息。

他看見了奕和的頭像。

奕和的頭像是家裏兩只傻狗,謝佩韋經常“查崗”,給奕和發微信的時間挺多,所以熟悉。

再往上面一拉,他看見了一行字——

【“盛夏經年”邀請“李奕和和和和”加入了群聊】

盛夏經年是誰?

老太太。

莫名其妙的老太太為什麽會加奕和的微信?為什麽把奕和拉到這個所謂的家族群裏?

謝佩韋氣得瞌睡都醒了,直接彈老太太的微信視頻。

當地一聲。

視頻被掛斷。

謝佩韋又給老太太打電話。

嘟——嘟-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電話也被無情地掛斷了。

齊璇靖看著謝佩韋暴躁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一邊到酒櫃旁倒酒,一邊單手一指禪戳文字。戳了幾條之後,謝佩韋又捏著手機發語音:“你別又趁著我不家裏搞事情。小和是個蠢孩子,經不起你折騰,你說什麽他都會當真——”

他一連發了好幾條。

過了很久很久,老太太回了他一個截圖。

就是他倆的對話界面,他發過去的語音全部都帶著紅點,代表老太太一個都沒聽。

故意的。

就是不聽!

謝佩韋快要氣瘋了。

過了一會兒,老太太又發了一張照片回來。

那是下午全家跟念澤一起玩時,老太太在旁邊讓攝影師拍的家庭照片。

念澤這個時候已經會翻身了,每天都會讓他運動片刻。家裏的寶寶房鋪著軟毯,想跟他玩兒的大人們都換了幹凈的衣褲襪子,跟他一起在地上玩。攝影師抓拍的就是念澤翻身的瞬間,爺爺在旁邊鼓勁加油,堂哥在歡呼鼓掌,他的爸爸就坐在他身邊,溫柔地看著他。

刷刷刷刷——

謝佩韋的微信不停地響,老太太不斷發照片過來。

剛開始謝佩韋認為她發的都是念澤的照片,後來發現並不是每張照片都有念澤。

這組照片的主角其實是奕和,他看見奕和跟謝幸坐在一起玩手機,奕和跟在老爺子背後看花草和魚房,奕和坐在老太太身邊,認真聽老太太“訓話”……

專業攝影師的鏡頭下,奕和很耐心,眉目舒展,有一種沈靜的喜悅。

就算老太太的攝影師再厲害,也不可能每一張照片都捏造出完全虛偽的情緒。奕和帶著孩子回了老宅,很開心地度過了一天,他的生活不再是工作室和廚房,想見的人也不再是謝佩韋一個。

這組照片如此真實。

它甚至讓謝佩韋看見了奕和生命中的另一種可能。

老太太最後發了一段文字:你不能代表家族將他和念澤都拒之門外。

短短幾個字,讓謝佩韋連酒都徹底醒了。

他放下手機,捂住雙眼醒了醒神,幹脆去浴室洗了冷水臉。鎮靜之後,他才撥通了奕和的電話。

“小和。”

“先生,你那邊很晚了吧?還沒有休息嗎?”

“今天累不累?”

“……不累啊?”電話那頭的奕和完全不明所以,腦補了一個奇怪的情節,“您是不是想……電話游戲啊?我不累。今天沒幹什麽。我去關門。”

謝佩韋目光盯著齊璇靖。

齊璇靖耳力挺好,深夜的屋子裏又這麽安靜。

隱約聽見電話裏奕和的聲音,謝佩韋又是這麽個反應,齊璇靖哪兒還有不懂的?他憋著笑起身,做了個把耳朵關起來的姿勢,轉身去了隔壁的房間休息——謝佩韋住套房,齊璇靖都是貼身保護。

“爸媽那邊有事找你,你可以先答應下來。不想應酬就給我打電話,找小齊也行。”謝佩韋說。

奕和才聽明白這通電話的來意。他猶豫了片刻,說:“爸爸媽媽對我都很好。我回家那天,爸爸給我做了一桌子藥膳,媽媽還帶我去醫院做檢查,她擔心我會二次溺水,她專門親自陪我去,我跟她說不用陪著我了,她就說不放心,一定要陪著我,她對我特別好……”

謝佩韋沈默。

他不說話,電話那頭的奕和就開始緊張了:“您是不是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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