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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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佩韋曾經認為, 找奕和這樣乖順不多事的對象結婚,生一個或幾個孩子, 人生就會很簡單。

他不需要奕和去伺候公婆, 也不需要奕和去商務應酬,甚至不需要奕和照顧孩子。就開開心心地搞自己的事業, 玩自己喜歡的音樂, 身體和時機都合適的時候,生個二胎——主要是怕大兒子不愛繼承家業, 或者蠢得無法繼承家業。二胎就算是個雙保險, 對吧?

一眨眼, 兒子都長大了,他跟奕和也都老了。退休,搭個伴到處玩玩,不也挺好的?

這樣輕省的安排, 多少帶著億萬嫁妝來跟他聯姻的白富美都得不到如此優待。除了生孩子, 他幾乎把婚姻中另一半需要履行的義務降低到零。

他從來沒有想過, 他想象中最好的安排, 對奕和而言並不那麽好。

奕和對大家庭生活有一種幻想式的憧憬。

畢竟,奕和從來沒有得到過家庭, 又曾經對公婆存有戒心, 突然發現謝佩韋的父母和狗血小說電視劇裏的惡毒公婆不一樣,過去小心翼翼豎起的戒備馬上就化作癡念, 讓他的立場從狗血劇的一端走向了另一端。

奕和根本不知道想要過大家庭生活將要付出些什麽。

他也不知道今天所享有的一切客氣與禮遇, 都是謝佩韋在家中咆哮了無數次所換來的。

“不要擔心我的情緒。我不會為了這種事生氣。”謝佩韋控制著情緒, 先讓奕和寬心。

奕和的聲音中依然帶著擔憂:“我當然擔心您的情緒。”

“我是覺得爸爸媽媽都很好。但,您才是念澤的爸爸,是我……的丈夫。這件事我們應該可以有一個統一的態度,但我覺得,嗯,我覺得……對爸媽的問題上,我們還是可以再商量一下。”

大概是覺得這麽對謝佩韋說話略顯強硬,奕和又馬上道歉:“對不起先生,我可能是僭越了。我肯定會尊重您的意見。您怎麽說我就怎麽辦。以後我會先跟您請示……”

“不要總是道歉。一直說對不起,對解決問題沒有任何益處。”謝佩韋盡量溫柔地說。

他喝了點酒,血脈舒張,這會兒覺得頭有些沈了,解開領口的扣子,歪在了床上。

謝佩韋從來沒有想過,在他身邊從來低眉順目的奕和,結婚以後也會多了很多想法。

人都是會變的。不是說奕和以前把狐貍尾巴藏得太好,從前乖順聽話,現在結了婚生了孩子覺得有恃無恐就露出了真面目——謝佩韋是個很講道理的人,他不會失去理智胡亂怪罪。

他很清楚,這一切改變的源頭,都來自於奕和身份發生了轉變。

奕和做了丈夫,做了父親,從當初那個被金主養在金屋裏的小可憐,變成了另一個人。

被豢養在籠中的金絲雀只需要討好金主一個人,無須牽掛其他。一旦飛出了籠子,轉變了身份,社會屬性都變得徹底不同了,心態上自然也會發生轉變,他面對的不再是那個小籠子,生命裏也不再只有獨一的金主。

說到底,奕和並不是謝佩韋某件高價收購來的奢昂玩具,也不是被他珍藏在家中的家具擺設。

奕和是個人。

他有自己的情感需要,特別是當他有了兒子之後,他也要考慮到兒子的情感需要。

就連謝佩韋自己,不也在身份轉變之後,漸漸地發生了情感變化麽?

——你要花那麽長的時間去陪伴一個人,那你必然會了解他,關註他。恰好那人又是那麽地渴盼你,小心翼翼地愛慕著你,你怎麽可能毫無所覺,又怎麽可能無動於衷?

謝佩韋如此聰明。

他從前不知道奕和愛慕自己,是因為他從未把奕和看在眼裏,從不曾對奕和用心。

當他和奕和結婚,經歷了整個孕期,又跟奕和共同育兒大半年之後,他要再不知道奕和愛慕自己,眼睛可以直接挖掉不要了。

在一大波只談錢不談感情的小朋友裏,隨手扒拉就扒出這麽個談錢也談感情的領了證,謝佩韋倒也沒有覺得特別煩惱。因為,雖然看得出來感情很深,但奕和並沒有給他帶來困擾。

奕和沒有患上“我愛你你就得愛我對我好為我潔身自好”這種神經病。

奕和也沒有打算用“我愛你”三個字訛詐他的下半生。

這小孩兒就是缺愛得可怕。誰給他一點兒甜頭,他就能傻兮兮地往坑裏跳。

謝佩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隔著越洋電話,慢慢給奕和講道理。

“她今天帶你去看醫生,你覺得她對你很好。明天帶你去上流世家的社交場合,你也覺得她對你很好。她有錢,有人脈,走到哪裏都能把你照顧得很好,她說的話總是對的,她做的事總是有益的……小和,相信我,她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謝家的蘇太太,降服你只需要半個小時。”

“當你對她死心塌地的時候,堅信她每一句話都有道理的時候,你還能反抗她嗎?”

“你肚子裏懷著一個零族孩子的時候,她要你把孩子打掉,因為零族人生孩子太傷身,她的孫子不能受這種苦,你聽她的嗎?”謝佩韋突然問。

電話那頭的奕和明顯被震驚了,半晌才說:“我……不……”

“她前兩天押你去醫院做體檢,你接受了。此後要押你去醫院做流產手術,你拒絕得了?”謝佩韋反問,“你認為她押著你去體檢是為了你好,你可以接受她的專斷。她也認為讓你打掉不符合她設想性別的孩子是為了你好,那時候你就可以不接受她的專斷了?”

謝佩韋不會無的放矢,故意說一番還沒發生過的事,以此恐嚇奕和栽贓自己的母親。

他說的是發生在大嫂身上的事。他的大嫂是一位後天改造的零族人,為了能夠和大哥結婚生子,接受了後天的改造手術,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然而,這段婚姻也並未持續太長時間。

“我知道你喜歡家庭生活,一張大圓桌,熱熱鬧鬧地坐上一桌人。可人與人相處需要距離感,太親昵了就會模糊這種界限,讓人理直氣壯地接管你的人生。”

“你想一想,她打電話聯絡醫院給你做體檢的時候,詢問過你的意見嗎?她非要跟著你去做體檢的時候,你拒絕過她嗎?她認真聆聽過你的意見嗎?”

“我們古代是講父為子綱,爸爸媽媽就是兒女的主人,孩子就是父母的財產,你覺得這事情有道理嗎?嗯,讓你把自己放在子女的位置上,你可能感覺不太深厚。咱們換個想法,你能理直氣壯地認為念澤是你的私人財產,你想讓念澤做什麽,念澤就必須做什麽嗎?”

謝佩韋很想切斷奕和與念澤跟那個家族的關系,可他也知道,他不能把奕和和念澤當作私有物。

他曾經說過,念澤長大了願意去找祖父祖母,那就自己去找,不會阻攔,尊重念澤的想法。現在奕和的想法很明確了,他就是想過大家庭的生活,想得到公婆的關愛,想讓寶寶多和爺爺奶奶相處,謝佩韋是要強行阻止他,就可以“不尊重”奕和的想法了?

情感上,很想這麽做。理智告訴他,不可以。

他只能盡力去說服。試圖改變奕和的想法。

奕和那邊短暫的沈默之後,說:“你會保護我和念澤的吧?”

這句話帶著一絲猶豫,又有太多的期盼與渴望,就像是一把破開堅冰的匕首,哧啦一聲,刺向了謝佩韋的心口。他原本昏沈沈地躺在床上,沈重的頭皮就似被這把匕首切開,靈魂飄了起來,飛出了酒店,飛向了天空,尖嘯著舞蹈。

謝佩韋撕開了與父母家庭的關系,孤獨地生活了那麽多年,被奕和一句話找回了平衡。

太狡猾了哦。這個小東西。

“你可真是……”謝佩韋聽見自己的輕笑聲,“太狡猾了。”

相對謝佩韋而言,奕和是個外來者。他對公婆沒有多深的感情,他只是渴念家庭溫暖而已。

所以,他的想法也比謝佩韋簡單幹脆得多。我要公婆對我的好,我要家庭給我的溫暖。所以,婆婆押著我去醫院體檢的時候,我就高興地去了啊。至於謝佩韋說的什麽以後要不顧我的想法,押著我去打胎這麽恐怖的事——老公你會保護我吧?

簡而言之,糖衣吃掉,炮彈還回去。誘餌吃掉,魚鉤還回去。

我只要好處。遇到壞處了,我們快點跑!

謝佩韋看似冷漠,暴躁地拒絕父母靠近自己的生活,實則是因為他對父母還有太深的感情,他對父母的關愛還在講公平,比如我接受了父母的愛,就要聽父母的話。

奕和這點小狡猾點醒了他。

他完全可以選擇另一種更平衡的方式,就是奕和所持有的“吃糖還炮”法。

他完全有能力保護自己,保護自己的妻小。

他不是大哥,不是二哥,他是謝家不孝桀驁的幺兒,他就可以耍無賴。

原本想教訓奕和,反而被奕和教訓了一遍,謝佩韋非但沒有挫敗感,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他聽著電話那一天奕和輕輕的呼吸,聲音變得越發溫柔:“是的,我會保護你,也能保護你。”

開開心心去過你所憧憬的大家庭生活吧。去吃美味的餌,吃甜蜜的糖。

所有危險,我替你擋。

謝佩韋喝多了兩杯完全沒有其他的想法,奕和倒是還想玩個電話play,謝佩韋已經說了晚安,掛了電話。真喝多了哪有這樣那樣的力氣?說是酒後失足的,都是王八蛋。

擱了一個小時之後,齊璇靖看了一場球賽準備休息了,這才過來幫謝佩韋收好摔枕邊的手機。

見謝佩韋連睡衣都沒換,齊璇靖還得去給他開箱子找衣服。謝佩韋倒也驚醒,一拳捶向齊璇靖太陽穴,被齊璇靖輕輕松松架住,小聲說:“是我。”

“幾點了?”謝佩韋揉了揉眼睛起來,“頭疼。你給我喝假酒了?”

“你是不是感冒了?”齊璇靖摸了摸他的額頭,“酒沒問題。這個點兒別洗澡了,早點睡。我給你找點藥吃。”

謝佩韋唔了一聲,床邊呆坐了一會兒,等著齊璇靖給他熱吃藥的水。

“我讓你給我找的視頻,都弄好了嗎?回國我就要用。”謝佩韋突然說。

齊璇靖正在翻藥箱子,聞言有點想笑,到底還是憋住了:“找好了。足足四十個小時的時長,好幾十個真實案例。我初審的時候都看流淚了,太悲慘了。”

“你要不偷著笑,我就相信你了。”謝佩韋沒好氣地說。

齊璇靖覺得自己掩飾得挺好啊,怎麽偷笑還是被發現了?他給調好水溫,把藥給謝佩韋:“明天簽約順利,安排後天離開?”

“也不用多留一晚上,人心浮躁的,簽約結束肯定得吃頓飯,吃完飯咱們就走。”謝佩韋吃了藥,覺得頭皮還是巨大一坨沈甸甸的,“好像真是感冒了。給我放水,我要泡熱水澡。”

“才喝了酒又感冒,別泡澡了。擦擦得了。”

齊璇靖也是個狠角色,知道謝佩韋很霸(任)總(性),先一步沖進浴室,直接把出水口的塞子扯出來扔出窗外。行吧,泡澡是別想了。

謝佩韋只覺得一言難盡:“就不怕砸著人?”

早在入住之初,齊璇靖就把各方面環境盡收眼底,專業安保素質必須過硬:“那邊是花壇。”大半夜的能有什麽人?

謝佩韋悻悻地去沖澡,齊璇靖還在門外掐著點兒:“老板,五分鐘不出來,我要去搶救了。”

齊璇靖的擔憂不無道理,酒後洗澡身體缺氧容易暈倒。

“滾!”謝佩韋踹上浴室大門。

很不幸的是,謝佩韋雖然沒有暈倒在浴室裏,兩個小時之後,他開始發燒了。

齊璇靖堅持帶謝佩韋去看醫生,謝佩韋堅持先吃藥撐著去簽約。

此次合作雙方都是披著馬甲來的,謝佩韋不去簽約,下一步都沒法兒進行。

再說他也不相信本地的醫療系統,這地方普遍還在跳大神治病的階段,唯一一個聯合國援助的醫療隊也在八十公裏之外——這地方可不是國內,八十公裏一個小時車程就到了。在這裏想要抵達八十公裏外,起碼得走上五個小時,還是路況不錯的情況下。

不如早點簽約,早點回國。吃點退燒藥扛著,倒也不至於被燒成傻子。

“我的身體,我心裏有數。”謝佩韋吃了退燒藥,冷水拍臉,強行穿戴整齊去了簽約儀式。

此後的行程沒有再出幺蛾子,順利地簽了約,還得拍照出席記者會。這是當地非常看重的一個項目,國際社會也很關註,雖說披著雙方民企自由合作的皮,馬甲底下究竟是誰,明眼人都心知肚明。

謝佩韋全程嗑藥強撐著,齊璇靖不動聲色地跟在他身邊,察言觀色扶他一把。

到當地時間下午兩點半,各種行程差不多走完了,對方政府還邀請參加晚宴。

按照謝佩韋昨天的安排是要留下來吃飯的,這時候已經徹底撐不住了,留下此行的副理和團隊,謝佩韋先一步獨自回國。飛抵海市之後,來不及回家,直接就去了醫院。

陣仗搞得這麽大,家裏都嚇壞了。

奕和自然是第一時間趕到醫院陪伴,老爺子老太太也緊趕慢趕過來。

聽說就是個病毒性感冒,控制住癥狀,過幾天就好了。老太太氣得在病床邊數落:“感冒就不會在當地找個醫院看看?非要吃藥拖著,非要回國來看。別人家的醫院你是用不了對吧?咱家要沒醫院你是不是要改信基督教啊?你這被害妄想癥是好不了了!”

奕和低頭陪在謝佩韋身邊,聽著數落,心裏就很難受。

他知道老太太是好意。謝佩韋燒得這麽厲害,只靠退燒藥撐著,差點燒出毛病來。醫生沒有明白說,但,現在謝佩韋病得這麽嚴重,病情完全是拖出來的。只怕前幾天就有癥狀了,謝佩韋沒註意。

如果老太太罵的是他自己,他覺得也沒什麽。這種關心對他而言反而很新奇珍貴。

可是,她數落的對象是謝佩韋。這就讓奕和很難受了,他完全無法忍受有人這麽說謝佩韋。

“媽媽,您消消氣。都是我不好,前幾天我跟先生通電話,我也沒註意到他生病了。我應該提醒他的。一來二去把病癥拖得這麽嚴重……”奕和不會跟老太太頂嘴,但他還是打斷了老太太對謝佩韋持續輸出的憤怒,“對不起,我應該照顧好先生,都是我的錯。”

老太太一時沒反應過來:“你跟他離著十萬八千裏呢,礙著你什麽事了?”

謝幸本來在一邊看戲。平時威風八面的小叔被奶奶狂懟,太爽了哈哈!見狀忍不住上前拉了老太太一下:“奶奶,時候不早了,小叔也不舒服,您讓他休息吧。咱們回去了。”

老太太這才突然醒悟過來,她罵兒子,兒媳婦心疼了,頓時又好氣又好笑:“行,你照顧這個不省心的,我和幸兒先回去了。”

老頭兒老太太離開之後,病房裏只剩下奕和陪著謝佩韋。

他很心疼想要安慰謝佩韋兩句,湊近一看,又差點想笑。難怪謝佩韋這麽安靜,乖乖地聽著老太太數落,沒有爬起來戰鬥——他已經睡著了。

掛著氧氣,打著吊針,額角微微垂下兩縷碎發,睡得很沈,仿佛夢中有什麽好事。

睡著了就好。睡覺養人呢。

VIP病房裏當然有陪床的睡處,謝佩韋的床也比較寬。

當然,為了醫療方便,病床都不可能太寬,會影響醫護人員操作。奕和也沒有另外找地方,上床也怕擠著驚動謝佩韋,他就在床邊守著,困了就趴在謝佩韋身邊瞇一會兒。

能夠這樣守著謝佩韋,對奕和來說,也是一種很難得的幸福。

他珍惜這樣的時光。但,先生千萬不要再生病了。生病太難受。先生一定很不舒服。

有國內醫護的精心治療,也沒了國外談判的種種精神壓力,謝佩韋一覺睡醒就松快了許多。就是不知道被打了多少吊針,是生生被尿憋醒的。他要起床噓噓,馬上就驚動了趴在病床邊休息的奕和,看著奕和蓄起的長發垂在肩上,滿臉迷茫,謝佩韋覺得他真的好看得有點犯規。

“先生醒了,您起來做什麽?您要什麽我幫你……”

“上廁所。”謝佩韋本來是想看個笑話。我上廁所,你還能幫我上嗎?

哪曉得奕和眨眨眼:“小解大解?”

不等謝佩韋回答,他已經找到了標配的尿壺,毫不嫌棄地拿在手裏:“大小都沒關系,我給您接著,待會兒就去清理了……”

謝佩韋腿腳靈便,體力也好。

病房的洗手間就在十五米外,智能馬桶,不要太先進舒適。

然而,看著奕和提著小尿壺,滿臉誠懇地說要伺候他噓噓……謝佩韋很無恥地腳軟了。

謝佩韋上了一個平生以來最原始的廁所,看著奕和忙忙碌碌地收拾他留下的臟水,莫名就有一種很無恥的得逞感覺。欺負人當然是不對的。但是,欺負人真的很爽啊。謝佩韋歪在床上想壞事,奕和已經收拾幹凈,洗了手回來,問:“您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需要叫醫生來看看麽?”

“味道是不是有點怪?”謝佩韋問。

奕和點頭,開解他:“您才用過藥,肯定有些不一樣。您要是不放心,我去問問醫生。”

“其實,我可以自己去廁所。”謝佩韋說。

奕和並不奇怪:“我知道啊。我早就想玩醫院play了。”

謝佩韋心中一喜。

奕和給他來了個大喘氣:“但是您現在身體還不好,再養兩天可以麽?您昨天下飛機就直接被送到醫院,我……我們都嚇壞了。我知道,我沒有拒絕您的資格,也不能替您做主。”

他勉強笑了一下:“如果您覺得身體可以,我也……隨時都可以。”

謝佩韋看著手上的留置針,再看看奕和那小可憐樣。這樣還怎麽可以?

你這壞東西,欺負我是吧?

“看看小齊在麽?叫他進來。”謝佩韋不甘心被欺負,奮起反擊。

奕和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霸總記了小本本,以為謝佩韋收心要忙工作了,連忙去門外找齊璇靖。齊璇靖這會兒也已經休息好起床了,手機pad都挺忙——老板躺下了,特助不就得頂上?

被奕和召進門,他就看見自家老板嚴肅地吩咐:“我讓你找的視頻呢?弄個大屏來播放。”

齊璇靖心說,還躺在病床上呢,就開始折騰?

不過,老板都吩咐了,齊璇靖很快就找來投影設備,把準備好的那個長達四十個小時時長的視頻資料投影到幕布上,再把遙控器交給謝佩韋:“老板。”

謝佩韋招手叫奕和:“小和。”

奕和一頭霧水。

謝佩韋把遙控器給他:“你找個椅子,嗯,小齊,給小和搬個舒服的沙發來。”

看著準備好的“舒服沙發”,奕和更懵逼了。

“陪我看吧。遙控器你拿著。什麽時候覺得看夠了,就把它停下。”謝佩韋說。

奕和乖乖地去沙發上坐好,遙控器按了播放鍵。

第一幕就把他震驚了!畫面裏出現的是個監控視頻,監控顯示某個街頭,車來車往的大街上,有個三四歲的小孩在玩球,球滾到路中間,小孩屁顛屁顛去撿……下一幕是小孩被車撞飛嗎?

不是!

下一幕是個見義勇為的壯烈畫面。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身影闖入監控範圍,一把抱住了車流中的小屁孩。

小孩得救了嗎?

沒有!

救人者和小孩一起被撞飛了。

奕和驚呆了。

這畫面真的太慘了,救人者被撞得飛出去十多米,腿在街東邊,身體在街西邊,簡直四分五裂。至於那個孩子飛到哪兒去了,速度太快,奕和竟然沒有看清楚。

這就完了嗎?

沒有!

沒多久就有一個媽媽帶著大約四五歲的孩子沖出來,哭天搶地地去找被撞飛的男人。

一邊是腿,一邊是散了架的人,往哪邊去哭?

媽媽跪在路中間快瘋了,四五歲的孩子在媽媽懷裏蠕動。

緊接著就是采訪,畫面是死者的妻子,對著記者的鏡頭殺豬一般淒厲地號哭著:“殺天刀的管不好自己的孩子,只會放養的畜生啊!我那個沒良心的男人,為了別人家的畜生,不管自家的寶啊!我寶沒爸爸了呀!嗚哇啊啊……”哭得差點厥過去。

四五歲的孩子壓根兒不懂發生了什麽,還在嘻嘻地笑,用雙手模擬爸爸飛上天的樣子……

奕和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是……教訓我不要強出頭,多管閑事,半夜下水摸孩子嗎?!

這事兒不是都過去很久(?)了嗎?這麽記仇的嗎????

他聽著視頻裏見義勇為失敗死得四分五裂的死者妻子號哭叫罵了一會兒,這段視頻戛然而止。正想著結束了嗎?那我要不要起來跟先生說句好話,一個念頭沒結束,視頻又開始播放了。

這是第二個故事。

……

奕和真的不好了。

先生很生氣。先生打算弄死我。肯定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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