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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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在門口時, 一直在游戲裏戳戳戳, 哪裏亮了點哪裏的謝佩韋才冷靜了下來。

將“木子佩弦”和奕和聯系起來, 只是謝佩韋一種很無端的直覺。

就憑著謝幸一點猜測, 就把“木子佩弦”或是“李佩弦”跟奕和聯系起來, 這想法是非常異想天開與牽強附會。大中華區這麽多人,皆同文同種, 長相相似的都有無數個, “佩韋佩弦”既然是以成語的方式出現, 說不得“木子佩弦”的ID背後,人家還真有一個叫“木子佩韋”的兄弟呢?

謝佩韋對自己的直覺很有信心。但,他做事從來不會只憑直覺。

——三十好幾的人了,跟中二少年一樣跟著感覺走,跌了面兒算誰的?

沒有百分百的把握, 謝佩韋絕不會在奕和面前露怯。進門之前, 謝佩韋就退出了游戲。

來日方長。

他可以暗中觀察一下奕和玩的什麽游戲, 反正他有間諜(安華)在奕和身邊。

退出游戲之後, 謝佩韋倒也不用很費心思地把游戲APP藏起來。

他跟奕和不是普通情侶關系,二人也不可能和普通情人一樣隨便看對方的手機。

事實上, 因為謝佩韋的手機PAD電腦都涉及到公司機密, 奕和一直都很小心, 只要他看可能涉密的設備時,奕和從來不會張望。其實, 二人相處的時間長了, 謝佩韋使用的各種開機密碼的頻次也很高, 奕和光看他的動作都能猜出密碼。架不住奕和就是特別特別守本分,從來不多看一眼。

謝佩韋就更高傲了。他怎麽可能無緣無故去查奕和的手機?

他要真拿著奕和的手機多看一眼,大約奕和就能高興得兩天睡不著覺。

回家時,奕和正開著視頻跟生活助理們開會。

為了電視劇的角色,奕和上半年就開始留頭發了,這會兒已經長到肩上。

大概是剛剛去抱過兒子,奕和用皮筋把頭發高高地綁了個丸子頭,又不愛穿高領,家居服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露出漂亮的鎖骨。

“老人家要吃口味清淡的才健康,味覺退化又怕沒味吃著不香……”

“魚翅?不行的,我做過功課,老太太是海市動物保護協會的理事、對了,明天一大早,阿苑先過來把我的皮毛衣服都藏好了,別給老太太看見……”

“名貴食材肯定是要有,也不用太過分。他們這樣的什麽好東西沒吃過啊,醒一醒,那是我們先生的親爸媽……”奕和手裏拿著電子筆,在PAD上寫寫畫畫,非常認真。

——去公司開會都這沒這麽認真。

參加視頻會議的生活助理們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奕和認真聽著,偶爾點評兩句:“對啊,這季節新摘的瓜果好。嗯,我待會兒跟齊助理說說,看能不能弄一點來。”

“老鴨湯可以吧。用那個壇子水腌過的蘿蔔熬,撇了油,只吃蘿蔔心,倒也不錯。”

“對,白茶凍。這個可以。”

“他們肯定帶助理自己安排房間,但咱們也不能失禮啊,你們明天早點過來收拾好。啊,不著急,我今晚就把新被套拆了烘上,明天上午過來正好鋪上去。嗯,打電話叫送鮮花來——”

“是不是有那種專門擺盤子的果塔啊?吃著酸溜溜聞著很香的,對,譚去訂吧,明天要送來。”

“拖鞋呢?家裏還有新的麽?不是,咱家都是男士拖鞋,老太太腳不是小麽?”

“我知道她肯定自己會帶。她帶不帶是她的事,我這兒不準備就是我的不是。現在就去買。我不管,24小時便利店買?你明天不想來上班就直說!”

“啊?先生回來了。你們先自己琢磨。”奕和掛斷視頻,連忙蹬鞋子。

他原本是橫著窩在單人沙發裏,這會兒匆匆忙忙迎上來,長眉輕蹙,帶了些苦惱:“爸爸媽媽明天大概幾點過來?我怕東西買不齊。現在大商場都關門了。”

謝佩韋看著他光裸的頸項鎖骨就有些不好。

奕和的長相有些古典,從前都是短發,這會兒為了演古裝劇留上了頭發,長發往上綁起,越發襯得面目俊美,隱有一絲英逸之氣。這樣的李奕和,實在太好看。

“明天你把東西買齊了,再讓車去接。”謝佩韋伸手按住奕和的肩膀。想摸就摸唄,自家的。

奕和這才松了一口氣。不過,他心裏也挺意外。有錢人家裏都是這麽客氣的麽?老爺子老太太也不是沒車沒司機,收拾好了自己過來不就行了嗎?居然還要派車去接才肯來。

他不知道這是謝佩韋幾次兇狠狂懟才贏來的分寸度與距離感,反而認為是自家理虧。

看看那個經常上報紙的這豪門那豪門,老爺子老太太這樣身份地位的公婆,你帶著孩子去給他看一眼,他肯賞臉誇孩子一句就不錯了,哪有老人家親自移駕照顧孫輩的道理?肯定得派車去接啊!

“那我明天……要不要親自去接?”奕和主要擔心自己可能沒資格登門。

“不用。”謝佩韋見他如此緊張,安慰道,“你不用這麽緊張,他們也不是沖著你才來的。”

——看著我的面子,他們才來照顧孩子。要感謝他們也是我來感謝。你不用這麽感恩戴德。

謝佩韋這種比較西式的家庭理念,奕和就有些適應不良。

傳統觀念裏,謝佩韋負責養家,他就得負責生養孩子,照管好家庭。這是他應該負擔的責任。

現在老爺子和老太太親自過來了,他才能安安心心地出門工作,孩子也不必跟著謝佩韋出國折騰。老人家給了這麽大的幫助,那肯定是他來承情。不能因為是孩子爺爺奶奶就理所當然吧?

這方面來說,他也有些自卑。

他沒有父母。就算父母健在,在謝佩韋這麽高標準的育兒上,只怕也幫不上什麽忙。

孩子出生好幾個月了,爺爺奶奶除了給錢給禮物,沒有來挑剔他,找他的麻煩,或是來搶孩子,他已經很感激了。這會兒還要勞動爺爺奶奶親自來照顧孩子,真是不知道怎麽感謝才好。

謝佩韋看了他擺在客廳的PAD一眼:“開完會了?”

奕和乖乖跟著他:“嗯。”照顧謝佩韋的需求才是他最重要的工作。

“才聽說你會按摩?”

“一直都會。”奕和聽得出謝佩韋話裏的不滿,“我給您按一按?”

“嗯。”

因謝佩韋和奕和身體都很健康,很少找理療按摩師來服務,家裏還真沒有按摩床。

奕和專門找出客房裏一張不太軟的床墊,換上鋪褥之後,讓謝佩韋趴下去。他調整好屋內的溫度,很仔細地搓了手,打算從頭到腳給謝佩韋做一整套。

謝佩韋躺下才一會兒就覺得奕和這手法還行,不像是野路子,忍不住問:“哪兒學的?”

“我小時候不是練過雜技麽?”

奕和對以前的苦難生活並不以為意,提起來很輕描淡寫。

但,如果不是走投無路,誰肯讓自家孩子去學雜技?多少孩子哭著喊著要回家?

“那時候練雜技能出頭的也少嘛。又容易傷病。我們班裏就找了個理療師傅,包月算的,受傷了都去那裏按一按。我覺得練雜技也很辛苦,就跟那個師傅學了幾手。那師傅很喜歡我,還教我做針灸,他還叫我去考個中醫學校,中專那種……”奕和說到這裏,聲音有些淡。

為什麽沒有去考中醫學校?家裏哪裏供得起呢?政府給補貼,學校全免費都不行。

家裏缺錢治病,他得馬上賺錢。說起來,奕和也算是過早地負擔起了生活的重擔。到現在他還能每天開朗地生活,沒有顯出任何負面情緒與戾氣,算是性格非常好也非常想得開了。

“後來當了練習生,體能訓練也很累。我就給大家都按按。手藝還不算生疏。”

奕和在哪裏人緣都不差,因為他這人是不怕吃虧的,也不在乎外界眼光。你累了,你不舒服,我會按摩,我就給你按一下。他不會覺得自己很吃虧,也不會覺得自己低三下四,是在捧別人的臭腳。

謝佩韋就不說話了。

氣氛變得有些沈悶,奕和百思不得其解,怎麽突然就……不高興了?

“是不是……我按得不好?”奕和本來對自己的手法很自信。

但是,這可是謝佩韋啊。能上手給他按摩的理療師肯定都是高手吧?什麽杏林傳人名醫嫡傳之類的。我這兩下子……鄉下推拿師傅教出來的……奕和都不怎麽敢下手了,有些支吾。

“挺好的。”謝佩韋示意他繼續。

奕和畢竟跟了他好幾年,察言觀色習慣了,試探地問:“那是……因為我以前沒給您按?”

這話問到位了。

謝佩韋突然翻過身將他抱在懷裏。這動靜來得莫名其妙,奕和老老實實地給他圈著,二人就這麽挨著好一會兒,謝佩韋才吐了口氣,慢慢說:“我知道你從前為什麽不肯給我按摩。”

按摩需要全身放松,就謝佩韋那樣的重度被害妄想癥患者,奕和哪裏敢上手?

按得輕了沒關系,頂多被訓一句“按的什麽鬼”,一旦按得重了,萬一不小心被謝佩韋誤會“這刺客要害我”,反應過度當場把他摔地上踩斷胳膊捏斷手腕,豈不是得不償失?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奕和當然不肯冒險。

按摩又不是特別討人喜歡的“服務”,倒不如從別的方面多努力討好。比如,怎麽更好吃。

“我繃得太緊了,你不敢問我。”

奕和這會兒也是帶了點小心謹慎地看著他,很怕他生氣翻臉。謝佩韋知道這事的癥結在哪裏。

他先前不說話也是跟自己置氣,和奕和關系不大。

其實,從前謝佩韋這麽生悶氣的時候也不少,多數時候還會直接找奕和撒氣,奕和除了悶不吭聲地承受,根本不敢多問。也是最近二人相處的時間長了,奕和膽子肥了,才敢試探地詢問他原因。

這種感覺對謝佩韋而言,很新奇。

他覺得奕和太過敏銳,居然敢直接詢問自己,莽撞得有點煩。又莫名其妙地覺得……有點心動。

他終究是還沒有準備好開始新一段戀情,縱容心底的那一絲厭煩壓住了些微的心動。謝佩韋霍地翻身起來,將奕和摁在床上狠狠抽了一下,沒等奕和反應迎來,他已自顧自地蹬鞋走了。

留下奕和軟在他的體溫中,意識有些混亂。這到底是……什麽情況?這就是……沒事了對吧?

奕和將臉撲在謝佩韋躺過還溫熱的鋪褥間,小腦袋一拱一拱的,心想,先生好傲嬌!

這段混亂還沒過去,謝佩韋又走了回來,在門口說:“小和。”

“誒。”奕和連忙起身。

“我想喝茶。”謝佩韋說。

這是謝佩韋第一次主動要求。

要知道謝佩韋不是生活白癡,他自己能沏茶能泡咖啡,還能玩非常覆雜的茶道。

平時沒有奕和守著伺候,他也能照顧好自己。書房、臥室都有茶具,隨時都有水喝。何況,謝佩韋也沒有把奕和當傭人看待,奕和主動給他的服務,他就享受著,卻很少會故意點名差遣奕和。

奕和馬上下床穿好鞋子:“好的。您稍等。”

謝佩韋守在門前。

奕和出來的時候,他就這麽攔路將奕和摟在懷裏,伸手給揉了一下。

奕和馬上就明白了。

謝佩韋根本不是想喝茶。他就是左性子發了,將人抽了一下,出去又覺得不大好,忍不住轉回來想要低頭哄一下。這不還是左性子麽?想哄都開不了口,只會板著臉,悄無聲息地給揉一下。

奕和直接撲他懷裏,央求道:“還要揉一下。”

謝佩韋就知道他不會暗中使小性兒,開開心心地又給揉了一下。

二人拉拉扯扯膩歪了一會兒,奕和才去給他泡茶,親自端進書房裏。這麽知情識趣懂得給霸總遞梯子,謝佩韋心裏喜歡,摟著他親了好一會兒,頗有些愛不釋手的意味。

這時候謝佩韋還想看看奕和是不是在偷偷玩同款游戲,奈何奕和滿腦子都是明天公婆要來帶孩子,如臨大敵戰戰兢兢,根本就顧不上——他本來也不是每天都玩游戲。太無聊才玩一下。

晚上睡覺之前,謝佩韋看著奕和調鬧鐘:“明天要去給媽媽買拖鞋。”

這事叫安華去辦就行了。不過,奕和非要自己去買,謝佩韋也不會阻止。小和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是七八歲的小孩子。他不至於真把奕和當兒子管教。

“嗯,早點睡吧,今天辛苦了。”謝佩韋將人摟進自己的被窩裏。挨著睡舒坦。

從前是分開兩個被窩睡覺的。奕和有些甜絲絲地靠在謝佩韋懷裏,他很小心地不讓自己亂動,打擾謝佩韋睡覺,但是,一個被窩睡覺……好幸福。



次日清晨,奕和跟著謝佩韋同時起床。

謝佩韋去了健身房,奕和也跟著去做了些有氧運動,半途離場,跟著生活助理忙碌去了。

奕和是真的很忙。打掃房間,更換寢具,送來的果塔和鮮花都要根據室內擺設現場調整,還要把午餐的食材準備好。生活助理幹活能行,總體上還是得奕和親自拍板安排。

謝佩韋本以為他這麽如臨大敵,可能沒空關心自己的早餐。

——那倒也無所謂。霸總早餐很接地氣,油條豆漿來個白煮蛋就行。

哪曉得奕和什麽都能放一放,唯獨不可能怠慢謝佩韋。

早餐和往常一樣準時上桌,奕和也匆匆忙忙從客房裏跑出來。剛還在看著花藝師給公婆睡房的起居室裏插瓶呢,還記得掐著點兒出來陪謝佩韋吃早飯,一起看早間新聞。

奕和今天沒有紮丸子頭,而是把劉海綁了一揪,垂在一側。

這樣看起來更陰柔一些。襯著奕和不女氣的俊美,有一種很古典的英氣風姿。

謝佩韋覺得,小和留長發很好看。不過,他沒有出言表示欣賞。

謝佩韋很清楚,如果他誇獎好看,暗示就是我需要你留長發,不要再剪短。以奕和對他的重視程度,他任何一句誇獎都會被當作命令去執行。

小和短發也很好看的。所以,謝佩韋不會很特意地誇獎。他喜歡奕和自由生長。

飯桌上的奕和刻意控制了音量,主要是因為謝佩韋要聽新聞。但他依然很忙碌,一直在安排來來去去的生活助理做迎接公婆的準備。

原本謝佩韋覺得很輕松一件事,被奕和操持得這麽隆重,他不由得也跟著慎重起來。

“今天有什麽重要日程?”謝佩韋問。

齊璇靖打開日程本子看了一眼。要說重要,都挺重要的。但是,能比陪老婆接待公婆重要?

“沒有。”齊璇靖說。

奕和已經很驚訝地看著謝佩韋了:“不用的,先生。我自己就可以了。”

謝佩韋哪會看不出奕和隱藏的小期盼,吩咐齊璇靖:“都推了吧。今天休假。”

工作狂居然推了所有日程公然休假!飯桌上臨時的決定,那還能是為了什麽?奕和還記得先把小嘴擦一擦,這才湊過來在謝佩韋臉上親了一下:“謝謝!”

這動作就有些頑皮了。謝佩韋並不是很喜歡。

但,為了這麽點小事訓斥奕和,桌上還有小齊在吃飯,身邊一大堆工作人員圍著……

謝佩韋知道自己要給念澤的父親體面。這時候是不能責怪的。晚上沒人的時候……算了。這麽點小事。謝佩韋反應很冷淡,低頭吃油條。哢嚓。

奕和坐在他身邊獻殷勤:“我給您剝蛋?還是吃一個半?”蛋殼保溫,水煮蛋肯定是現吃現剝。不等謝佩韋點頭,他已經乖乖地剝出一個很漂亮的水煮蛋,用線刀切成兩半,放在謝佩韋的碟子裏。

“快吃吧。不是還要去買東西?把你的采購單子給小齊。”謝佩韋吩咐。

正在吃油餅子的小齊擡起頭來。啥?

奕和已經把PAD直接交給了齊璇靖,給他看購物清單:“這個,還有這一個……”

哦。不是叫我,是叫我爸爸。小齊又埋頭繼續吃早飯。

謝佩韋的腦子就是這麽軸。

他說回家,回老宅是回家,回奕和處也是回家,底下人就得自己察言觀色理解他的意思。他叫齊璇靖是小齊,叫齊璇靖的兒子也是小齊,還是得兩個小齊自己分析情況弄明白他到底在叫誰……

他並不覺得自己意指不清會造成誤解,反而將無法理會他意圖的黃念等人鄙視得不行。

齊璇靖把奕和的購物單掃了一遍,很快就規劃了購物路線,出門安排車輛。

奕和伺候謝佩韋吃完飯,進廚房交代生活助理處理中午用的食材。等他出來時,很意外地發現謝佩韋居然也準備好了,要陪他一起出門。

他以為謝佩韋肯在家裏待著,幫忙接待公婆就不錯了,竟然還有一起掃貨的福利嗎?

最近的待遇,真是好得有點讓奕和上頭。

自打《前輩,請指教》播出之後,奕和也算是成功翻身紅了一把。他獨自出門買東西也罷了,仗著長得好,完全無懼街拍。要跟謝佩韋一起出街就不一樣了,必須全副武裝。帽子墨鏡都戴上了。

謝佩韋見他在車裏都戴著墨鏡,隱隱有些好笑:“窗戶貼膜了,外邊看不見。”

作為重度被害妄想癥患者,他的車肯定改裝過,防窺膜是最基礎的。

在謝佩韋的保護下,奕和想象中被拍狗仔路人拍到二人親密逛街照片的事——根本不可能存在。

齊璇靖事先安排了路線。早就有助理去商場打點,地庫上樓,預計購物的地點已經封店,有店長親自在門口迎接,全程只有專業低調的導購在旁服務,沒有任何外人打擾。

謝佩韋不是個喜歡磨蹭的性子,奕和買東西也很直接,挑好東西打包帶走,助理在旁簽單。

奕和列了個長長的單子,不到半小時就買齊了。

“可以去接爸爸媽媽了。”奕和看了看時間,還不到上午十點半。

謝佩韋已經安排讓把老爺子和老太太接到家了,奕和完全不知道這事兒,齊璇靖直接把車停在了門口,奕和也沒看見後邊車庫裏多了好幾輛不屬於自家的車。他進門還在指揮生活助理去提東西:“別的都不著急,先把老太太的拖鞋拿屋子裏去。花都插好了嗎?我去看看……”

老爺子和謝幸都在樓上寶寶房看(玩)孩子。

老太太已經換了便裝與軟鞋,戴上了老花鏡,正在客廳看謝佩韋規定的“謝念澤飼養手冊”。

奕和見狀嚇了一跳,頓時沒了聲音。

老太太則聞聲擡頭,倒是露出了一個很和善的微笑:“你費心了。”

謝佩韋那個沒心肝的就笑了一下,奕和可不敢這麽囂張,上前鞠躬施禮:“阿姨好。”

上回老兩口來看孩子,是趁著謝佩韋出國時偷偷上門,所以,奕和這麽狗腿地討好公婆的模樣,謝佩韋也是第一回 看見。當著老太太的面,奕和都不敢坐下,陪著說了兩句話就去廚房忙碌了。

謝佩韋這時候也沒太在意。

老太太很認真地看小冊子,了解小孫子的生活習慣,偶爾還要問問謝佩韋。

謝佩韋在養育兒子這件事上可謂親力親為,每天月嫂保姆跟他溝通的時間比齊璇靖都長,老太太問什麽他都能答出來,又安慰老太太:“您就來看看。有事給我打電話。”

一來二去,奕和待在廚房久久地不出來,這就讓謝佩韋覺得有些奇怪了。

他不會在家裏呼喝,直接起身到廚房詢問:“小和?”

奕和正在竈臺前跟生活助理說話,聞言轉身過來:“有事麽先生?”

“你不用親自下廚。”謝佩韋很堅持這一點。他不會讓奕和成為第二個二嫂。

全家都在聊天團聚,就奕和獨自在廚下忙碌,所謂的“主持中饋”?事實上,一旦被“孝”這個字捕獲,他辛苦建立起來的所有的分寸感和底線都會被一步步地打破,反而破壞目前的家庭氛圍。

大家都客氣一點,別不拿自己當外人,擡著架子當老祖宗,比什麽都好。

奕和不大明白。

不過,他習慣了遵從謝佩韋的吩咐。既然謝佩韋說不要下廚,他就解了圍裙,跟著去了客廳。

到了客廳之後,謝佩韋坐下繼續和老太太聊天,奕和就忙著端茶倒水削水果。不管謝佩韋和老太太說什麽,他都不插嘴,只跟著笑一笑。

謝佩韋覺得他這狀態非常不對,起身說:“小和,我有東西給你。上來。”

奕和還真以為有什麽神秘禮物等著自己,跟著謝佩韋回了主臥室,謝佩韋將房門一鎖。

“你以為你是誰?”謝佩韋劈頭蓋臉地問。

奕和頓時就懵了:“我……”

他將自己最近的狀態都反省了一遍,覺得自己確實太得意忘形了。

別的不用多管,先道歉肯定沒錯:“對不起,先生。您和夫人說話,我……”他也沒插過嘴啊。難道坐在一邊聽都不對?這真是門第太高,攀都攀不上。

奕和有些難過:“對不起,我待會兒出去看看狗糧……時間也不早了,要不我早點出門……”

他的工作行程安排在今天晚上,是個夜班飛機。

如果謝佩韋覺得他沒有資格待在家裏陪吃飯,他也可以提前出門。不是沒地方去。奕和心想,我好多房子呢。好多地方都可以去,可以去住酒店,或者早點去機場休息室。也不是一定要待在家裏。

明明剛才還好好的。陪我去買東西,商量招待爸爸媽媽。突然就訓斥我。

奕和不敢委屈,這會兒連傷心都不敢,還得努力賠笑。

“你是我的合法伴侶,不是她的丫鬟,你第一次來家裏時,我也沒有不準你坐下吧?”

謝佩韋是真的看不懂奕和今天的姿態。對長輩的尊重是要有,但所謂的規矩也不是這麽講的。

端茶倒水彎腰賠笑,不說目前滿屋子的助理都不至於這麽謙卑,他倆第一次見面,還是個完全不平等的包養關系呢,奕和也沒有像今天這麽低聲下氣。拿了結婚證,對著婆婆倒這麽小意了?

奕和才意識到自己完全會錯意了。

這事兒必須溝通好。聽謝佩韋的口氣,對他很是不滿,說不清楚大概就要嫌棄他了。

“她……就很好,幫忙看孩子。”奕和想了想,還是得說真心話,要不扯不過去,“這麽久了,她也沒有來抱孩子,我很感激她……”

謝佩韋腦子跟被錘了一下似的,無比錯愕:“你憑什麽覺得她可以來抱孩子?”

豪門老祖宗不都是這麽個套路嗎?奕和有點氣弱:“那是……我想錯……了吧。”

其實,單從今天謝佩韋和老太太說話的樣子,奕和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可能有偏差。

謝佩韋並不是他想象中那種傳統孝子,不會對著長輩畢恭畢敬,也不會對父母言聽計從。他在母親跟前占據著絕對的主導地位,老太太是要跟著他的想法轉的。這大概也是謝家目前掌權人的基本素質——沒有這點主見,見了父母只會唯唯諾諾,他還怎麽管理謝氏財團?

所以,不讓他回老宅見父母,也不可能是出於父母挑剔,不承認他這個貧家出身的小子。

這是謝佩韋的意思。

先生他……不讓我去見父母。這是先生的意思。

奕和好像更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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