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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返聘的第25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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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不敗不關心龍明是怎麽做到在移花宮幾乎傾巢而出的搜尋下,還能將寒玉床絲毫未損地運到萬梅山莊的,他只是順手從京城帶走了一個曾經官拜太醫令,如今告老還鄉的男人。

男人留著胡須,發色花白,但卻面色紅潤精神矍鑠,腳步虛浮不通武藝。

只不過這一路上如若不是東方不敗震著,這位被三天一刺殺,五天一打打劫的前大內禦醫恐怕根本不可能活著抵達萬梅山莊。

馬車在萬梅山莊門口停下,車廂內的東方不敗緩緩合上手中的書冊,不鹹不淡道:“這一路上,來找你的倒是不少。”

怪不得龍明要特意囑咐東方不敗前往萬梅山莊時等候半日捎帶上這位禦醫。

西門信頗有些赧然地笑了笑:“在大內多年,知道的是多了些。”

所以得知這位太醫院令告老還鄉且還被皇太子真的批了折子之後,後宮諸多嬪妃與宮外宗親都想將西門信這個知曉各方秘辛、且醫術超絕妙手回春的神醫籠入麾下——當然,如若做不到收買也要殺了以絕後患。

只不過,西門信之所以會進入大內,從一開始便是為了報答當年長寧郡主母妃的救命之恩,甚至連西門這個姓氏都是得遇恩賜,才讓一個人人厭棄的流民小乞丐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當太子問他是否願意放棄前半生攀爬擁有的一切,隱姓埋名前來萬梅山莊護長寧郡主與其子嗣周全時,西門信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遲疑,當即叩首謝過了皇太子的成全。

宮中禦醫的到來讓玉羅剎更加放心了些。

遠在京城的龍明在幾個月中間或運來的醫書已經在萬梅山莊堆成了一座小型的藏書樓,其中不乏古籍孤本。若是有哪個行醫的醫者瞧見,怕是只要一眼便就此走不動道了。

時間一晃而過。

到了盛夏之時,塞北沒有南方的蟬鳴擾人清眠。但幹燥的熱氣總是會讓本就不安躁動的孕婦心情郁結。

山莊冰窖中倒是蓄了冰,但長寧體質本就偏寒,此時更是不宜進食這些寒性的吃食,這讓長寧這幾日每每看見玉羅剎都頗有些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嫌棄。

顧客慈除了每日為長寧診脈,用內力溫養長寧經脈,其他時間都與東方不敗泡在藏書樓中。

他從前並未學習過醫術,因為對於身居九陽神功的他而言,只要死不了就一定能活蹦亂跳,這中間不過是時間問題,如今冷不丁碰到棘手的事情,也只能臨時抱佛腳想一想別的法子。

這日,顧客慈正在紙上謄抄著什麽,寫了三行字出來又皺了眉,筆下一重墨汁覆蓋了之前寫的文字,有些煩躁地將手中的筆扔到一邊,任由墨汁在桌面上濺開狼藉的斑點。

側坐在窗邊的東方不敗轉過頭來自上而下俯視著他,淡淡道:“還是找不到方法?”

“倒也不是找不到……”

顧客慈的腦袋用力朝後仰著拉伸筋骨。

“不論是九陰絕脈或是心疾帶來的虛弱,修習內功心法便可擺脫。但若是讓嫂嫂如今修習內功,她體內的胎兒絕對會受到影響。

這些醫書裏眾口一詞,記載著的都是九陰絕脈的霸道。一旦九陰絕脈的女子開始修習陰性內功,子宮閉合不開。若是有孕在身,則會殺死腹中胎兒汲取養分……這叫什麽法子?”

東方不敗的手中也拿著一卷書冊,聞言道:“兩全之法不是沒有,只是你總想讓事情到不了那一步。”

早在顧客慈想到寒玉床的時候,東方不敗就明白了顧客慈的想法。

不外乎破而後立,置之死地而後生。

“置之死地而後生,可總有一個萬一……若是真就應在了那個萬一上……”顧客慈的嘴角牽起一個弧度,算是苦笑。

這讓他如何面對兄長?

東方不敗的身形自窗邊掠下,擡手便是一掌朝著顧客慈拍去!

顧客慈眼睛也沒眨一下,轉手便架住了東方不敗的招式,兩人繞著一方不大的桌案對了好幾招,顧客慈看著東方不敗手上越發殘影繚亂的掌法,眼中異彩連連,一個對掌將人拉扯進懷裏,顧客慈低頭問懷中人道:“移花宮的招式?”

東方不敗鳳眸輕挑,應了一聲道:“明玉功本身不過只能算一流功法,但裏面寫的一些小招式倒是有些意思。”

說著,東方不敗的手纏繞著顧客慈的手心相抵,運轉體內內息如漏鬥一般不斷內旋,產生的吸力自兩人掌心交握處不斷加重,粘性將兩人的手緊緊貼在一起。饒是顧客慈試探性地掙脫都沒能得逞。

感受到丹田中的內力順著經脈被吸走,顧客慈訝然:“這是什麽?”

“此前你閉關之際我去料理了向問天,從他那得到了吸星大法的上卷與任我行留在西湖底的下卷。”

東方不敗在吸星大法上吃過悶虧,他向來不會逃避問題,解決隱患的方式很簡單,那便是徹底了解它。

“吸星大法與明玉功恐怕有些關聯,這兩冊秘籍中有一招極為相似,都是掠奪他人內力為己所用。

只不過吸星大法掠奪到體內的內力駁雜,需要閉關慢慢煉化,稍有不慎便會性情大變走火入魔;

移花宮的卻是恰好相反,是一種比之武林中傳功更為穩妥的灌頂技法。若我所料不錯,這應當是當初邀月為何會在雙十年華便位列宗師的原因。”

恐怕移花宮代代宮主在壽數將盡之時都會選擇傳功給下一任宮主,一如日後的邀月。

東方不敗說者無意,但顧客慈卻是聽者有心,他環著東方不敗的手臂一緊,忽然喃喃道:“倘若將這兩種方法相結合,由被傳功之人緩慢掠奪內力慢慢煉化……”

東方不敗卻擡手將顧客慈的臉掰正過來,擡眸望進他的眼中:“有句話,我本不該說,你也本該想到,但……唔!”

良久唇分,顧客慈戀戀不舍地放開懷中人的唇瓣,又側首親了親,愛人間的呼吸纏綿悱惻,他低啞著嗓音道:“我明白。”

東方不敗與顧客慈已然試過許多次,在這個對他們而言是過去的時間段裏,他們憑借自身永遠無法突破進來之時的境界,這仿佛是一種不容打破的規則。所以他們能夠離開的機會就只能放在他人身上。

江湖中破碎虛空者大多隱居深山海外,蹤跡難尋,對於他們而言,唯一的機會便是玉羅剎。

然而境界的突破並未有固定的方法,自古以來大多便伴隨著刻入骨髓的大喜大悲,玉羅剎的執念如今再明顯不過,除了長寧再無其他。

若是長寧順利產子,就此一家人幸福和睦,玉羅剎突破的契機恐怕就此遙遙無期。

他們也將會被困死在這裏,再也找不到出去的機會。

主神這一步棋,算的是陽謀,下的是溫柔刀,刀刀切在人性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確沒有計算錯誤,這個世界對顧客慈而言從來都是特殊的存在,困住了顧客慈,便是困住了與自毀程序綁定的龍吟劍。

這裏有著顧客慈的過去,留有太多顧客慈的牽絆,哪怕過去了這許多年。

哪怕他早已經失去了過往溫情的記憶。但那些在生命中留下深刻印記的人,只要再次重逢,再次相遇,都會再次交匯成曾經的模樣。

雪貂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不大的一只毛絨絨正坐在門檻上,黑溜溜的眼睛盯著他,好像看透了顧客慈心中所想,又好似不能理解顧客慈的決定。

顧客慈朝著雪貂招了下手。

雪貂猶豫了一下,然後順著顧客慈的衣擺竄上了他的肩膀,懨懨地趴在顧客慈的肩膀上:“所以你選擇放棄嗎?”

放棄?

顧客慈的肩膀上擔著毛絨絨的小負擔,懷中抱著往後餘生相伴共度的愛人。

已然走到這一步,說放棄?

絕無可能。

——

長寧曾經能被邀月看中,除卻她與生俱來的天陰絕脈,還有一點便是她的聰穎過人。

女子懷胎八月,正是身形臃腫,行動不便之際。

但即使如此,長寧在跟著東方不敗學習心法時,進展之迅速著實令玉羅剎心下暗驚。

東方不敗的內力屬陰,如今萬梅山莊裏只有他的內力能為長寧引導,教導已經錯過最佳修煉年齡的長寧何為經脈順行,運行周天。

當然,最關鍵的是,他需要將顧客慈在半個月前改出的功法教給長寧,並且要確保長寧在分娩前可以做到嫻熟運用,融會貫通。

玉羅剎將顧客慈拎到院子裏,在樹下轉悠了兩圈忽然道:“你之前每日以九陽神功內力拓寬長寧的經脈,是不是早就想到了今日會有此種用途?”

長寧的確聰慧,但是這樣的修煉速度根本就是聞所未聞,玉羅剎思來想去也只能在顧客慈身上找原因。

“哪能啊,哥你當我是未蔔先知的神仙?”顧客慈失笑,“這功法還是我夫人無意間提出,我這才靈光一現有了想法,哪來那麽多事先算好的東西。”

“哦?”玉羅剎靠在樹幹上,卷發垂落在肩頭,“那既然今日陽光晴好,來跟哥哥說說,你們這般過去未來的亂竄,又是因為什麽?”

顧客慈往後退了一步在臺階上坐定,兩條大長腿大咧咧地展開,在微風送來的花瓣中動著腳尖玩:“想你了,回來看看不行嘛?”

“少來,有你嫂子在身邊的時候,我可想不起你來。”玉羅剎嗤笑,“你抱著你媳婦兒的時候,還會想我?”

“哎呀。”顧客慈雙手交疊墊在腦後往地上一躺,一副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樣子,“話幹嘛說這麽直白,怪不好意思的。”

“阿茲,修煉到我們這種境界,對同境界的人氣息內息變化往往十分敏感。”

玉羅剎擡手接住一片白色的花瓣,萬梅山莊裏雖然梅樹少,但卻有一棵與這山莊氛圍相契合的梨樹,“可你們兩個在我眼裏,自從出現到如今便猶如一潭死水,不進不出,不增不減,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顧客慈打了個哈欠,在廊下的陰影中閉上了眼睛,含含糊糊回答道:“誰說不是呢。”

一陣風吹來,玉羅剎也不再問。

他閉上眼睛,他能聽到房內長寧與東方不敗一問一答的對話,能聽到不遠處雪貂在廚房偷糕點吃的動靜,能捕捉到西門信在後山處照料草藥的舉動……

緩緩睜開眼,玉羅剎垂眸看著手指間的一片白色,動作輕柔地碾碎指間花瓣,黏膩的汁液浸染在指腹間留下斑駁的痕跡。

玉羅剎的身份雖未公之於眾,但宗室皇親與西域各派中並非沒有知情者。除了龍明,大抵沒有任何一方勢力願意見到羅剎教與朝廷交好。

而對他們而言,想要破壞玉羅剎與龍明之間的盟友關系,再也沒有比長寧郡主難產死於分娩之時,一屍兩命,更好的契機了。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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