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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返聘的第26天【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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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秋初的雨格外涼薄,伴隨著掠奪枝葉的霸道席卷而來,一場雨便帶走了塞北的燥熱難當。

萬梅山莊裏忽然多了許多生面孔,這些人裏面有些是廚娘、夥夫,有些是婢女、小廝,這些人都是經過西門信與玉羅剎的手被放進萬梅山莊的,顧客慈什麽都沒有問,最多就是坐在屋頂上二半夜往下打鴿子。

比起顧客慈的小石子或者隨手吃剩的果核,那些擾了東方不敗清靜的鴿子死相著實有些淒慘。

冤有頭債有主,死去的鴿子都被記仇的東方教主釘回到了下人居住的院落門上,整整齊齊碼了好幾排,嚇得接連好幾天都沒人再敢在萬梅山莊堂而皇之地飛信鴿。

玉羅剎和顧客慈兄弟倆坐在屋頂上喝酒,玉羅剎有些好笑地瞥了眼那幾排已經幹癟的鴿子屍體。

因為這批下人各自心懷鬼胎,沒人拔得出來那針更不敢來驚擾玉羅剎,竟就這麽一直任鴿子掛在門上示眾。

“這都是哪來的腦子都不長得細作?”顧客慈吐槽。

玉羅剎哼道:“聰明的我能給放進來?”

“不過你這媳婦兒脾氣可夠辣的。”玉羅剎從盤子裏夾了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裏,語氣頗有些耐人尋味的意思。

顧客慈盤膝坐著,從他哥手底下搶了一粒花生米,與有榮焉地挑眉道:“再過上幾年,他可是中原魔教的教主,你尚且縮在關外不露面。但中原武林可沒幾個敢在他面前高聲吭氣的。”

“嗯,倒是門當戶對的,也不算是高娶了。嘿,我說你!不吃就把手起開!”

玉羅剎瞪了一眼顧客慈,那麽大一個盤子裏面那麽多花生米,這倒黴孩子就覺得搶來的香。

什麽破毛病!

“那是,我可是風風光光入贅的,紅綢禮金從山頂擺到山腳下的那種。”顧客慈一揚下巴。

玉羅剎語塞了好一陣,扶額喃喃道:“我將來不會被你氣出白頭發吧?”

“不至於不至於。”顧客慈擺擺手,“也就是幾撮白。”

玉羅剎倒酒的動作一頓,擡眸看向顧客慈。

不是到了天人五衰或是境界倒退嚴重的地步,他們這個境界的人絕不會出現白頭。

顧客慈像是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麽,深呼吸了一口清爽的夜風,忽而輕聲道:“哥,有幾分把握?”

玉羅剎咽下喉中的酒液,語調淡淡:“七七八八吧。”

顧客慈偏頭想了想:“那我補一補,湊個十成怎麽樣?”

就在玉羅剎要回答的檔口,一聲清脆的花瓶倒地聲劃破了原本寂靜的黑夜,萬梅山莊內的燭火就像是傳遞一般以兩人身下的主院為核心蔓延開來。

第一時間趕到的西門信與產婆進入房間內,龍明送來的那些出身宮廷的侍女魚貫而入,端著早就準備已久的物件有條不紊地進進出出。

而那些平日裏總想著往主院湊的眼線盡數龜縮在自己的院子裏,沒有一個在今夜靠近萬梅山莊的主院。

借著漆黑的夜色,數百條人影正在朝著萬梅山莊冒雨靠近,在他們之後,還跟著無數的人。

他們有些是西域面孔,有些是中原面容,或是聽命於自己的郡王,或是屈從於己身的欲望,亦或者是被財帛權勢打動……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

此時正在生產的長寧郡主。

玉羅剎緩緩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軀立在房檐之上,原本放在身側的雙刀握在那雙修長有力的手中,周身帶著壓抑卻瘋狂的殺意。

顧客慈的鼻端忽然嗅到一絲鐵銹味,他清楚的知道這縷血腥氣不是來自院中的產房,而是……此時衣衫毫不染血的玉羅剎。

細細密密的雨悄無聲息的落下,沒幾息的時間便轉為豆大的雨滴砸在金色的彎刀之上,被銳利的彎刀劃破成兩顆晶瑩濺在瓦片的凹陷中。

“阿茲,你知道這世間有一種道,叫做——殺戮道麽?”

“替哥守好這座院子,剩下的,我心裏有數。”

……

“以殺入道?”東方不敗的瞳孔微縮。

兩人此時站在廊下,身後便是侍女們進出的產房,長寧的情況覆雜,生產之時,產婆與西門信都在房內。

雨聲喧囂,但卻蓋不住萬梅山莊外傳來的兵器交戈聲,濕潤的土腥味兒也蓋不住空氣中越發濃烈的血腥氣。

“早些年有人走過這條道,但殺戮之道殺孽太重,有違天理,能以殺入道的人修煉的功法又大多被視為邪魔。

莫說是這裏,就算是能人輩出的主神空間,也沒人能修殺戮道保持理智修為精益到宗師境界。”顧客慈頓了頓,“至少是在今日之前。”

東方不敗也曾有過恩師,但他並未拜入門派,日月神教雖有傳承但早已散落雕零,任我行又處處防備,他雖抓住一線機會憑借葵花寶典進階神速成為宗師。但對於武林中的那些塵封已久的秘辛到底知曉並不多。

“因為我哥的境界實在太過古怪難測,在恢覆記憶之後我曾傳信詢問皇兄。得知他們當初在沙漠中僅僅只是結伴了數日,我哥便將我托付了給皇兄獨自離開,再出現時已經是多年之後,武功也已然在短短幾年內便達到了所謂的宗師境界。”

“皇兄覺得事有蹊蹺,但關外到底不是中原的地盤,查到後面我哥直接給皇兄寫了信讓他不要再查下去。

所以就算是現在,皇兄也仍舊不知道我哥再次聯系上他之前,消失的那幾年究竟經歷過什麽。”

顧客慈的耳尖一動,指間微動一道暗影直接穿破厚實的瓦片割斷了房檐之上靠近的黑衣人,黑衣人失去知覺的屍體骨碌碌從房頂滾落下來,劈啪砸在地面上的瓦片發出幾聲清脆的響聲。

大雨將屍體喉間沾染了血跡的葉片沖刷到一旁,顧客慈面前盆栽的枝條還在微微搖晃。

“他一點都不像是以殺證道的人。”顧客慈喃喃自語,像是在對東方不敗說,也像是在問自己。

顧客慈忽然就明白了之前有些納悶的一點,為什麽玉羅剎這樣性格的父親,會有西門吹雪這樣一個冰冷如雪,以劍入道的兒子。

或許玉羅剎本人在西門吹雪的身上看到了他曾經的影子,那個或許曾經如同一柄利刃一樣以血覆仇,以殺鎮冤拼出一條路來的玉羅剎。

東方不敗伸出手接了幾滴雨水,猶自帶著猩氣的水滴自指間滑落,他看向廊邊拽著龍吟劍拖著大尾巴走過來的雪貂,勾唇一笑。

“去吧,我在這。”

東方不敗橫握龍吟劍的劍柄,將劍遞到了顧客慈身前。

顧客慈重重抱了下東方不敗,接過了他手中的劍。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東方不敗不僅僅不是他的弱點。反而是他顧客慈不論處於何種境地下,都不會消散的最後的底氣。

目送著顧客慈持劍進入雨幕,東方不敗也走出廊下,輕身而起,無聲地落在房檐之上,閉上雙眼將四周的每一絲輕微的響動都盡收耳中。

倘若殺戮之道只是難成,依照玉羅剎這樣練成後的強悍程度,便不會數百年來絕跡江湖。

自古以來,以殺證道以血破障的道,從來都不被上天容納,十之有九,不得善終。

殺戮道,從一開始,便是一條沒有歸途的絕路。

……

顧客慈循著風中的血腥味找到玉羅剎時,他只是面色平靜地註視著不遠處面無表情,瞳孔赤紅的男人。

此時的玉羅剎境界已然比平時顧客慈感知的更高,殺戮如同開閘放水一般將玉羅剎體內封印的兇獸釋放而出。

雨越下越大,空中如同游龍咆哮的驚雷仿佛是天道對妄圖證道之人的警告與譴責。

顧客慈握著龍吟劍靠近玉羅剎時,玉羅剎身前的最後一個敵人也已經倒下,腳邊皆是屍山,面前唯有絕路。

玉羅剎沒有回頭,濕透的長卷發緊貼在身上,他喘著粗氣對身後來人怒吼:“我不是讓你待在院子裏?!”

“滾回去!!”

“不回。反正你拿我從小就沒辦法。說起來咱們還沒真正打過一場呢。”

顧客慈擡手將額前被雨水淋濕的碎發捋到腦後,輕笑道,“哥,來一場?”

……

時間在這一晚過得很快,又好似前所未有的漫長。

待到金色的霞光透過樹梢,給蓄積了淺淺一層雨水的地面染上一層胭脂紅。

一聲啼哭劃破了緊繃了肅殺,主院內呱呱墜地的嬰兒眷戀地攥著母親的手指,察覺到母親的手指冰涼,仿佛感覺到什麽什麽一般啼哭得越發響亮。

“夫人!!”

抱著小少爺的產婆頓時痛哭出聲,搭著長寧脈搏的西門信也無力地佝僂了身子,哀痛地搖頭。

一直站在角落裏送水端盆的幾個婢女眸光閃動,暗自對視一眼,再度垂下了眸子,面上一片慘痛。

……

被顧客慈一掌打在胸前的玉羅剎吐出一口鮮血,一把金刀不知何時脫手而去,另一把半插在地上穩住身形。

玉羅剎一邊咳一邊吐了好幾口才停下來,感覺到經脈中的暢快與胸中郁結之氣的消散,沒好氣地瞪了一眼站在旁邊彎腰給他順氣的顧客慈:“你小子還真不客氣。”

“不是我說,哥,多被我打打有好處。”顧客慈一邊給被他毆打過的哥哥順氣,一邊檢查了一番玉羅剎丹田內乖巧老實的內力,“哥,瞞天過海只能一次,今後你得註意你的內力,絕對不能超過臨界線太多。否則被天道感應到,怕是又要劈你一回。”

就算劈不死也要把這人趕出去。

今日是顧客慈強行突破境界,將玉羅剎的境界壓了下去的同時搶了玉羅剎破碎虛空的通道,如此一來既騙過了此間天道讓玉羅剎得以留在此間,又不會讓通道另一邊的主神第一時間察覺到進入通道的是顧客慈而非玉羅剎。

“知道了知道了,婆婆媽媽的也不知道是隨了誰,明明就屬你最讓人不省心。”

玉羅剎反手抓住顧客慈的手臂站起來,擡頭看著空中緩緩匯聚成漩渦的紅雲霞光。

那便是無數習武之人夢寐以求的破碎虛空。

卻不是他玉羅剎追求的未來。

轉頭看了眼抱著貂走過來的東方不敗,擡手重重拍了下顧客慈的肩膀,玉羅剎想說什麽又哽在喉頭,最終也只是捏了捏弟弟身上緊實的肌肉。

“去吧。”

“哥就不去尋你了,萬丈紅塵,哥得用以後陪你嫂子呢。”

……

伴隨著那只雪貂身上的光芒連閃,兩人的身形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直到太陽自天際一躍而出,金色的絢爛陽光照亮了大地,玉羅剎才轉過身。

只是才走了幾步,他的眼神忽然恍惚了一瞬,有些莫名地再次擡眼看了看萬裏無雲,難得晴朗的天空,好似心中無端端被人抹去了什麽,空落落的。

回到主院,院中的血腥已經被收拾幹凈,西門信對著玉羅剎輕輕點了點頭。

玉羅剎知道他想要讓長寧郡主在那些勢力眼中逝去的計劃已然奏效,他走到床邊坐下擡手觸碰到長寧的臉頰,感受到那微弱卻平穩的呼吸才放下心來,身下冰寒的玉床霎時間激發出他經脈內的生機,帶動著體內的內力療愈內傷。

“夫人此番是鬼門關上走了一遭,我用金針封了夫人的各處大穴,配合這寒玉床暫時吊住了夫人體內的一線生機。

只是此番機會難得,不如便讓夫人應此契機修習內功心法,若有他人連綿不絕傳功於夫人,待到夫人功法大成,天陰絕脈便也不會對夫人再有任何威脅。”

西門信說完自己也楞了一下,這話前半段沒什麽問題,後半段倒像是有什麽人說與他聽,命他記下來的……可,那個人是誰?

“我會帶長寧回羅剎教。”玉羅剎握住長寧的手,絲毫不在乎內力被長寧無意識的掠奪去,反而主動往老婆手裏送。

“對了,傳信回京讓來人把寒玉床還回去。”龍明信中囑咐好幾遍,八成是被邀月已經煩的暴躁了。

一旁候著的產婆上前道:“教主可要抱抱小少爺?”

玉羅剎握著長寧的手緊了緊,終於看向產婆懷中皮膚通紅,尚未睜開眼的孩子。

“這孩子……”他沈默了良久,輕聲道,“這孩子便留在萬梅山莊罷。”

他曾經有多麽期待這個孩子,如今就有多麽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孩子。

不僅是因為長寧拼死生產,還因為玉羅剎忽然生出一種無所適從的惶恐,他忽然發現自己根本不夠資格去當一個父親,更重要的是……

若是帶這個孩子回去羅剎教,在長寧如今需要看護的情況下,他也永遠做不到將孩子放在眼皮下關愛呵護,親自教養長大。

羅剎教是什麽地方?

一個充滿了權欲與妖魔的藏汙納垢之地。

他的兒子,決不能在那樣的地方,那樣的一群人中長大。

“他的名字,便叫做……吹雪。”

“雪花的雪,西門吹雪。”

今夜,萬梅山莊的血花分外艷麗,這個孩子出生便伴隨著刀刃之上炙熱血液滴落的聲音,冥冥中應驗了玉羅剎的滿是鮮血的道。

可玉羅剎卻只希望他的孩子能在遠離他這個父親的影響下,逝去前塵血汙,潔白若霜雪。

一生順遂。

——

東方不敗睜開眼時,自己正站在一處窗前,越過窗向外看去一片白茫茫,光潔的街道,高聳入雲的陌生建築,天空中沒有太陽,地面上也不見任何樹木花草,只有穿著各類奇異裝束的人匆忙來去,形色各異。

懷中的雪貂消失不見,他的面前出現一道光屏,一只半透明的白色雪貂正抱著一杯可樂吸吸溜溜了一大口,打了個嗝才心滿意足地開口道:“歡迎來到主神空間——”

似有所覺地轉身,東方不敗輕眨了一下眼睛,擡眸望向樓梯處,視線撞進了走下樓梯的那人眼底。

男人穿著修身的黑色大衣,長褲短靴,腰後別著黑金長刀,就這麽站在樓梯邊緣,正擡手懶洋洋地往下拽著黑色的皮質手套。

他的唇角帶著一如往日的戲謔笑意,擡步朝著站在窗邊一襲紅色古裝的美人走去。

伴隨著鞋跟磕碰地面的腳步聲,皮質的手套被扔在地上,顧客慈走到東方不敗的身前,擡手將東方不敗攬在懷中,傾身一吻,耳鬢廝磨間聲音猶自帶著笑意:“歡迎來到我的主場,我的……教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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