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琉璃仙境的大廳上笑聲不絕於耳，眾人各據廳內一處說的笑的皆是前一晚的驚心動魄。

「唉唉，我說聖者這到底該說你演技太好還是無慾一時失了冷靜，一陣昏迷居讓無慾以為你死了。」喝了口香茗的素還真話雖是對一步蓮華說的，但話中取笑卻是對著坐在欄上的談無慾。

說到昨天真真讓一堆人嚇掉半條魂去，當一臉蒼白、神色驚恐的談無慾抱著一步蓮華奔到眾人面前時實讓大家一陣啞然。

談無慾當時不停的喊著『快救他！快救一步蓮華！他不能死！他不可以死！』就這句讓眾人呆了半晌後七手八腳的搶著把脈，還好在最為冷靜的素還真探過脈象後才得知一步蓮華脈象太過微弱，若是不靜心細探絕對會以為身亡了。

然後又在蒼不斷的運氣之下一步蓮華的脈象終於回復到正常，人也在睡過一天後就轉醒了，現在不就坐在大廳上跟著眾人喝茶說笑。

「素賢人說笑了，一步蓮華從沒想過演這種戲嚇人，談無慾也只是太關心吾而亂了分寸。在那種情況下不管換了誰都難以保持平常心，這不能怪談無慾失了冷靜。是吾讓眾人擔心了，真是抱歉。」微垂的額首噙著抹淡淡的笑意，言詞淺淡間便是要素還真別再取笑談無慾。

「是吾失言了，聖者得好好休養，若是悶著了書房裏有經文可閱覽。」雖素還真有言歉意但這關心卻又是隱含著警告，一步蓮華的固執跟任性可說是有目共睹的。

「謝素賢人關心，一步蓮華會謹記。」素還真對他的關心兼警告不就是為了談無慾，昨天的事件應是惹怒了素大賢人了，談無慾的驚慌失措便是最大主因。

眾人又一陣閑聊之後便各自回房休息，只是在今晚的話題中沒人提起襲滅天來的事也沒人問起一步蓮華如此虛弱的原因，是眾人故意避而不談嗎？

在一步蓮華回房的路上蒼與吞佛童子不約而同的擋在他身前，一開口問的當然是眾人不提之事，但一步蓮華笑著帶過只說真是自己傷勢未癒的關系，會到崖邊不過就是去賞景，可沒想到會突然體力不支昏了過去，若不是談無慾正巧來到那他們見到的就不是昨晚的驚恐而已，而是真的見到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們兩人念在一步蓮華身體微恙便不再多問，送他回房後他們也各自離開。

又過了不久換成紫衣邪者前來，滿眼的擔憂讓一步蓮華笑的如父親般的摸了摸他的頭。一句不礙事能讓邪者放下多少為他而有的憂心，他不猜想只答應邪者不會再亂跑便要他回房休息。

邪者握了握拳，什麽叫無奈，什麽是嘆氣他不懂表達，深深凝望一步蓮華片刻他才在那抹不變的淺笑中離開了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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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時分，本該入睡的一步蓮華卻站在庭院的蓮池旁似是在等著什麽人，片刻後廊上便傳來細細微的腳步聲。

「不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吾想你也無法入眠吧。談無慾。」佛者仍舊面朝蓮池，話中之意仿是他早已明瞭談無慾會來到一樣。

「你的虛弱不可能是功體未癒如此簡單，究竟是什麽讓你的如來不毀之體破除了？」一踏上庭院他不多贅言的便是直問，一步蓮華的虛弱實讓他無法相信只因功體未癒這般的說詞。

傳聞如來不毀之體宛如金剛不壞之身，就算受傷再重也只稍調息數周天便可行動自如。曾被朱厭貫體又遺留斷刃在體內的一步蓮華仍是可以如常人般的行動，這證明如來不毀之體的奧妙之處，但現今的一步蓮華卻因內傷就如此不堪負荷，若不是沒了不毀之體會是什麽原因？

「似乎什麽事都瞞不過你。再被分化出的一步蓮華跟有過魚水之歡的一步蓮華，這兩種你會相信哪個可能性，或是當成一種？」不避諱的言詞是坦然承認他與襲滅天來的關系，不管說不說談無欲也早就知道，只是既被問起那何需故作矜持。

「真是這原因？弦首可也曾這樣問過你？」一步蓮華所言的可能性他不去猜測究竟是哪一種，既一步蓮華這般坦誠那不管他猜的是哪一種都像是把錯歸於襲滅天來一樣。

而一步蓮華這般的情況蒼不可能未問，只是如果一步蓮華也是這樣回答他，那蒼定不會再問更不會去猜測可信度，只因指責怒罵襲滅天來如同否定了現在的一步蓮華一樣。

望著蓮池的白影緩緩仰天，滿天星鬥讓他似是想到什麽般微微牽笑。「七夕又到了。」

明白一步蓮華不想再談這件事談無欲也同他一樣擡頭望天，他記得素還真說要帶他去逛為慶祝乞巧節而辦的廟會。「就明天了，要一起去廟會走走嗎？」

真是，又不是婦人家逛什麽乞巧廟會的。

雖說素還真一開始的邀約他嗤之以鼻但實則是樂在心坎裏，畢竟乞巧節是牛郎織女會面的節日，擺明著是愛侶之間的佳節，所以素還真耍賴兼威脅加利誘的要他去不就是說他們是對愛侶了嗎？

想著想著他就無端笑了起來，當再看向那道白影時他卻突然斂起了笑容。「聖者，我.......」一想起一步蓮華跟襲滅天來現在的情形仿是牛郎與織女一樣，只是天上的星有相會的一日，那他們能有再尋回相伴的那日嗎？為這點他深覺方才的邀約變成了種殘忍。

「無妨，明晚你們就去逛逛吧。如果可以就帶著眾人一起去，人多鬧熱點。記得吞佛童子曾答應宵今年的七夕還要帶他去逛廟會的，或許已不可能了。你能代為實行嗎？」談無欲的話頓他知道是為何事，不去想著無法再與那道半身渡過這樣的節日。就算宵與吞佛童子已不再互相愛戀，但去走走總也不錯。

「那你呢？」既要眾人一起去但那話卻又似他不去，這樣的節日一群不管有無情愛的人出游總比獨留一人嘗著孤寂的好。談無欲這麽想已把明晚的乞巧廟會當成普通廟會那樣了，只是當素還真知道時大概又是耍小孩子脾氣了。

「由後院的懸崖處往東行數百裏是有著蓮花湖泊的林中小屋，不知今年是否依舊盛開？那幾年他總帶著我到湖邊觀星，回憶.......終只是回憶.......」帶著淡淡愁緒的低喃解開了他到崖邊的原因，談無慾頓然明白一步蓮華情願獨留是怎麽回事－－情深如烙印的記號般深刻心裏，沒了相伴在側的人入眼的景物都更加的傷情。

或許獨處時能靠著回憶撐過沈痛，如同......他曾經做過的事一樣，明知觸景是傷情，明知回憶是傷心但卻情願讓自己沈浸在那些過往裏，只為告訴自己......愛他是不悔的事。

一步蓮華笑著收回仰天的視線，不等談無欲有任何回答一轉身便直往廂房走，只留下一句。「如果吾中途倒下只會掃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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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又稱乞巧節、女兒節和少女節，雖這些都和織女有關。不過今晚從天佛寺的廣場一直到市集上皆是人潮洶湧，有擠著進寺參拜的也有攜家帶眷來逛攤販的，但更多的是一對對的男男女女相皆佔滿大街、橋上、河岸甚至在河上的小舟裏也是愛侶滿滿。真真是羨煞了沒有伴的孤獨人吶。

而以日月才子為首的一群男子個個說俊的俊、說酷的酷、說溫文的就溫文實在是讓一群不管有情郎還沒情郎的姑娘們驚艷的心頭小鹿亂亂撞。

在這時代仍是保守民風，示愛這檔事對姑娘家來說雖不至於淪為不守婦道但該守的矜持還是要守的，不過有些較大膽的已經塞了各式各樣的應節物品到這群男子手中了，怕羞又守矜持的也就只能幹瞪眼了，人家大膽點的姑娘東西塞歸塞還不就偷摸了好幾把才捨得離開去。

走著走著宵的手中就無故被塞了好幾樣東西，他怎不知道七夕出來逛廟會會有人送東西啊？記得以前跟襲滅天來他們出來時就不曾有過。雖說他們只出來過一次，那時一步蓮華仍是假裝尚未回復心性。

他當然不知道這是襲滅天來老用一副想將人拆吃入腹的模樣瞪人才免去一堆麻煩，可他那樣也不過就是想護著一步蓮華罷了。

「這是什麽？」琳瑯滿目的小玩意兒中宵拎了個似人形的東西晃了晃，心裏想著－－這可以吃嗎？

「這叫磨呵樂也叫土娃娃。嘿，這是木雕的，一般來說磨呵樂都是泥敷的但後來也有人用木雕成。以前是用來進貢到宮廷裏面的還有用象牙雕鏤或龍涎佛手香木制成的，現在倒是人人都能擁有。」一接過宵手中的土娃娃翠行山便笑著起了解釋。

「那這個有什麽用？」秉著好問好學的宵仍是不懂這土娃娃有什麽用處，平時都是吞佛童子在為他解答但現在走在前頭的白衣魔者似是沒聽到他的疑問般一點回頭的意思也沒有，不免有點失落的宵便轉頭問著翠山行。

「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用處，不過有些地方會用蠟做成小娃娃讓人買回去，放入水中以為宜子之祥，稱為『化生』。化生又為佛教四生之一，何為四生，『胎生』、『濕生』、『卵生』、『化生』。而化生指的是無須依託，因業力而出現者，如諸天神及地獄中的受苦者。這聖者比較了解，不懂的你回去再問問吧。」又是一番解釋後翠山行才想起宵的多問，若是要他再繼續解說下去那他不如拜到一步蓮華門下算了，所以為免宵又發問他直接將這山芋丟給沒跟著出來的一步蓮華。

「哦。那我拿回去送一步蓮華，這又是什麽？」以為山芋成功丟出的翠山行正欲移往蒼身旁，哪知宵又拎了雙黃蠟鑄成的小鴛鴦到他面前，他現在真後悔方才自己的多嘴。

未及在心裏哀嘆完自己的多事還在他眼前晃的小鴛鴦就落入一雙大掌裏，翠山行擡頭一看原來是吞佛童子折了回來。「還是這麽多問，過來，吾說給汝聽。」一拉過表情更呆楞的宵他就直將人攔在身邊，開始解說宵懷中抱著的那堆玩意兒是有何淵源。

免去災難的翠山行看見宵微微漾開在唇邊的笑意也無端的笑了起來，雖說他們都未告知任何人但看他們兩人這段時日來的互動總也讓人知道點什麽，現在又凝在吞佛童子與宵之間的氣氛仿彿才是他們真正該存有的。

今天是七夕嘛，合該應景不是嗎？呵。

一來到蒼身邊翠山行又笑的更開心了，他的弦首扳著一張臉呢。「弦首，要回去陪聖者嗎？」

「翠山行。」蒼本就扳著臉孔，這輕輕一喚平板無情緒但卻已讓人如置身冰天雪地般的寒冷。要是能回去、要是一步蓮華肯讓他陪他又何必跟著出來逛廟會？

「唉，那就別扳著一張臉，難得素賢人邀約就開心的逛一逛，不然買點什麽回去送聖者也好啊。」說到素還真邀約他就覺自己說錯話了，因為前頭的一黑一白笑的濃情蜜意的，另一邊的屈世途跟青衣宮主也是鶼鰈情深的這讓沒伴的人看了是何等的刺目啊。於是他話鋒再轉送禮較能讓蒼心理平衡點吧。

「翠山行。」

又是扳面孔的一句無起伏，翠山行開始懷疑今晚是不是嘴笨了老說錯話。「不好？那不然就.......」

「你越來越滑頭了。」丟下這麽句後蒼直接脫隊往一旁賣糕點的攤上走去，翠山行呆了半晌才笑著搖搖頭跟著停在了糕點攤前，根本已經不管漸漸被人群沖散的其他人。

至最後一同出游的八人變成倆倆一組各自逛起廟會來了，問為何只有宵拿了別人給的東西？不就眾人懂的拒絕咱們的宵不知怎回絕啰，當然有些是被拒絕的姑娘看宵接受贈禮就直接塞給他了。

＊＊＊＊＊

琉璃仙境，少了眾人的吵鬧聲今晚的仙境顯得格外的孤寂，獨留的一步蓮華坐在亭欄上看著夜空中星群搭起的那座牛郎織女會面時的鵲橋。

『一年只能見一次面會覺得悲淒嗎？』

『替牛郎織女感到悲哀嗎？真難得你會有這種惆悵，襲滅天來。』

『是嗎？如果換成了你我就不只是悲哀可言了。』

『這是情話？』

『這是誓言，不離不棄的誓言。』

回蕩在耳邊的對話又是抹回憶，只是這承諾在現今這種情況下似乎已經是很遙遠很遙遠的事了。但那些不過就是在離開小屋前那年的七夕，他跟他相偎在一棵樹下看著牛郎與織女的相會。

甜蜜的回憶卻溫暖不了孤冷的一身，他自嘲的笑了笑，笑著已成夢境的誓言。

收回視線他看向了開著蓮花的池塘，「也正盛開嗎？」喃喃低語後他走出亭內來到蓮池前蹲下身撫著魏魏綻放的粉色蓮花，「回去看看吧。」話落，他即化光飛往離開將近一年的林中小屋。

夜空，星光滿布，閃爍耀眼。顆顆星鬥排列蜿蜒形成一座閃動銀光的橋樑，北方與南方正有兩顆最為炫麗奪目的星辰緩緩靠近橋邊，他們正待一年一次的相會時刻。

但，在突然間西方有一片黑沈沈的烏雲疾速靠近，大概不稍一個時辰今夜的牛郎織女會面，底下的人們將無法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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