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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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一片的樹林唯有夜空的星光照耀出些許的光明,再次踏上充滿回憶的舊地他卻是凝著一股忐忑的憂愁。

緩慢的步伐每走一步便是抹回憶蔓開在腦海裏,每過一處就是股甜意灌進悲傷的心裏,當來到緊閉的門扉前時他欲推卻又握上了拳,垂首調整著自進入樹林後就變的紛亂的唿吸。

片刻後他仍是提不起勇氣進屋,這屋裏的回憶太多了,有苦有笑也有淚。緊握的拳已是指甲快深入皮肉裏,再一次的深唿吸他松開手輕輕的撫上門板,一抹回憶立即呈現在眼前--

碰碰碰!

劇烈的拍門聲仿是快把門給拆了般,和著拍門聲的還有一道氣急敗壞的叫喚聲。

『將我關在門外是什麽意思!吞佛童子!識相的就快給我開門!』

『不開。人家宵跟一步蓮華在玩土是多麽賞心悅目的景象,偏就汝也要插一腳。是說那也就算了,吾有說汝可以拿朱厭當鏟子鏟土嗎?』

『頂多洗幹凈再還你。這跟將我關在門外何幹!快開門!』

『怎會沒關系。兵器是武者的命是武者的面,被汝當鏟子用擺明是拿吾的臉去抹土所以將汝關在門外當然是對吾的賠罪。』

『笑話!吾襲滅天來做任何事需要向人賠罪、道謝嗎?快給吾開門!』

門內不再多加理會門外的鬼哭狼嚎,吞佛童子倚靠在門板上笑的優雅但額上跳動的青筋真是說明了他在不爽。

又拍了門板半天,威脅恐嚇了也半天門內就是不再有回應,襲滅天來也突然安靜,過了一會兒後門外又傳來他的聲音。

『宵,我知道你最聽話了,快過來幫我開門。』

吞佛童子擡眼看向坐在桌案前的宵便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要他別出聲,宵看了眼轉著眼珠子不明白現下情況的一步蓮華後真的就不出聲。

不得回應,襲滅天來也知道一定又是吞佛童子幹的好事,深吸口氣後語氣變的溫柔也多了份溺愛。

『一步蓮華,來幫襲滅開門好嗎?』

『好。蓮華開。』

這聲回答讓襲滅天來笑的一臉等待報復的模樣--吞佛童子,你完了!等這門一開不將你打到變吞土童子,吾襲滅天來四個字以後就倒著唸!

為何襲滅天來如此有信心一步蓮華會來為他開門?因為堪稱魔界最驍勇、最邪狂、最目中無人、最有心機的吞佛童子對任何人的話他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考慮接不接納、受不受用,可偏對上這樣的一步蓮華他是連挑個眉都來不及就被迫敗陣。

一句『吞吞』再加上一張現今才有幸瞧見的可愛笑容或是明顯的失落,就讓軟硬兼不吃的前魔界戰神,敗敗敗,敗到深處無怨尤。

然後在襲滅天來等待一步蓮華來開門之際,門內卻--

碰!咚!

『一步蓮華!小心!』

一聲驚唿讓門外的襲滅天來心跳一時漏了半拍,長腿一擡氣勁一運,轟的一聲用力踹開門板。

『發生什麽事?!一步蓮華怎麽了?』

門內,一步蓮華扶著桌緣呆楞的看著他破門而入,腳邊還倒了個似是方才發出巨響的木椅,宵伸長了兩隻手狀似正要去扶一步蓮華同也是楞在當場看著拆掉門板一臉著急的襲滅天來。

那吞佛童子呢?

站在門板上的襲滅天來視線緩緩下移,一道赤髮白衣的人影迅速由地上爬起,他不理會已經黑上一大片的白衣跟滿臉的塵土,緩慢轉身之際手中已握著那把殺敵數千、屠靈數萬的朱厭劍。

『魔、之、燄!』

迅速絕倫的強大火焰立即撲向門口處的黑影,襲滅天來反應極佳的馬上向後速退避開了吞天烈火。

然後一場不知是爭顏面還是純粹洩憤的打鬥就在空地中上演,隨後步出屋內的一步蓮華與宵相皆拿了個板凳就坐在屋檐下喝茶吃糕點觀賞了起來,間或還鼓掌叫好呢。

陣陣回憶總讓他不由自主的微微笑著,但當正視只餘漆黑的一切時笑容卻變的好苦好苦。輕聲嘆息,他又握上了拳轉身離開門前。

來到空地上一陣帶著寒意的微風撫過了額前的雪絲,擡頭仰望天際,星光不在,幾近與黑夜同色的烏雲掩蓋了今晚本該閃耀光輝的星鬥。

快下雨了.......今年的七夕連上蒼也要留著一抹憾嗎?

收回視線他提步往著那片湖泊,那片不知是否還有白色蓮花恣長的回憶之湖......

『又跑到湖邊來了,怎玩的一身濕?』

『聽話,明天吾再帶你來玩,今天晚了。』

『好,不摘蓮花,欣賞就好。沒了以前的記憶你仍是最慈悲的一步蓮華。』

『夜快深了,還要再待會兒?』

『明天就要離開這裏了,會不捨嗎?』

『我?只要有一步蓮華在的地方就是吾最大的滿足。』

『知道嗎?我很慶幸能再次分化出你,襲滅天來的生命裏若是沒有了一步蓮華,我無法想像那會是什麽樣的人生。』

『襲滅天來因你而生,從今而後任何的一切只為一步蓮華。』

我.....忘了.....

一直以來你總是不斷的給予承諾,但唯獨最能代表情意的字句你卻從未說出口,那天在林中溫泉我卻自以為是的認為你是害怕承諾,其實......害怕的人是我.......

害怕承諾得不到回應的是我,想親耳聽到那句話的也是我,我是自私的只想擁有你的情意但卻不曾給過.....你想要的證明......

「襲滅天來因一步蓮華而生,那一步蓮華何嘗不是因為襲滅天來再重返這世間.....」

佇立湖邊他看著咫尺的白蓮喃喃低語,只是該聽到這話的人卻已不在身邊。

溢滿內心的是回憶,映入眼簾的是不變的景象。世事總是如此嗎?人事皆非,景物卻依舊存在,獨自一人身處黑暗天地間,他能求在這時有那人的陪伴嗎?能求嗎......

祈盼的心,孤冷的身,誰能撫平他的痛,誰能憐惜他的苦......

求上蒼嗎?求衪將那人還給他嗎?

「哈....哈.....越來越貪婪了.....」自嘲的笑讓他不住的搖著頭,摀上眼的手是他感覺到一股刺痛,抑制,是不想酸澀的眼眶流出代表心痛的淚水。

突然,清冷的空間傳來一股熟悉的氣息,他不敢置信的往氣息來處看去。黑沈一片的天與地連樹林的樣貌都看不清更別說相距半個湖泊的那身黑,但他就是看見了。

迎風飄盪的鐵灰髮絲,微微晃動的黑色衣襬,那張似笑非笑的魔性薄唇,那身撼動萬靈的狂傲姿態,這一切都是如他記憶中那般鮮明的出現在眼前。

是上蒼聽到他的祈求了嗎?還是這又是一場夢?

無法多想眼前的黑影是幻抑是真,他顫著身體不自覺的擡起手似是想抓住那道黑影,邁開的腳步是不想求真切只想靠近觸碰。「襲......」

「嗯?原來有人,吾也分神太過了。你是誰?」觀望湖中蓮的黑影突然轉向朝著他,但開口的話卻讓他踏出的步伐硬生生的停住。

我是誰?!怎......難道喪失的記憶已經連一步蓮華的存在也抹滅了嗎?

突來的想法讓他無法回答黑影的話,伸出的手讓他覺得現在的自己有著最難堪的處境,收回手,他緊緊的靠在胸前,咬上的唇是不願相信自己已被完全遺忘。

「你是這湖的主人?」黑影再開口,聲音卻已是近在身側,他猛一擡首,原來黑影已在他身旁兩步之處。

「是.....不是.....」欲點頭卻又覺自己並不完全是,想搖頭腦裏卻又湧進在這裏的一切記憶,無法決定該給怎樣的回答,他轉頭望向了湖泊。

「是又不是,真是奇怪的答案。」他訕笑了陣也轉頭看向湖中,依舊邪狂傲慢的姿態在看了湖泊不到片刻又看向了身旁的白影。

甚覺怪異白影究竟是何人又怎會在此處,原該存有的戒備在這時卻一點也沒有,他反是像遇上友人般的說起了自己會來這裏的原由。「說奇怪吾才是吧,方經過樹林外圍時就有種非進來不可的感覺。說來也真是怪異,不知從何時開始心中便一直存著個模糊的影像,那影像是一道白影立在湖邊。當見到這湖時真讓吾訝異,想不到這裏真有座湖泊,尚未理清是怎麽回事時便看到了你,仿彿這是為證明心中的影像般,真真實實的存在。」

黑影的話讓他又是回首,但一張唇開了又合卻說不出一句話,緊握手中的白玉珠鍊他多想告訴黑影自己是誰,多想告訴黑影他該記得的一切。「你.......」

「也許唐突了點,但吾對你有種熟悉的感覺,似乎應該認識你又似乎跟你相識很久了。」毫無存有的警戒跟敵意讓他難抑想親近他的舉動,大掌一擡便是直接撫上了帽緣下的俊臉,「甚覺有趣的是,我跟你的打扮十分相似。」他笑著掀開了白色的娑帽,一見那張有著最祥和最溫暖人心的面容時內心卻突起一陣不明的煩躁。

頰邊的輕觸是闊別多久的溫柔,他真的好想好想告訴黑影所有的一切,但難抑內心的激昂他仍是開口無聲,只能握上頰邊的溫柔感覺這如夢如真的撫觸。

轟隆--

天際突傳一聲破空巨響,未及反應自然之力的變化便是一陣傾盆雨水落在兩人身上,一瞬間而來的水難讓他們連運起護身罡氣都來不及就已是一身濕。

一步蓮華微勾一笑,突來的大雨讓狂亂的心緒有了一時的平伏,他拉下頰邊的手在黑影欲咒罵老天的不測風雲時他拉著人就直往小屋飛奔。黑影也未加阻攔就任由他拉著跑,只是他自己不知有抹笑漾開在唇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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