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瑤在第十九隊的安排下見到了林澤。

她有些失望, 林澤不像是她的靈魂搭檔。哪怕年齡、性別跟其他特征會變化，人的性格不會改變。在看到林澤第一眼，她就隱約察覺到此人的性格與她的兩位搭檔不同。

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林澤竟好似認出了她！

“是你。”

少年的瞳孔緊縮, 先是一楞, 隨即微笑。

“啊, 是真的嗎，你們真的存在, 真的不僅僅是單純的夢。”

一直以來林澤都懷疑自己的夢是否與真實世界相關，沒有任何切實的客觀證據，一切可能都是他的想象, 或者他覺醒了類似預知類的精神能力, 如同收音機一般接收到一些情報之後被自己大腦編織成故事——他一直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瘋了？那些精神病, 妄想癥，能力失控者的下場, 就是他的未來？

直到此時此刻, 他終於確認夢境與現實相關，夢中之人竟然真的存在。

茜瑤不可思議的問：“你見過我？你……能記住夢中的人？”

林澤回答：“記不住, 讓我想也回想不起來，如同患有想象缺失癥的病患。可是在見到你的時候, 我就知道是你了。我們曾經經歷過同一個副本。”

林澤開始描述他們所共同經歷的副本，那些人, 那些經歷過的事，他們之間的配合行動等等。

茜瑤也隨著他的描述逐漸被喚起更多相關記憶, 想起大家懷疑那是真實存在的世界, 想起那是大家第一次依靠官方來解決副本。

茜瑤有些困惑：“請問你到底是哪一個人？我記得好像沒有你這個年齡的同伴。”

林澤老神在在的回答：“就是那個取走自己存款的人。”

茜瑤：……

茜瑤：…………！

想起來了！是陰郁叔！他竟然是陰郁叔！就算精神體跟實際本人有差距, 你的內心也太蒼老了，少年！

看到茜瑤錯愕的表情，林澤忍不住笑起來，完全沒有他以往的嚴謹與陰沈感。茜瑤忍了又忍，結果還是笑了。

兩人繼續交談，你一句我一句，將那個副本之中的互動，跟其他大部分人的性格特征拼湊完全。他們相信，其他人也的確真實存在，恐怕也是一樣的情況，哪怕他們不記得彼此的外貌與姓名，等他們見到彼此的時候，一定能夠一眼認出對方。

茜瑤知道林澤不是在瀕死情況下進入那個世界，感到非常好奇。

“你能控制進去的時機嗎？”

林澤搖頭：“很遺憾，完全是隨機，而且最近已經不怎麽夢到，又或許夢到之後醒來忘記了。”

茜瑤建議：“你最好還是註意一下夜間入睡的問題，好比戴一個能記錄心跳做夢頻率的健康手表之類，我擔心你夜間有呼吸暫停之類的情況，因而才會進入那邊的世界。當然也可能是你本身有某種特殊能力，總之還是小心預防，做下檢查比較好。”

可能很多人不知道，自己在睡夢中呼吸曾經停止過。呼吸暫停現象比你想的更常見，只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最多覺得有些胸悶，頭疼等副作用。唯有實時監測睡眠狀況，才能確定是否有此類癥狀。

林澤點頭：“謝謝，我會預約家庭醫生做一下檢查。”

茜瑤又想到，林澤能記住的夢境比她更清晰，也更詳細，可能跟林澤不是瀕死進入那個世界有關。如此說來，她的靈魂搭檔之中的一個，好像是個博士，能直接在夢境狀態與外界溝通？如果是她，說不定能記得更詳細的事，包括他們的相貌跟名字，可能都能通過某種儀器在與外面溝通後記錄下來。

但，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為什麽她沒有來找我們？難道她遇到了什麽問題？還是說她沒有離開那個世界？

茜瑤開始擔心她的靈魂搭檔們，自己能出來，理所當然的認為他們也能出來。萬一，只有自己出來了呢？那邊的世界生死難料，她想起最初猴子副本裏，跟她一直同行的老太太，原來是過世很久的一個人，哪怕離開那邊的世界，恐怕也是進入十王殿輪回。

……不，他們一定活著，我們一起離開了十王殿，我們一起看到了光，這說明，我們是活著的人！

兩人的對話沒有避開碧清源，他們不認為自己有什麽需要隱瞞的情況，而且正是通過碧清源，他們才有機會見面，哪怕總喜歡讓碧清源簽隱私協議的林澤都沒有要求碧清源離開，可見他也希望碧清源知道前因後果。他跟茜瑤一樣，在知道自己的夢境真的與現實有關後，渴望獲得更多的情報。

不過，也僅有碧清源而已，宋凱在林澤的要求下到外面等著。宋凱對此表示理解，人有親疏遠近，有他在恐怕兩人都放不開，反正碧清源知道的信息，回頭會匯總有用的部分打報告給他。

碧清源一邊聽，一邊做筆記，尤其在聽到涉及老邱的部分非常緊張。他幾次想詢問，硬是忍著等他們說完話，生怕打斷了他們，會中斷他們的回憶過程，導致本該想起來的事再次回到潛意識的深層去。

等他們全部說完，碧清源深吸口氣，又吐出，他終於有機會可以問了。

“能請你們回憶一下有關那個男人失蹤前後的情況，還有，穿著紅鞋的女人的細節，能否想起來什麽？抱歉，他可能是我失蹤的同事。我一直在尋找他的下落。”

茜瑤微微一楞，隨即喃喃道：“……姐……姐姐？”

對了，姐姐！為什麽她一直會忽略這麽重要的事？旁白多數時候是姐姐的聲音，還有那時候穿著紅鞋的，正是她的姐姐！

戰栗感爬上她的心頭，她聯想起來更多更多的事，姐姐給她講的許多故事，姐姐跟她的各種互動，小時候，在床頭跟她搭話的姐姐——

——姐姐只是她的表姐，又不可能跟她回家住，為什麽晚上床頭會出現姐姐？

為什麽之前自己從未懷疑，從未聯想，理所當然的視而不見？

這種情況，很像許多恐怖小說裏的情景，明明是非常明顯的事，她卻完全視而不見！

“姐姐，她是姐姐！她跟我姐姐長得一樣！但她不是我真正的姐姐！我一直都沒有意識到，為什麽沒有意識到？我——！”

碧清源見茜瑤如此激動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安撫她，勸了又勸，還給她倒了杯水，才讓她冷靜下來。

“慢慢說，不著急，我們慢慢來。”

茜瑤臉色蒼白大喘著氣，慢慢臉色恢覆了紅潤，才磕磕巴巴解釋自己所遭遇的神奇事件。

一開始碧清源還用筆記錄，但聽到後面，他連記錄都忘記了，也跟著打了個冷顫。

“我們整理一下，你小時候曾經見到過一個跟你姐姐一樣的存在，她一直給你講故事，還給你講述過很多靈異類的常識，她的出現方式來看不可能是你真正的姐姐，但你不知道為什麽一直忽略了這點。等你在夢境之中的時候，聽到她的聲音做旁白，後來曾經帶走老邱的穿紅鞋的女人，在你看來也是姐姐？”

茜瑤拼命點頭，她現在都控制不住發抖了。明明經歷過那麽多副本，她的膽量已經得到很大的鍛煉，一想到有關姐姐的詭異事件，她依然被恐懼打敗。世上最可怕的果然還是未知。

碧清源沈吟一下，他想到了影子妖怪。看來那個怪物找上茜瑤不是偶然，茜瑤身上有某種特質，容易吸引這樣的怪物。又或者，正因為那個不知其真實存在的所謂的‘姐姐’，茜瑤才經歷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各種遭遇。

可惜他想不出那會是什麽，難道又是一個跟影子妖怪一樣能模仿他人的鏡像類妖怪？看來他還得請教一下這方面的專家才行。

“我們會去拜訪下你真正的姐姐，看她知道什麽。另外，還有另一個人希望你去見一面。”

碧清源本來不準備這麽早安排茜瑤跟那個人見面，畢竟那人還在警方的嚴密監控下。但聽茜瑤剛才跟林澤談話之中的描述，他覺得茜瑤的同伴之中的那個男孩，很可能就是這個人。

“他叫湯小唯，是之前我提過的那位教授的徒弟。他之前一直處於昏迷狀態，跟你一樣，甚至比你時間更久。在被營救出來之前，他曾被犯罪分子利用進行某種研究。”

“茜瑤，我覺得你應該跟他見一面。雖然流程很繁瑣，要打很多申請，接受一些檢查，但我覺得你應該見見他。”

湯小唯這個名字響起之時，茜瑤一時間大腦空白，她想起了——小唯！她靈魂的搭檔之一，他叫小唯！

“是他！就是他！”

茜瑤忍不住抓住碧清源的手激動道：“我要見他，我在找的人就是他！”

碧清源安慰：“現在還不能確定，也許是因為你潛意識希望是他，所以才認為是他。人的記憶很神奇，有時候會自我替換成自己所希望的模樣。等見面之後你們再聊，不要太緊張，慢慢來，問題都能一個個解決，一切都會好起來。”

大顆大顆的淚珠掉落，茜瑤點點頭。

是的，她已經活下來了，也找到了線索，很快就能見到大家！

“謝謝你，謝謝你們，謝謝……！”

她都不知道該怎樣感謝才好，最終只能用匱乏的詞匯重覆道。

“沒關系，一切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碧清源看著激動的茜瑤，跟神情舒緩的林澤，自己緊繃的心也跟著放松下來。

……是的，一切都會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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