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清源先去親自拜訪了一下茜瑤的表姐。

圓臉胖乎乎, 很愛笑的一個小姑娘，完全無法跟茜瑤描述中的‘那位恐怖的姐姐’聯系起來，果然其實‘那位姐姐’是類似影子妖怪一樣的存在嗎？

小姑娘一問三不知，倒是承認自己小時候的確惡作劇似的給妹妹講過不少鬼故事。

“她膽子小, 嚇唬她太有趣了, 不光我, 我的表哥表弟，我們三個都喜歡逗她。只要一給她講鬼故事, 我就很有靈感！我現在自己私下寫小說，都是因為小時候給她講故事鍛煉出來的想象力跟敘述能力。哪怕現在，只要邊想著她害怕的樣子邊寫恐怖小說, 我都會才思泉湧, 稀裏糊塗就能編出不錯的故事！”

聽到小姑娘的回答，碧清源對茜瑤內心深表同情。不愧是真情好姐妹, 你們簡直比親姐妹更親！

可惜的是除此之外，對於其他事這位表姐都沒有印象, 好比紅鞋子, 她都記不起自己看過這則童話，更別提給茜瑤講故事。

“我們是表姐妹, 平日家裏住得遠，很久才會見一次, 我其實沒有那麽經常見到她。而且我們年齡差距挺大，我跟我表哥和表弟的年齡相仿, 一般我們三個一起玩多一些，給她講故事也就那麽一兩次。她竟然還記得, 記憶力真好, 我自己都忘了。”

碧清源有些失望, 他再次確認：“所以你的確給她講過恐怖故事，但只講過兩次，而且都是編的？”

表姐有些不好意思：“嗯，有的是編的。有的是我做的夢。我小時候經常做稀奇古怪的夢，我媽說我八字輕，後來專門為我請了觀音經，之後再做夢，大部分都醒來之後忘掉，不影響生活。”

碧清源一頓：“觀音經？為什麽是觀音經？”

一般常見且易懂的守護類經文不是金剛經之類？觀音經，他記得是消災除病，超度亡靈用的？好像是……他也不是很確定。

表姐覺得自己在宣傳迷信思想，有點不好意思：“嗯，當時我媽認識的一位朋友的朋友手中正好有這部觀音經，我媽一看覺得正好我的守護佛是千手觀音，就花了錢為我請來。”

那位間接認識的朋友自然早就聯系不上，到底是人在何方已經不可考究了。碧清源也只是保險起見，用手機拍了一下那張至今都保存完好的觀音經。他想著下次拿去給那位他認識的僧人看看，說不定知道些什麽。

經文不大，也就兩盒撲克牌的盒子接起來這樣的大小，跟現行流行的那種當做守護經文的量產品不同，這本觀音經不知道是做舊過，還是真的有些年頭，放在非常古意十足的蓮花雕刻木盒內，木盒看起來有些粗糙，但經文放在裏面大小正好。經文是呈卷軸狀裝入，外皮也看起來有些老舊泛黃。但沒有潮濕跟黴點，似乎保護的還算不錯。

展開經頁，有一種濃重的檀香味散發出來，碧清源才發現經文的卷軸處的木質好像是檀木，很小一截，也不太起眼，容易讓人忽視。

“據說，那位朋友拿到經文還有個小故事。”

貌似已經很習慣講故事的業餘作家表姐開始講述經文來歷。

“當年他去拉薩旅游，與導游一起被風雪困在山上，在等待救援的過程中，遇到了一個僧人。也不知道是喇嘛教還是佛教的，反正穿得很少，看起來快凍死了一般。他看著可憐，就將自己的大衣勻了一件給這位僧人。等到救援來了之後，他們隨救助人員一起下山。僧人還了他衣服就走了，他也沒當回事。結果等回去洗大衣的時候，才發現口袋裏有這麽一個經文。”

碧清源了然：“是那位大師為了答謝他故意留下的？”

表姐笑了笑：“也可能是還衣服的時候忘記了，這誰也說不準。反正他覺得這東西應該挺好，別的不說，光是紀念意義就很有收藏價值。”

碧清源點頭，這麽小的物件，包裝的盒子看起來也是普通的木雕盒子，甚至不太精致。一般人都會認為這大概是寺廟裏拿來的紀念品，看起來也半新不舊的樣子，還沒有證明年代的標志跟落款，任誰都會認為這只是普通的守護經文。正如這位姑娘所說，其中‘救人後得到回報’的紀念意義勝過它本身的價值。

“你沒想過，把它送去檢測一下嗎？萬一是古董呢？”

碧清源忍不住提醒，通過紙張的年代，墨跡的年代，應該也能鑒別出點什麽。別的不說，光那兩塊做卷軸的檀香木，應該就有點價值了。

表姐笑著搖頭：“我喜歡它，也是因為它其中的意義。雖然不是自己經歷的事，但聽別人講述這樣的經歷，還有切實的物證，光看著都覺得心情愉快。如果知道它的價值，我可能只能看到它值多少錢，無論金額是多是少，總會心中產生不同的想法。我更喜歡現在這樣。”

碧清源點頭，心中感慨是個聰明姑娘。如果經文真的是古董，很值錢，難道她會因此賣掉它嗎？如果經文只是一個紀念品，難道她就不再珍惜它了嗎？經文的真正價值，在她來說是其中的故事。

碧清源看不出其他什麽問題，只能猜測可能經文的確有守護作用，或者哪怕經文無效，一個安慰劑的作用也能讓人不再做噩夢。考慮到林澤的情況，說不定表姐做的夢也跟那邊的世界有關，但她能給出的一些線索大部分茜瑤都給了，其他的她也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又或者，根本和那些都沒關系，還不許普通人做噩夢了？沒有實際的證據說明表姐跟這件事有關，更像是誰借用了她的形象，讓茜瑤產生幻覺。

碧清源又叮囑了幾句，讓她註意小心安全，就回去了。

——這幾天很忙，他都好久沒去擼狗。哪怕托養給門衛，也不能完全不管啊？那是人家的狗還是他的狗？

“狗子！我來啦！想我沒？”

碧清源帶著一大袋肉，滿懷期待的奔向他的狗。

一般情況下，這狗鬼精鬼精，甚至會直接撲向他手中的肉，跟他搶肉。

萬萬沒想到，這一次他張開雙臂，狗子卻沒撲過來，而是夾著尾巴倒退好幾步，呲溜一下的跑操場去了！

碧清源目瞪口呆：“他、他不認識我了嗎？還是生氣了？他竟然連肉都不要了！”

保安大哥哈哈哈笑得肚子疼，最後拍拍他肩膀：“你今天可能去了什麽有味道的地方，狗對氣味特別敏感，估計是聞到了不喜歡的氣味。上次有個外國人來問路，它也是反映很激烈，香水啊之類刺激性很大的東西，它都不喜歡。”

碧清源擡起手聞聞自己，明明什麽味道都沒有。

“難道是檀香？那味道明明很淡，真是狗鼻子靈，精得跟鬼一樣。算了，肉先放您這裏，等我回頭洗個澡再回來找它算賬。”

碧清源開始想，如果鼻子這麽靈，是不是可以訓練狗子去抓壞人，捉小偷什麽的？

但是他一想起這只狗在他家當家作主的狀態，最終嘆口氣。

別想了，就這大爺，讓它工作那是不可能的事。抓壞人，找小偷，那都是別人家的狗系列。你對二哈有什麽誤解？二哈沒有把你家拆了，已經是很看得起你，是同類之中聰明哈了。

你說說，為什麽會有二哈這種生物，還有這麽多愚蠢人類，諸如自己，投入精力跟金錢去做它的鏟屎官？他們到底圖什麽？

碧清源忽略了一件事，就是二哈有種屬性，據說，叫通敵。

跑到操場，貌似不知道跑哪裏藏起來的狗子，其實已經輕車熟路從草從後的洞鉆出去了。

它奔跑了許久，左拐右拐，最終跑到一出小巷內，沖著墻角的陰影汪了一聲。

……很敷衍那種汪，就跟其他的動物學狗叫一樣有些不倫不類。

墻角的陰影突然從平鋪的地面直立起來，如同一張紙從地面上撕下來。

陰影很快成型，逐漸形成了一個人形。

——周生立！這張走在街上會被通緝的臉，從黑影之中浮現出來！

“終於想起我了？”

整理了下頭發跟衣領，男人優雅笑道。

“我還以為，你要在人類之中混吃等死過一輩子。”

狗子夾著尾巴嗚嗚了兩聲，似乎在表示屈服。

……就連行為模式也完全狗化了，周生立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把這貨放養了太久。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

他拿出一副眼鏡，擦了擦之後戴上，一副斯文敗類的氣息流溢於表。

“這邊跟那邊世界之間的‘洞’很快就要連接到一起，用人類的靈魂所燃燒的煙火，作為道標在黑暗之中清晰無比呢。”

隨著他的話語，狗的外貌開始融化，融化的物質越來越多，完全超出狗原先的體積，最終堆積的融化物變成了一個龐大的怪物——這才是它原本跟最初的形態！

“那麽該為我主的到來做好準備啦，呵呵呵，就從這座城市開始。讚美吧，幸運兒們！你們將迎接一個全新的世界！”

男人伸展手臂，就像陰影在傍晚悄聲蔓延，準備擁抱整個世界，迎來全新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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