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林澤所講述的遭遇, 碧清源也沒有全部聽信。

對於第三種夢他能提出精確的建議，是因為他沒少見這樣的先例。從道教佛教的概念來說，就是惡鬼精靈什麽的想害人，要用種種方法來驅除。

碧清源以自己的方式理解這種現象。他認為, 空氣就如同海洋, 人就如同生活在深海之中的魚。人的眼跟感知能看到觀察到一定事物, 卻有特定範圍。總有一些活著的生物，正好超越了人類的感知, 卻實際存在。

就跟透明的深海魚襲擊其他的海洋生物來獲取食物一樣，人類也面對這樣的襲擊者，只是肉眼難以看到而已。

有的生物吸食血液, 有的生物啃食肉身, 那麽就正好有那種吸食人類精神能量的生物，也不算多奇怪的事。

只要把自己想象成深海魚, 把那些渴望獵取你精神能量的未知生物，當做變色擬態的章魚就好。要小心, 要註意躲藏, 一旦被發現捕捉，要想辦法應對, 掌握一些技巧之後他們並不可怕。

是的，碧清源沒有完全相信道教佛教等等宗教, 他以自己的方式給這個世界以不同的解釋。他處理問題，會結合那些宗教跟自己的解釋來完成, 多數是他自己的腦補，卻在大多數時候起作用, 可以說他的解決方法自成一派。

但是對於第四種夢境, 他從前沒有聽說過, 也難以判斷具體情況。很可能是孩子的想象力豐富，跟特殊能力完全沒有任何關系，卻也可能是其他的原因造成，那些夢也許的確有某種含義。

“你自己怎樣看到第四種夢？更具體一點，為什麽你認為那不是單純的夢境？”

林澤解釋：“很難解釋，在夢中的感覺不一樣。做第一種毫無意義的夢，跟做預知夢的感覺就完全不同。可以說一個夢如果是預知夢，無論內容是多麽荒謬，在做夢的時候我就知道了。醒來之後可以立即分析夢境內容所代表的含義，最終印證預知的內容的確發生。”

林澤告訴碧清源，預知夢的特點就是包含很多‘未來’元素，而且荒誕不經，邏輯混亂。正因為毫無邏輯可言，醒來之後多數會遺忘掉大半。而且在夢中的時候，那種似是而非的朦朧感，與‘跟什麽聯通’一般的感覺非常清晰，他很確定不是自己的大腦產生這樣的夢境，因而知道那是預知夢。

相反，反倒是自己做的夢，多數邏輯清晰，有前因後果，甚至跟現實有聯系。這才是他的大腦自行編織的夢境。

碧清源聽到這裏，內心點點頭。夢的原理是大腦釋放記憶的一種表現，以及在人睡眠的時候，身體受到影響也會反饋到大腦，林澤的判斷在這點上沒錯。

“至於第三種夢，一般我感覺在半睡半醒之間，似乎用力就可以醒來，卻被困在夢魘的狀態。要非常努力才能醒來，醒來之後基本能擺脫。”

深度睡眠跟半睡半醒的區別還是挺大，一般大部分人都能分辨其中差異。

“第四種的感覺跟前三種完全不一樣。”

林澤雙手交握，雙眼直視碧清源認真的說道。

“太過清晰真實，仿佛，我完全就是另外一個人。而且在第四種夢中的時候，我完全不記得我在現實世界的一切，完完全全，在進行另一段人生。我甚至覺得夢中的不是我自己，而是一個跟我極為相似的其他人。”

碧清源挑眉：“說的更具體些可以嗎？”

林澤道：“首先，裏面的‘我’不是第一視角，而是從第三視角觀察。就好像在看電影，只是不局限於一個平面，而是全方位感知到所有方向跟角度的電影，電影之中正好有一個跟我很像的人，我覺得那個人是我。”

碧清源並不奇怪這樣的現象：“這是人腦的運作方式，如果你回憶過去發生的事，仔細回想就會發現，記憶也是以這種方法展現，不是以主觀視角，而是以第三視角的方式記錄過去。”

林澤繼續道：“其次，裏面的‘我’所經歷的世界，不是我自己了解跟認知想象出來的世界。例如我曾在夢中的世界見過一種奇特生物，但我從前沒見過，直到我做了夢之後，醒來特意去查找，發現這種生物的確存在。”

碧清源沒有作聲，但他覺得這也不能證明什麽。林澤有預知能力跟很強的感應能力，從這點來說，他如果夢到自己從未見到的生物也很正常。

舉個例子，如果跟林澤相處的人正好知道這種生物，也正好在林澤面前想到了這種生物，林澤雖然無法直接讀取對方的內心，卻通過感應的方式讓自己的大腦記錄下這種生物。之後通過夢境方方式反饋了出來，這樣也很正常。

也許這看起來難以理解，如果你想象成錄音機的錄制跟轉錄功能呢？用磁力能在磁帶下錄下聲音，為什麽就不會存在特殊條件下，容易讀取跟轉錄他人思維的人腦？只不過釋放這種被轉錄的記憶很艱難，只能通過夢境，在主觀思維非常薄弱的時候被釋放出來。

碧清源沒有立即說出自己的看法，這些都是他的猜想而已，他不想影響林澤的主觀感受。

“最後就是……我自己對那些世界著迷。”林澤承認道，“非常神奇，各個世界明明各式各樣，卻又自我接洽，仿佛真的存在。應該說，我希望這樣的世界存在。”

碧清源了然：“你覺得那是平行空間？”

科幻片看多了就這樣，很多人都認為平行空間存在。更深入了就是遇事不決量子力學。沒人能解釋清楚我們世界更微觀的深層構造，在各種假設之中，就有‘平行空間’在微觀層面與我們互相纏繞這樣的假說。

碧清源沒有深入了解過，但他大致聽這方面的專家吐槽過，電視電影裏的那些所謂‘平行空間’都是在扯淡，完全沒有理解量子學概念的‘平行空間’是什麽意思，單純根據字面含義曲解出那就是很多類似我們世界的空間這樣膚淺的含義。被這樣不夠嚴謹的科幻小說電影洗腦的青少年，認為自己夢中的世界是平行空間也不算太讓人意外。

沒想到林澤搖頭，否認了他的猜測。

“不，跟那感覺不太一樣。平行空間的話，多少應該能看到我們世界的影子不是嗎？那更像，完全不同的地方。但是又似乎看起來很遠，實際很近。”林澤思考自己的體會，試圖用更貼近的方式來表述，“就好像……我擡起一只手，你能看到桌上的影子。你擡起一只手，也有一個影子。我的影子投射在桌上，是交疊在一起的，但其實是兩個不同的物體。”

碧清源沒有言語，現階段他無法判斷林澤說的到底是什麽，他還是認為這只是林澤預知能力跟感應能力交替產生的副作用。

“我總結一下，你尋找我做咨詢的原因是想消除你的噩夢，尤其是第三種夢是嗎？第四種夢，你卻想了解更多，探索更多？”

林澤點頭，這正是他為什麽要找人咨詢自己的能力，如果他的能控制自己的能力，是否就可以深入探索第四種夢？

碧清源思考了一下：“第四種夢的未知性太大，我無法斷言它是否有危險性。如果那是你，或者其他人的潛意識，你太過深入之後回不來了呢？我其實不建議你深入探索第四種夢。不過，如果只是訓練跟提升自身能力的控制力，我倒是可以給你一些建議。”

“舉個例子，深海之中也有用發光的擬餌吸引魚靠近，再一口吞下的兇猛獵食者。同樣道理，誰能證明第四種夢安全？它也許跟第三種夢一樣危險，甚至比第三種夢更危險。也許它的神秘與豐富內容，都是吸引你靠近，深入其中的陷阱呢？對於未知事物要心存敬畏。”

但是如何對應這種夢，碧清源也毫無辦法，外界的人是難以鑒定入睡者做的是什麽夢，內容又是什麽，那樣又如何判斷是否要將人喚醒？而大部分人，是無法從夢中將自己喚醒的，甚至很多人做夢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是做夢，完全不知道要喚醒自己。

“明白了，那就按照您說的，先從訓練我自身控制力的方法開始就好。”

林澤接受了他的安排，而且用上了敬語，說明他已經開始信任這位大師了。

碧清源將一些初等的訓練精神力的方法告訴林澤，並且交換了郵箱，準備回去之後發他一套系統的資料。

別的不說，這類資料他還是挺多。不說超能力者，哪怕是普通人，入了這行也會進行這方面的訓練。現在的社會太危險，很多國家已經將催眠運用在軍事領域，那麽對抗精神類攻擊，培訓自己精神抗性跟自控力的方法自然而然出現。

之後又出現了真正的超能力者，讓這類方法更加細分類，更專業跟具體。碧清源將這些方法系統總結摘抄了一部分，應對林澤現在的情況應該沒問題。有關精神類的能力，只要控制好自己的精神力，按照特定方法訓練控制力就好。跟鍛煉身體一樣，只要方法正確，其實很快就能起效果。是否能控制預知不知道，但鍛煉一下肯定比沒鍛煉強這是肯定的。

“有關你的夢境內容，如果你方便的話，也寫一個大概發到我郵箱好了，我看看哪裏能找到相應的解釋，當然不想寫也沒關系。”

林澤點頭表示他一定會寫下來，電郵發給碧清源。

碧清源想，回頭咨詢一下認識的心理學家好了，等收到了之後先看看是什麽吧。啊，對了，有保密協議，所以他不能直接交給別人看。也就是說他要自學一下心理學嗎？真是個麻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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