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擔心碧清源口頭給予建議之後, 回頭將他當做精神病人，去給他父母打小報告。林澤在碧清源臨走的時候，提醒了他一句，註意手機。

碧清源想著這莫非就是預言？小心翼翼了一路, 他的手機都沒什麽事。結果回家之後換衣服, 隨手將褲帶一丟, 正巧砸在自己的手機屏幕上，讓他不得不換屏。

碧清源：“……這根本不是預言而是詛咒了啊餵！”

他已經非常小心了, 怎麽會這樣！嗚嗚嗚！他的手機屏幕！！！

碧清源憤憤不平，不過他也沒真當是怎樣，只能說是巧合罷了。等他回去之後, 隨手翻看了下中二少年的做夢筆記, 進行個心理疏導什麽的，他以為只是這樣程度的事。

在這裏說明一下, 不是他個人沒看重這件事，而是對象太過特殊。一來, 對方沒有真實給他證明一下自身的能力——EPS精神感應類的能力者一般很難證實自己的能力, 大部分EPS的表現也可以被後期信息搜集跟熱度術（根據對方反應跟細節推敲對方精神狀態）來歸結。二來，真正的EPS能力者, 非常容易被雜訊幹擾。

說起雜訊，就要上升到另一個LEVEL。無論是行業, 都有個入門到精通的過程。好比電腦，精通的大牛那些黑客紅客不僅能入侵跟反入侵, 還能來個網戰PK，越是厲害的人手段越多。這放在道士, 就是道士鬥法；放在EPS精神感應, 就是精神汙染。

精神感應者常因為能力太強, 容易被外界幹擾。碧清源就曾經歷過自身非常敏感，被殘留在古董上的執念汙染，結果成為砍人魔這樣的例子。這還不是正統精神感應者，只是較為敏感的人而已——放在精神感應者身上，他們要面對現實世界各種各樣的坑，其他人不小心殘留的執念，同行或者對手故意留下對付他們的坑等等。

放在林澤這裏，如果他是真正的EPS能力者，恐怕比一般人更容易被外界影響。說不好聽話，正好隔壁有個小說家半夜靈感噴發，都可能影響到他的夢境。這就跟放得太近的精密儀器容易受到電磁波幹擾一個道理。

碧清源以客觀的態度查看林澤記錄的夢境，內容較多，他先跳著看了個大概——從客觀角度來看，內容看似沒有太大關聯性，情節跳躍很大，但是有個相關主線。也難怪林澤想要尋求幫助，一般人反覆做類似或同樣設定的夢，都會覺得害怕。

從心理學的角度，這大約是發生了什麽事，在他記憶留下了深刻印象。他自己或許忘記了這個根源，但是他的大腦深層沒有忘記，才會反覆提醒他——提醒他——究竟是什麽刺激他做了這樣的夢？

碧清源陷入思考。

所有夢的共同設定，似乎是類似現在很流行的無限流，主視角的主人公前往不同世界去執行任務，任務內容五花八門。

林澤的視角有些奇怪，他不是傳統的任務執行者，而是——從第三方角度觀看任務人進行任務，任務人有時候是一個人，有時候是多個人，林澤明明是從第三方視角觀看過程，卻會認為自己是其中的某個人，而這個人一旦死亡，故事就會中斷。每次都是不同的人，林澤卻總認為那是自己。

——這個叫什麽來著，馬甲文？

放在小說裏，這種發展有三種可能，一種可能是林澤的特殊能力可以來個上帝之眼，精神附身在其他人身上。一種可能是這些是已經發生過的林澤的前世之類。還有一種可能，是這些都是現在同步發生在另一個世界的事，那些死掉的人的精神跟記憶被林澤讀取到。

當然，發生在現實之中，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這孩子睡覺前無限流看多了，大腦開始自動編造故事。

碧清源覺得等做完這一單生意，他也可以考慮開個坑化身大神寫手，這些夢境故事真的給他帶來不少靈感。

然而，當他看到一篇夢境的記載時，握著鼠標的手一頓。

他皺起眉，又將頁面拖動到這則夢境的開始之時，認真讀起來。

讀完之後，他站起來在原地來回走動，明顯心情煩躁不安。

“這不可能……不，也許……對方是精神感應能力者，從這點來考慮也並非絕無可能……”

他考慮再三，給林澤回了一封電郵，希望能跟對方再見一面。

很多東西文字難以表達，唯有口述能解釋得清。

“要是放在小說裏，現在就該專業催眠師出馬了。”

可惜碧清源沒有此類技能點數。

尤其考慮到林澤曾經不被人信任自己的能力，甚至被心理醫生推薦吃藥的過去，恐怕林澤也不會信任心理醫生或者催眠師。就算沒有專門研究過，催眠師能成功催眠的先決條件是對方身心放松跟信任，這點基礎常識他還是有。

想要獲取林澤的信任，就要一開始接受他是個EPS能力者，不管是真是假，他自己是這樣認知自我，反駁他只會讓他樹立心防。催眠師卻要預設一切都是外界因素導致心理問題，才會做這樣的夢境，從最大的前提來看，他們就不可能獲得林澤的信任。

除非——

如果碧清源贏得林澤的信任，讓他相信找催眠師是為了弄清具體詳情，而不是懷疑他的說法。

可惜信任這個東西也需要時間來建立，現在只能看看憑借一面之緣，自己能得到什麽程度的情報。

見到林澤之後，碧清源開門見山道：“我相信你。”

林澤有些驚訝，似乎有些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碧清源繼續道：“你給我的那些夢境描述裏，其中有一個……涉及一個案子。裏面很多細節內容，就連警方之中也很少有人知道。我了解，是因為我認識的一個人在案件之中失蹤了。他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希望能知道更為詳細的情節，拜托了！”

林澤沒想到是這樣的發展，他皺眉之後沈默了幾秒鐘：“你就沒想過，也許是我也跟這件事有關，或者從相關人口中聽取了什麽內容？”

別看是個少年，林澤已經很懂大人那一套。萬一稍有不慎，給他按一個犯人同夥之類的罪名就麻煩了，他只見過碧清源一次，還不算太信任這個人。

碧清源立即解釋：“沒有錄音，沒有文字記錄，什麽都沒有，只是我聽你描述一個夢境，之後有任何不利於你的事發生，你隨時可以改口。請告訴我，拜托了！”

“……我明白了。我可以告訴你，有關我的夢的內容，但它只是個夢，其他的我什麽都不知道。如果你要以此為借口讓我作證或者損害我個人利益，我將控告你。我告訴你的全部信息，使用之前必須獲得我本人授權允許，否則你將因違反隱私協議條款，支付巨額賠償金。我們先寫一個協議好了，我讓律師擬定一份新的，作為原有合同的補充條款。”

碧清源從激動變為死魚眼。

啊，生活，你究竟把好好一個少年郎變成了什麽樣？多少信任一點大人啊！雖說從法律途徑出發保護自己也算不上錯，但，總覺得各方面非常微妙。

這就是有家庭律師的有錢人的生活嗎？哪怕法律無法完全保護我，最低限度能保護我的財產，讓我損失精神之後能獲得物質賠償。學到了，學到了。

盤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狗子，聽到有敲門聲。

它偏一下頭，從沙發上跳下來走到門前，突然以兩只後足立地，前半身直立起來趴在門上。

平常看著它四肢著地的時候，你恐怕不會意識到，當它雙足而立，全身的身高已經有一人多高，看起來非常龐大。

狗子很人性化的從貓眼裏往外看，這情景真的有些驚悚。

不過，如果是養過貓貓狗狗的人看到也不會太意外，動物的智商，最聰明的能達到幾歲小孩的程度，對孩子來說模仿人類再正常不過。

之後狗子用爪搭在門把手上，將門打開。

……這場景放在網上，恐怕能貼一個：【驚！家有內賊，竟然是我家狗！】這樣的熱搜標題。

“看來你過得倒是不錯。”

門外的男人看著它輕笑一聲，狗子的身形開始拉長，變寬，逐漸變得龐大，最終將門口完全堵住。它那好看的毛發也完全融化，就好像原本捏好的蠟像落入火燭之中，失去原先的形態，變成了半融化狀的蠟質物，以半粘稠的膠脂狀在它身上流動。

“——。”

不知是什麽的怪物，發出分辨不清的低音音符，仿佛同時很多人說了不同的單詞，疊印落在一起，含糊又深沈。

男人聽了再度笑了。

“還挺會鉆空子。倒也沒錯，既然是可愛的‘小姐’的希望，你留下也無妨。只不過，你現在的同居者不太負責呢，夥食完全沒有準備。那麽一點，對你來說塞牙縫都不過吧。”

“——。”

怪物再度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什麽？你說你可以自己覓食？自己出門溜自己？”

男人沈默了一陣，他似乎想象了一下眼前的家夥自己覓食，自己溜自己是什麽樣的場景，很可能在這類場景之中，這家的主人不是在外公幹，就是在床上呼呼大睡，對所發生的一切都一無所知。

“唔……你隨意好了。突然覺得小姐沒有收下你倒是一件好事。”

下次的話，不能光考慮能力值，還是得找個智商高一點的，男人忍不住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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