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安德烈已經醒來, 就是需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就連茜瑤這樣參與營救他任務的人都不能探視，處於隔離狀態。

也是，這種靈異現象說不準還有沒有結束，公司已經竭盡全力去解決了, 甚至還考慮到後續影響問題, 真的已經算仁至義盡。在這方面, 總算沒有太過資本主義到讓人心寒。

反過來想，也許正因為這樣的後勤保障跟事後處理, 才會讓外勤人員死心塌地的幹活。外勤任務危險，招到能幹的人恐怕也不容易，從這個角度來看, 安德烈等同公司的貴重資產, 能挽救的情況下肯定會盡力挽救。

此事過後，克拉夫季久沙又跟茜瑤見了一次面, 誠懇的表述自己希望茜瑤能加入他們的隊伍。

……當面挖角真的好嗎？安德烈知道肯定會跟他幹架。

嗯，不過營救任務的負責人是克拉夫, 安德烈作為一個任務失敗, 還需要同事收尾的人，恐怕就算知道也不能怎樣。這就好比項目投資, 一個項目失敗，另一個人接手你的項目幫你掃尾, 最後說要一個你項目的組員，你能怎樣？你只能表面呵呵內心FU*K的接受。

走不走, 完全看茜瑤自己。

如果讓茜瑤自己選，肯定會考慮克拉夫, 無論是領導人的能力還是性格方面, 都跟她更適配。安德烈這樣的人當朋友還好, 當領導，作為下面工作的人實在太辛苦。做人肯定是要多為自己考慮不是嗎？就好比公司賺錢再多，到你口袋裏的只有那個薪水而已。同薪同酬下，為什麽要跟自己過不去，不選一個體貼屬下幹活更有安全保障不那麽刺激的領導？

但是茜瑤要考慮她身體的主人，真正擁有這具身體的不是她，直到現在她都還在糾結，是否要繼續下去這份工作。

這份工作，連她這樣一個直播間的選手做起來都危險重重，她還是有小絲絲這個外掛的基礎上，還差點翻車。更別提一個實際上完全沒有武力，也在這方面上沒有任何基礎的普通人。

座敷童子的事，讓她知道了這具身體的主人依然還在身體裏，只是沒有表達自己的想法而已。她需要跟身體的主人再確認一下。

對了，還有座敷童子。不能跳槽的理由又多了一條，在克拉夫手下幹活，座敷童子如果被發現，一定會被第一時間察覺跟運送收容物有關。如果是其他人，恐怕還會懷疑一下是不是別處的座敷童子，克拉夫肯定會立即聯想到當初那個破碎的收容容器，進而懷疑收容之物是不是假的，那就翻車的太過徹底了。

對了，還有被她幾乎遺忘的另一個玩家墨菲斯，要是太久沒聯系，她還得想辦法去撈人，真愁人。

“請容我再考慮一下，我想等安德烈完全恢覆之後，跟他談一談再考慮這個問題。”

這種說法很容易讓人接受，跳槽與否其實就是個待遇問題，如果現在項目組的老大肯給你更好的待遇，那麽也許就不會跳槽。考慮到這件事等同茜瑤有恩於安德烈，應該的確很可能達成。

克拉夫點頭：“這個OFFER隨時有效，感謝你一直以來的協助。”

茜瑤跟克拉夫握手道別後沒多久，就接到了通知，說她可以探望安德烈。

茜瑤還以為是克拉夫為了挖角替她爭取的提前見面，心情有點無奈跟忐忑。結果見了面，才知道是安德烈主動要求見她。

安德烈坐在病床上，不像往日的神采奕奕，看起來有些頹廢——類似老年人營養沒有跟上缺乏中氣時的感覺。而且他的神色也不如從前那般煩躁尖銳，多了幾分安定與沈穩。這讓人忍不住心生感慨，這次的遭遇對他的身心造成的影響的確很大。

“你來了。”安德烈看向她，“我之前做了個夢，夢到……有一輛車，很多人都上車，我也隨著一起上去的時候，聽到你的聲音。”

茜瑤點頭：“我也看到了類似的景象。大約是集體幻覺，心理對生理也有很大的影響。”

安德烈笑了：“也是啊，是有這種可能性。”

茜瑤想起之前說起森林之主的時候，她也是拽什麽未鑒定生物之類的科學說法，於是也跟著笑了。

安德烈鄭重道：“不管怎麽說，謝謝你，讓我想起了重要的事。”

茜瑤有些無奈了，安德烈可真是不會說話，這樣的時候不應該先感謝救命之恩嗎？不過他就是這樣的人了。

“不用謝，當時情況緊急，我也只能想到這件事能打動你。”

安德烈垂下眼，又突然來了句：“我不太喜歡說話，是因為中文不是我母語，跟你們中國人交流，很多時候你們說的話，其實我接不上，也聽不懂。不是語言聽不懂，而是那些話背後的意思，多數跟歷史或者新聞流行之類有關，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麽理解。”

茜瑤懂了他的意思，如果是克拉夫，肯定會毫不在意的熱心詢問這背後的意思，進一步了解中國文化的背景知識，但是安德烈不會。傭兵沒有想著融入這個國度，而且硬漢如他也不想讓人發現自己過於無知。

“還有很多時候，其實我想不到，我一直都是一個人靠自己長大，沒有人會對我說，你這樣做的不對，哪裏有問題。所以，如果你發現了，也可以提醒我。”

茜瑤聽了半天，才終於明白過來，這個人原來是想道歉嗎？對於他一直以來對茜瑤跟陸風態度不算好的原因做出解釋？不是他討厭他們，而是他作為一個外國人，不知道該怎麽跟他們交流，而他的成長也沒教過他如何應對跟他人交流這樣的情況？

他……難道，是在試圖挽留茜瑤？他知道了克拉夫想挖角的事？

茜瑤對安德烈的最後一絲怨念也消失，這個男人，已經盡他所能做到了最好，也試圖變得更好。對此還能要求些什麽呢？人無完人，要多看別人的優點。

“明白了。其實克拉夫邀請我去他的項目組，但是我現在還沒決定是否在公司長期幹下去，就先拒絕了。這次的事讓我覺得這份工作對於我來說，太過危險。我還想再好好考慮一下。”

安德烈楞了一下，忍不住輕笑：“別把這話對自己現在的領導直接說，你這樣會影響升遷。無論是不是幹這行都一樣，離開圈子這種事，在確定之前最好不要說，別人都會覺得反正你要走，會把很多亂七八糟的麻煩丟給你，反正你要走了，也不怕得罪你。做人不要這麽誠實，你得學得更圓滑點。”

茜瑤：……

茜瑤真的想掐著這個男人的脖子兔基斯搖，這話統統塞給你啊混賬！你還好意思說別人不夠圓滑！

之後茜瑤就離開了，她怕呆久了真的會毆打上級，有的人，完全不值得同情！不會變的，變好什麽變好，這個男人再努力也是個直男！

回到酒店之後，茜瑤拿上娃娃屋，找了一家寺廟送了過去。

如她所料，不知道是信仰差異，還是寺廟根本不管妖怪之流，反正座敷童子沒有說到了寺廟不能進，還非常好奇的跑上跑下，看到她在寺廟房頂上哈哈哈大跑，無論是游客還是僧侶都沒人看得到，茜瑤生出微妙的罪惡感。

“您好，我有一位年紀很小就過世的友人，我想把她的遺物供奉在這裏，請問怎樣操作？”

茜瑤詢問了下寺廟的辦事人員，對方將她引領到負責人面前。

再一次如她所料，無論辦事人員還是負責人，哪怕穿著僧袍，他們依然看不見座敷童子，也看不出娃娃屋有什麽問題。

茜瑤有些失望，又有些了然。果然真正有能力的人實在太少了，他們只是學習佛法的僧侶，探索研究生與死的大千世界，並不是萬能的通靈人士。

算了，這樣也不錯，如果真的能看見，說不定還要除妖之類的，也未必會幫助座敷童子。看不見的話，就讓座敷童子直接移居到這所寺廟，這樣一來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負責人過來跟她洽談，很誠懇告訴她，他們這裏的確有這項業務，不過一般不會供奉遺物，而是交錢給過世之人打一座小塔，供奉這個塔。畢竟寺廟空間有限，大家都拿遺物過來供奉就亂套了。金屬做的小塔不會腐蝕，還能節省空間，外來的游客看過去也會覺得很特色好看，不會覺得不吉利。

茜瑤想了下，既然座敷童子能搬家到娃娃屋，肯定也能搬家到塔裏去，於是她將座敷童子召過來問了問，座敷童子很不想離開娃娃屋，貌似很喜歡，但是她也很喜歡寺廟，因為來往的香客很多，對於她這樣喜歡吃人類負面殘渣的小怪物來說簡直就是糖果屋，她也的確想留下。

茜瑤沖負責人點頭：“好的，就這麽辦。”

結果，負責人一副見了鬼的樣子看向她。

負責人顫聲問：“請問，您是不是……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茜瑤：……完了，該不會一聽有真的臟東西，他們不敢收了？

負責人連忙道：“抱歉，我沒想到是這樣的情況，請讓我請示一下。”

茜瑤驚訝，原來這個人還不是真正的管事的人，只是個對外窗口辦事人的意思嗎

過了一會兒負責人回來：“這樣東西我們收下了，按照您的希望供奉在這裏。”

茜瑤連忙問：“真的嗎？太感謝了，要多少錢？”

負責人苦笑：“不，不要錢，該說我們謝謝您。將這樣的……送過來，非常感謝您，我們會照顧好這一位。”

茜瑤聽懂了，這竟然是個懂行的！

雖然她好奇，但對方沒主動要求見面，她也沒有繼續追問，就將座敷童子留下告辭了。

座敷童子有些不舍，但在救命恩人跟好吃的糖果屋面前，她誠實的選擇了後者。茜瑤再次感慨，果然正如他們所說的，收容物不是人類，更類似動物一些。小狗狗雖然很喜歡你，但它更喜歡肉骨頭呀？怎麽能怪狗狗，狗狗只是服從了內心。

之後茜瑤回家想休息一下，沒想到收到一條短信。

【約？】

發信人：碧海清源。

茜瑤：……。

約什麽約，這個大師越來越放飛自我了！哪怕知道他的本意是談公事，這樣的短信也太容易招人誤解了！

茜瑤其實真的很想發‘不約！’回去，但想一想最近一段時間的經歷，她也的確想跟專業人士繼續聊一聊。

再不靠譜，這最起碼還是個沾邊的大師。想想今天在寺廟的經歷，像這樣的確沾邊的人太少了。

【老地方。】

茜瑤本想改個地址，但又想到，現在也是任務完成前後時期，說不定公司會監視短信跟人員活動，那麽曾經走動過確認沒問題的地方更安全。

……為什麽，她要活得像諜戰零零七？話說，這個副本也太逼真，設定太詳盡細節了，在這個副本所花的時間精力是其他副本的好幾倍。主要是，心累。簡直就跟真實世界一樣。

她忍不住無奈的感慨，如果後面的副本都是這樣，甚至比這更覆雜，那也難怪達成百副本成就極為困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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