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啞魚 習慣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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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影受了一道劍氣,不覆方才凝實。

“只有螻蟻才會借助這些旁門左道。”龍影俯沖向步恬的方向。

莫傾瀾義無反顧地擋在步恬身前,撒出全部靈石,一道道防禦法陣在頃刻間構築成功,擋在他們二人身前。

步恬驚嘆於莫傾瀾進步神速,竟然能在短短時間內,就熟練掌握了瞬發法陣。

男主不愧是男主。

那這次龍神白白助攻的刷好感機會,她就更應該牢牢抓住。

龍影即將到來,步恬一把抱住莫傾瀾。

她趁著莫傾瀾楞怔,借力調換二人的位置,生生受了龍神一擊。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莫傾瀾只聽得耳畔響起防護陣碎裂的聲響。

他頃刻間擁抱了全世界,又在一瞬間失去。

他最重要的人發出一聲悶哼,痛苦地倒在了他的懷裏,闔上了眸子。無論他怎麽呼喚,她都沒有回應。

水草卻並不因他們的主人陷入“昏厥”而停止生長。

相反,他們瘋狂抽條,纏繞上步恬的身子,把她包裹得密不透風,遠遠看去就像是在水底結了一個綠色的繭。

莫傾瀾不明白眼前發生了什麽。

他只知道,他的□□息微弱,好似下一刻就要消失了。

他渾身顫抖著,手指扣在泥裏,咽下即將發出的嗚咽。

為什麽要救他這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他生來便是孽障,低賤到泥土裏,根本不配她這般垂憐他。

他這幅還算有點用的身子本該擋在她的身前替她抵擋傷害,要是壞了爛了沒用了,扔掉便是。

莫傾瀾重新直起身,聽著骨頭受不住神壓而發出“哢嚓哢嚓”的斷裂聲,面上露出一如往常的溫柔笑意。

他口中開始吟唱,聲音低緩而又哀傷。

龍神從未把這條鮫人放在眼裏,直撲綠色的巨繭而去。

魂晶在這神官的手裏。

她的龍爪觸到草繭後不能寸進,爪尖沾染到了一抹霜寒。

龍神目露讚賞:“你只中了一次弦歡的霜毒術,竟就能立刻學會,這份悟性倒是難得。你若是鮫人,本尊願意讓你來替弦歡的位置,可惜了。”

她控制著神力驅散霜毒,卻驚覺自己投入的神力如石沈大海,沒有效用。

龍神一下就想通了其中關竅。

“原來是幻境。”話落,她第一次正視起莫傾瀾。

莫傾瀾在怒目圓睜的龍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雙目忽然感到灼痛。

幻境已破。

汩汩血淚自他眼眶流出。

而莫傾瀾利用龍神心神沈浸入幻境的這一瞬,已然來到龍影前。

他不顧還在冒血的眼睛,握住順命劍,劈向龍影的頭顱。

龍影偏頭擺尾,長劍砍下半截龍角。

憤怒的龍吟響徹整座海域,莫傾瀾的身體被狠狠甩出。

他克制住體內想要臣服於龍神的本能,笑道:“原來我也可以傷你。”

他也有用,也能像那道劍氣一樣,保護他的珍寶。

莫傾瀾的聲音伴隨著高昂的吟唱而變得沙啞。就像是粗糲的沙子在她的耳膜上摩擦,激起步恬一陣癢意。

莫傾瀾成長速度太快了。

先前他還不敵鮫人族的首領弦歡,如今卻能斬傷龍神降下的龍影。

這份天資是何等的妖孽!

眼下龍神算是徹底被激怒,她可不能讓未來的幹將折隕在這兒。

是時候讓自己另一個馬甲登場了。

她拿出魂晶,把自己的一部分神魂放入魂晶。

她在魔域尋尋覓覓這麽久,總算找著一樣能承載天道神魂的東西。

接下來,就是讓她的小號不那麽突兀地上線。

她趁著龍影俯沖向莫傾瀾,張開水草結成的巨繭,把他和狐族一起裹進水草。

魂晶就在混亂中,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太好了師父,你醒了……”莫傾瀾欣喜若狂,死氣沈沈的眼睛一下子就有了光,“我還能繼續拖延時間,你快逃。”

莫傾瀾伸出手扒拉那些水草,被水草一把卷住,拉扯回步恬身邊。

繭子裏面還擠了一群狐族,空間不大,兩人這麽一拉一扯之間,靠到一起。步恬可以聞到濃重的血腥味,感受到莫傾瀾尾巴上的冰涼。

步恬示意他稍安勿躁,撥開水草的縫隙,讓他看外界的情況。

只見弦歡剛想去撿魂晶,魂晶上方飄起一縷灰霧。

灰霧蠶食著褐色的晶石,越來越壯大,漸漸形成一個人影。

那人籠罩在迷霧之中,看不清容貌,辨不出身形,只能依稀見得她戴著黑色的冪籬。

“魔神。”龍影回到弦歡身後,借由弦歡之口道出來人身份。

步恬現在的感覺非常奇妙。

她既能看到龍神忌憚她的神色,又能感知到與她一起擠在水草裏面的莫傾瀾身子是如何戰栗。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魔神打量著龍影狼狽的模樣,笑得停不下來,“本尊竟然能看到一條鮫人把堂堂龍神逼得如此狼狽。”

她撿起順命劍,在水流中晃了晃劍身,沖散寶劍上的泥沙。

“魔神,你要幹涉凡間之事?”

天上諸神早有約定,達到神君級別,不能以本體降臨的形式幹涉凡界任何紛爭。

他們想要幫助眷屬,也最多用神降術投下一部分力量。這部分力量的大小並不取決於神的實力,而是由眷屬對於神的信仰、與神力的契合度等綜合因素決定,能發揮出神降術多少威力,關鍵還是看眷屬。

這條天規還是當初由天道親自寫入約束眾神的法則之中去的。

神隕之地出現在滄海,諸神再怎麽想得到魂晶也只能派手下的眷屬暗搓搓過去。

龍神早就看上了這塊肥肉,在天宮便放言要拿下魂晶,神階不夠高的神自然不敢觸其鋒芒。

像狐神派出眷屬來到滄海,打的就是撿漏的心思,根本不敢正面與龍神交鋒。

誰知半路殺出了個完全不按照規矩來魔神,直接一口吞了魂晶。

“我不是來管閑事的。我只是看見天宮的神仙,手就有點癢!”她揮出一道劍氣,直沖龍影而去。

龍影消散。

“錚——”

魔神把劍插了回去,不見蹤影。

……

一行人終於脫險。

蘇陌雲正在寫信向族長匯報情況。

其餘的狐族露出毛絨絨的本體,在島嶼上集體翻著肚皮吹海風。

步恬的眼神投向在沙灘上打滾的萌物。要不是為了維持住身為神的形象,她早就上手去摸可愛的毛絨絨了。

“師父……”莫傾瀾沙啞的聲音喚回了步恬的理智。

莫傾瀾躺在沙灘上,一條銀藍色的尾巴無力地垂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下,染上了晚霞的顏色。

他撐起上半身,額間碎發上的水珠滾落臉頰,劃過玉頸上深深淺淺的傷口,流入松垮的衣襟,在那兒留下一團水漬。

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步恬,未能擦盡的血痕在蒼白的面容上殘餘著兩道粉紅色的淚痕。

步恬看著這條又把自己造作到難以行動的魚,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上前按住莫傾瀾,不由放柔了聲音:“別亂動,還嫌不夠痛嗎?”

莫傾瀾順勢把頭靠在步恬的身上,並不吭聲。

水中幾次相擁,二人倒也熟悉了彼此的氣息。

步恬沒有推開他,反倒覺得這個姿勢更適合療傷,便任由莫傾瀾去了,專心為他註入神力治愈傷口。

蘇陌雲寫完書信,一擡頭就看見兩人沐浴著落日的餘暉相依相偎。

他狹長的狐貍眼裏流露出意外。

“走,隨我一起去給族長傳信。”他把那幾只沒有顏色的狐貍叫了過來。

狐貍們不情不願地站起身抖了抖毛,問:“阿兄,這裏就可以放紙鶴啊,我們為什麽要繞到別處去?”

“怪不得你們幾個的媚術至今還沒出師。”蘇陌雲大步上前,揪走了幾只煞風景的狐貍。

海邊只剩下步恬和莫傾瀾。

她一邊為莫傾瀾註入神力,一邊囑托道:“下次不要再犯傻了,我是天宮的神,是你的師父,可以自己保護好自己,也能保護好你。若是碰上了連我也不敵的情況,你不用管我,自己跑就是了。只要世間還有人信仰我,我就不會消失,終有一日還能從沈眠中覆蘇。”

莫傾瀾嗓子啞掉了,只低低應了一聲。現在他的聲音變得很難聽,他不想說話。

他希望自己在師父面前能展露出最好的一面,可總是事與願違,讓她見了自己那麽多次狼狽的模樣。

再有下一次,他還是會站到師父身前。只是下一次,他一定不會再這麽弱小。

在那塊魂晶上面,他知道了成神的辦法。

步恬給莫傾瀾接好骨頭,治好外傷,莫傾瀾還抱著她沒撒手,問:“師父很喜歡狐貍嗎?”

步恬知道她只要表現出一點不願意,莫傾瀾就會松開手。

不過這座島氣溫很高,步恬有些舍不得人工降溫機離開她。

二人還保持著相擁的姿勢。

步恬想起那幾只狐貍在沙灘上翻滾的模樣,彎起眉眼:“毛絨絨的小動物很可愛,真想摸摸它們的毛。”

那幾只狐貍的毛一定很好擼。

莫傾瀾的耳鰭拉攏下去。

他只有鱗片,沒有毛。

一綹碎發垂到喪氣的莫傾瀾前,他松開了抱住步恬的手,抖了抖頭發上的水珠,把自己的長發遞給了步恬,道:“你可以摸我的。”

步恬覺得自己被莫傾瀾可愛到了。

她如對方所願,把手伸進他柔順的長發中,一下一下輕輕梳著。

他的頭發天生就這麽順滑濃密,真是讓人羨慕的好發質。

莫傾瀾突然問了一句:“贈你玉佩的人,原形也是,嗯……毛絨絨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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