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磨劍 別動不該有的心思

關燈
莫傾瀾早就註意到步恬腰間的玉佩。

玉佩碧綠澄透,上面有著他看不懂的繁覆神族契紋。但從款式上來看,他知道這是一對兒玉佩。

也就是說,還會有一塊一模一樣的玉佩,掛在另一個人的身上,兩人走在一起,旁人一看,就知道這兩塊玉佩是一對。

他的心底懷著某種不可言說的心思,借著徒弟的這一層身份,卑劣又虛偽地向他的師父試探起了那人的身份。

“送玉佩的人?”步恬餘光瞥見腰間的玉佩,這才想起來,她當時離開魔域的時候太過匆忙,讓黎序在她腰間掛了一塊玉佩。

步恬抽出給莫傾瀾梳頭的手,推了推他,示意他轉過身去,把他的頭發分成了幾股,認真地給他編起辮子來。

莫傾瀾背著身,任由步恬把他的頭發揪來揪去。

他垂著眸子看著水中步恬的倒影,等待著步恬的回答。他的身量太高,遮住了身後師父的面容。

“他的原形不及你可愛。”

一把劍,怎麽會有小魚可愛呢?

莫傾瀾因步恬的一句話而心如擂鼓,又因師父的身邊存在這樣一個人而感到失落。

喜悅與失落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就像吃了還沒有熟透的碧潮果,又甜又苦。

“他也是神仙嗎?”

奇怪,他的嗓子明明已經被一道治好了。為什麽聲音聽起來還是那麽幹澀?

“算是吧。”

身後的人聲音輕快而明亮。

她此時的心情是愉悅的。

“好了,瞧瞧我給你編的發型。”步恬拍了拍莫傾瀾的肩膀,催促著他側過身看看自己的發型。

莫傾瀾咽下還想問的話,摸了摸頭發,回憶起方才的感受:

她的手在發間穿梭,幾次帶著頭發劃過他的耳鰭,激起一陣陣癢意。

步恬湊到他顫得厲害的耳鰭邊上,輕輕道:“我們的傾瀾最可愛了。”

可愛,從沒有人這麽說過他。

若是放在先前,師父怎麽誇他,他都心生歡喜。

但如今他知曉師父身邊還有這樣一個存在,他便品出了些其他的意味來。

師父是將他視作晚輩。

他也想同師父並肩而行,而不是永遠跟在她的後頭。

莫傾瀾把所有心思都藏在心底,溫和地看著頭發雜亂的步恬,笑道:“師父,你的頭發也亂了,我幫你重新整理一下吧。”

等到摸到步恬的烏發時,他才憶起自己並不會綰女士發髻,便為步恬挽起了男士發髻。

他的動作十分生疏。

他上回給自己挽發,還是在長極派的時候。

步恬按住了還在同她頭發較勁的莫傾瀾,道:“反正我們就要回家了,隨便弄一弄就好。等回去了,我自己對著銅鏡整理吧。”

莫傾瀾的動作一頓。

“師父,我準備隨蘇師兄去桑陵一趟。”

他暗自觀察著步恬的反應,見步恬神態如常,心中暗嘲一聲自己癡心妄想,繼而解釋道:

“狐族惹怒了天道,上了律天殿的除祟名單。此次狐族前來神隕之地,本就是為了拿到魂晶,以魂晶為祭品求天道息怒的。如今臨近除祟日,師兄未能拿到魂晶,桑陵必有一場大難,我覺得這不失為一個歷練的好去處。”

更為重要的是,若他事成,便能成神。

“什麽?”步恬一楞。

她早在下界收徒之前,就讓夕蘅跑了一趟律天殿,在除祟簿上消了玄狐一族的名字。

可如今這道旨意好似從未存在過,律天殿依舊借由天道的名頭,要除盡玄狐一族。

步恬對自己的處境,有了更為深刻的認識。

身為三界戰力天花板的天道,由於疏於理事,早就被底下的人架空了。

玄狐依舊要被滅門,莫傾瀾依舊會與蘇陌雲結盟。

在她的蝴蝶翅膀扇動下,一切不但沒有偏離原著,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推向結局。

步恬看著正在為自己梳頭的莫傾瀾,問:“傾瀾,若你成神後發現我是一個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頭,所有人都要殺我,你會同他們一起來殺我嗎?”

“不會。”莫傾瀾不假思索道。

他小心翼翼地把玉簪插入她松散的發髻中。

“我永遠不會與師父為敵。”

……

一行人分別,莫傾瀾跟著蘇陌雲前往桑陵。

步恬把化身留在滄海的小木屋,自己這個本尊則回到魔宮。

她這回沒有隱藏身形,光明正大地走進黎序身旁的大門,坐到神座之上,雙腿交疊。

她對安靜站在下首的黎序道:“本尊一不小心,把龍神的幻影打散了。近期不閉關了,傳令下去,魔宮戒嚴,隨時做好與天宮開戰的準備。”

說完,她丟了個袋子給黎序。

黎序接住塞得鼓鼓囊囊的布袋,問:“這是什麽?”

“給你帶的特產。”

黎序打開布袋便見著一堆珍珠貝殼,“主上是去了滄海?”

“龍神不在滄海,難不成應該在魔宮?”步恬笑了一聲。

黎序把布袋重新折好,不緊不慢地收進乾坤袋。

原來在滄海啊……

也不知道他看到玉佩的時候,是不是和自己一樣,恨不得一劍劈了他呢。

黎序準備退下去傳令,卻瞥見坐在神座上的魔神摘掉冪籬,召出水鏡。

黎序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攥緊。

她的頭上松松垮垮挽著一個男士發髻。

他想立刻沖上前,把那個人留下的所有印記都抹去。

黎序心中這麽想,身體也這麽做了。

“我來幫主上。”

他走到步恬身側,拆下她頭上的玉簪。

他周身都透著一股寒氣,動作卻格外輕柔,生怕太過用力弄疼了她。

黎序伸手去取一旁的玉梳,肩上驀然壓上威壓。

一雙染著丹蔻的玉手捧上他的臉。

“黎序,你似乎僭越了。”

黎序失落地斂下眉眼,不敢與那似乎看透了一切的眼睛對視,顫動的睫毛掃在步恬的小指上。

“別動不該有的心思。”

她冷眼看著黎序,把腰間的玉佩丟到他的腳邊,“神的視線不可能停留在某個人的身上。”

黎序撿起玉佩,渾渾噩噩地回到自己的寢殿,把這枚玉佩和自己的那枚放到同一個盒子裏收了起來。

他與另一人暗自較量,卻沒有逃過主上的眼睛。

主上不喜他這麽做嗎?

隔天,過來蹭吃蹭喝的叱火看著明顯不在狀態的黎序,問:“你這是怎麽了?俺聽宮人說,昨日你的寢宮燭火亮了一晚上。”

黎序淡淡道:“先前有一些問題沒想明白,不過現在我想明白了。”

主上昨日因他擅作主張,斥責於他。

那日後,他不擅作主張就是了。

至於那條魚,當然還要繼續與他比下去。

他為主上梳了一次頭,那他就日日都為主上梳妝。

黎序對叱火扯出一抹笑,“叱火兄,能不能請你幫我一個忙。”

“俺們是什麽關系,當然沒問題!”叱火一拍胸脯應下。

就這樣,一連三日,黎序把叱火當成試驗田,在他的頭上進行綰發和化妝的練習。

叱火頂著一臉濃妝,生無可戀地道:“你們的閨房之樂,俺一大老粗摻和進來幹什麽?你說你要練習,怎麽不找個魔魅練嘛,你拿俺這張臉練,就不怕練得走火入魔?”

“魔魅不妥,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黎序為叱火插上最後一根步搖。

他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成果,道:“成了,你日後不必再來。”

叱火大為松了一口氣。

黎序收拾好梳妝盒,按時來到魔神的寢殿內。

“魔域炎熱,不如我幫主上把頭發都綰起來?”

魔神頷首。

黎序從容拿起玉梳,從發根至發尾一梳梳到底。

他總覺得眼前的主上,與往日有所不同。若非二人之間的契約還在,他都要懷疑眼前人是旁人假冒的。

黎序替魔神綰好發,還沒來得及插入些珠翠裝點,就有侍從匆忙來報:“尊上,龍神打上門了!”

魔神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眉目疏狂,“黎序,隨本尊去會會她。”

“是。”

一道流光劃過,魔神手邊懸浮著一把燃著幽火的魔劍。

……

與此同時,眠歲帶著一群神君圍在通天殿外。

夕蘅急得團團轉:“眠歲神尊,諸位神君,尊上正在閉關,若是有什麽事,先同小神說,待尊上出關,小神會立刻轉告。”

眠歲眼神一暗。

這天底下能用一把普通的劍,一擊擊潰龍影的,只有天道。

天道到底是在閉關,還是如他與龍神驚雪推測的那樣,現如今根本不在天宮,而是在魔域做那魔神!

“茲事體大,本尊要立即見到至尊,一刻也拖不得。”一向溫和的眠歲態度強硬,掀飛了夕蘅,破開禁制,闖入殿內。

神座上的白衣神尊緩緩睜開眼睛,身後的神光亮如皓日。

“眠歲,你若想撒野,回你的輪回臺去!”

她揮出一道勁風,神殿兩側的編鐘來回晃動,發出的聲響一下又一下敲擊耳畔,神音灌耳,震耳欲聾。

眾人被推出殿門,殿門重重闔上。

眠歲眼底劃過驚詫。

他走到殿門口,向殿內行了一禮,道:“至尊,驚雪因魔神無視天規,肆意插手眷屬之事,只身前往魔域除魔了。此事牽扯兩界,還望至尊裁斷。”

殿門再次打開。

殿內只傳出一個字:“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