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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惑劍(修) 字字句句,戳心撓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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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傾瀾做了一個夢。

在夢裏頭,他看見師父的脖子上戴著他親手制作的項鏈。

可夢裏的他並不高興。

夢境一轉,師父坐在高高的神座之上,垂著眸子端詳下首的美人們。

他只要一想到師父會把某人拉到他面前,笑瞇瞇地讓他喚“師公”,他的心情便沈重了起來。

他恨不得一劍洞穿師父的道侶,取代他站到師父的身旁。

夢中的他也的確把劍架到了殿內的一位美人脖子上。

可真到了這時候,莫傾瀾又下不去手了。他想操縱夢中不受自己控制的身體。

不行,他不能這麽做!

師父會厭棄他的!

莫傾瀾驚醒過來。

蘇陌雲手中夜明珠的冷光喚回了他的神智。

“師弟,你這副神情……該不是夢到心上人跟旁人好上了吧?”他調侃道。

莫傾瀾的神思還沈浸在噩夢中。

“哎呦,還真被我猜中了!”蘇陌雲安慰道,“師弟放心,夢嘛,都是做不得數的。”

“蘇師兄,我沒有心上人。”莫傾瀾立刻否認。

蘇陌雲一雙狐貍眼瞇了起來,戳了戳莫傾瀾的儲物袋,道:“你沒有心上人,那你這一路上收集的那些沒什麽大用卻長得挺漂亮的花啊、草啊、石頭啊是幹嘛用的?總不見得是你自己喜歡吧?”

莫傾瀾沈默。

的確不是他喜歡。是他尋思著師父應當會喜歡這些東西,而特意收集起來的。

不過是些低階花草,若是師父喜歡,他就給它們設下永不腐敗的法陣,擺在家裏給師父賞玩。

師父會歡喜的。

莫傾瀾唇邊勾起溫柔的笑,“那人並非我的心上人。”

“原來不是心上人,看來是我誤會了。”把一切盡收眼底的蘇陌雲意味深長地笑了。

他第一眼見到莫傾瀾就覺得這孩子日後定然會同他父親一樣走無情道。

最適合走無情道的人,如今竟然動了情而不自知。

兩人正聊著,去前方探路的狐族跑了回來。

“阿兄,前頭有好東西,咱們快過去!”

蘇陌雲點了點頭,狐族和莫傾瀾都準備動身。

莫傾瀾給靈舟加持了幾個防禦法陣,耽擱了點時間,落在了隊伍後面。

蘇陌雲放慢腳步,與莫傾瀾並排而行。

他笑道:“我倒是很想見見你那位愛好獨特的朋友。”

蘇陌雲非常好奇,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拿下了他這位莫師弟。

……

蘇陌雲好奇的對象這會兒正躺在貴妃榻上,品嘗著魔族四處搜集來的特產。

步恬抿了一口香濃的牛乳,念起莫傾瀾曬的那些水果幹來。

如果能往牛乳裏加點新鮮水果和果幹,滋味肯定好。

她問:“有沒有果幹?”

隨侍一楞,回過神來跑出去問了。過了一會兒,她拿來了步恬要的東西。

步恬往裏面添上果幹嘗了嘗,總覺得差了點滋味。

她放下玉碗。

也不知道莫傾瀾現下歷練得怎麽樣了。

“把新造的劍鞘都拿出來。”步恬隨手指了一個宮人,“你去請黎序過來。”

宮人去請黎序。

黎序自然應允。他帶上要送給魔神的玉佩,跟在宮人後頭。

一路上,他聽到不少閑話。

“隨尊上一同來到魔宮的大魔裏頭,就只有黎大人還沒有職務了吧?”

“黎大人?嘿,我看叫黎妃還差不多!他不過是尊上後宮裏頭的一個花瓶,等日後尊上有了新的擺件兒而失寵,日子不會比咱們好過到哪裏去。”

“黎大人可斬神魔,本領大著呢!就算日後他沒了尊上的寵愛,不還是尊上的臣子嗎?怎麽著,也不會淪落到和我們一樣吧?”

“你還沒看懂呢!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黎大人為何可斬神魔?是因為他先前是一把神劍!這出身在咱們這兒算是差得不能再差了,尊上怎麽可能會放心用他。”

“尊上要用他也早就用它了,至今沒給職務,定然是介懷他的出身。既然介懷他的出身,那他身上這份榮寵肯定也長久不了,估計不出幾年便能被新人替代。”

“天宮不是送了美人過來嗎?前幾日尊上召見了,雖然最後一個都沒看上,但這是一個信號。尊上若無意選人,那肯定是看都不會看一眼的。”

“我估摸著要不是這劍靈長得實在是太好了,尊上也不會留下他。畢竟日後他遭到厭棄,反噬主人的可能性比較大。”

“嘿,說不準尊上現在已經在打算把劍給熔了。這麽說來,他可比咱們慘,以後將死無葬身之地吶!”

這些閑話字字句句,戳心撓肺。

理智上,黎序明白這是天宮離間計的後招。他與主上結下契約,他們之間的信任牢不可破。

可情感上,他心裏面還是酸溜溜地難過。

不用等以後了,主上那邊已經有一條魚同他分寵了。

等主上身上掛滿了繪制各種功能陣法的項鏈、耳環、珠釵,對敵時是不是就不再帶上他這把劍了?

他絕不做一把被主人棄用的劍。

黎序握緊裝著玉佩的盒子,踏入魔宮正殿,發現裏面還有不少魔將在。

“有罪魔逃竄至魔域以南,為禍當地魔族,你們誰願意跑一趟呢?”步恬的視線在魔將身上一一劃過。

黎序搶先請命:“主上,我願出戰。”

旁人見黎序站出來,尋思著他同魔神的關系,就沒人和他爭。

所有人都覺得這一趟肯定是黎序去了,卻聽到魔神問:“還有誰也願意去?”

“俺和大兄弟一起去。”在隊伍最末端的叱火站了出來。

“那就你去吧。”步恬直接敲定人選。

叱火眨巴眨巴牛眼,指了指黎序:“俺去,那大兄弟呢?”

“他不去。”

黎序單膝跪地,著急道:“主上,請您給我一個為您分憂的機會。”

步恬不說話。

魔將們見勢不妙紛紛告退。

黎序心裏也憋著一股氣,跟著魔將們退了出去。

他明明比那些魔將更強,可主上偏就不用他。

難道主上真的介懷他的出身?

黎序把手中雕好的玉佩遞給叱火:“你把這個呈給主上。”

“啥?”叱火沒反應過來,“你為什麽不自己送?”

“沒有心情。”黎序像霜打過的茄子一樣蔫了。

他懨懨的往前走了幾步,又折返。

“算了,還是我自己去吧。”

裝玉佩的盒子還沒在叱火手上捂熱,就又被黎序拿走了。

這玉佩可不是送過去就完事的,他還得想辦法讓主上隨身攜帶,這樣才能被那海族發現。

黎序再次進入正殿,仆從已全部退下。

步恬聽見腳步聲,眼皮子都沒擡,“回來了?桌子上有新做好的劍鞘,去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黎序沒有聽步恬的。

他從盒子裏拿出一對玉佩,丟到步恬面前的桌案上。

黎序只站在那兒,沒有說話。

玉佩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步恬瞥了一眼桌案上的玉佩,含笑的眸子望向黎序,“還在為同我置氣吶?我不讓你去,是對你另有安排。”

她離開桌案,走到黎序身旁,兩人肩並肩站著,衣擺卷到一起。

“魔域每日向我進行祈禱的人太多,我難免有顧不過來的時候,你我之間有神魂契約,只要我對你開放權限,你就也能聽到他們的祈禱聲。”

步恬手掌劃過虛空,黎序看見了無數道靈光。

“日後,你幫我聆聽神祈,若有需要可以調動魔將去幫助發出神祈之人。”

黎序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於雲端,腳下所踩的地面都是軟的。

步恬深深看了一眼黎序。

他不知道,身為天道近侍的夕蘅也被她安排了和他一樣的活兒。

“你試一下吧。”

步恬拍了拍黎序的肩膀。

黎序小心翼翼地觸碰它們,無數靈光湧入他的識海。

一道道神祈聲在他的識海中盤旋回蕩,使他頭暈目眩。他悶哼一聲,扶住桌案,撐住了搖搖欲墜的身子。

步恬耐心地等待黎序適應這種感受。

他也不負步恬所望,自己緩了過來,在紛亂的識海中找回自己的意識,慢慢直起身子。

黎序撩開沾在眼睛旁邊的濕發,睜開眼睛,眼梢的紅暈在蒼白的面容上,好似被暴風摧殘後落在雪地上的殘紅。

他問:“這就是您每日都要承受的神職嗎?”

當然不是。

她平日裏都是屏蔽掉天道和魔神兩個神祈頻道的。

只有一個人的神祈可以直達到她這裏,讓她立刻聽到。

步恬正這麽想著,一道淺藍色的靈光在她面前生成,沒入她眉心的神印。

她耳畔響起了鮫人如泣如訴的吟唱。

不到窮途末路,莫傾瀾不會向她求救!

步恬放出神識感應。

莫傾瀾沒有動用那把順命劍。

不知道是還沒到用的時機,還是沒有機會用。

她急匆匆就要往外走,吩咐黎序道:“我要繼續閉關了,勞煩你幫我守好寢殿。”

黎序眼神一暗。

他早已明白主上的“閉關”乃是私下外出,故而需要他把手殿門,不讓旁人知曉此事。

主上這麽著急,是要去見那條魚嗎?

“主上,您忘了戴上它。”他彎下腰,為步恬掛上了玉佩,動作輕柔又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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