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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兩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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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皇帝登位, 登基大典後大赦天下。對於那位出逃的前朝皇子,皇帝是特意提及,將其加入了赦免的名單之中, 從這舉動可以看出,皇帝對這位前朝皇子並非趕盡殺絕。

所以慕容筵很好奇,在皇帝都不追究寧既微死活的情況下, 一個廷尉, 到底是為了什麽, 才會發出搜查令?

雖說這搜查令的名頭不是沖著寧既微去的, 但李歸所說的那個借口,什麽盜竊案,騙騙外人還成, 可要騙慕容筵, 那借口也太過蹩腳了些。

況且,搜查洇荷樓時, 慕容筵是正巧路過,他路過的那條街巷不似有官兵驚擾的痕跡, 那便說明, 那些搜查洇荷樓的官兵是有目的性的搜查,並沒有大範圍搜查皇城,且只鎖定了洇荷樓這一處。

能如此精準地將目標放在洇荷樓, 並且在合理的時間下令, 讓李歸帶人前去,官兵搜查不到便果斷後撤,沒有引起百姓太多的恐慌, 這樣有序的搜查絕不是偶然。

很可能是有人一早便在暗中尋訪寧既微的下落, 直至有了線索才會前往洇荷樓。

可寧既微不過是一個前朝皇子, 無權無勢甚至無財,那岑大人與前朝半分關系都沒有,為何要對寧既微窮追不舍?

慕容筵不認為這些事情是什麽巧合所致,所以他便讓叢清去打探了一番那岑大人近日與其他官員的往來,希望能從中獲取些線索。

“屬下打探到,岑大人前些時日,約莫是在下發搜查令的半個月前,他曾去過鈺王府。”

這位鈺王,喚作慕容長晟,是當今聖上的皇弟,也就是慕容筵的皇叔。

雖說慕容長晟與當今聖上同父異母,但昔年推翻前朝便是慕容長晟率先提及的,且慕容長晟為了推翻前朝出謀劃策,領軍攻入皇宮之中,這才有了後來的新皇登基。

慕容長晟可謂是開國功臣,因而皇帝對他極為重視,封王賜地,更是允他先斬後奏,且有直接教導皇子的權力。

所以幼時,慕容筵毀去了小部分前朝皇室族譜,慕容長晟在震怒之下,哪怕是越過皇帝責罰慕容筵,在皇帝那處,也不過是一樁小事。

叢清頓了頓,斟酌著又道:“而湊巧的是,岑大人離開之後,那位李歸李大人,便隨即入了鈺王府中。”

“鈺王”二字像是一根刺,刺得慕容筵立時便冷了神色,他眉眼幾分狠戾,擡高了聲音道:“你再說一遍,入了何人府中?”

慕容筵的聲音威懾力十足,壓得叢清面色驟然慎重了起來,他低下頭,朝著慕容筵跪了下去。

“回殿下,是鈺王府。”

那回話透過冰冷的地面,攜裹寒涼而來,連帶著周遭熱度也褪得幹幹凈凈。

慕容筵在那話音中逐漸變了神色,眼底情緒愈發沈重。

與此同時,天邊暮色徹底墜了下去,雲霭難歇。

風雨欲來。

自那日打賭過後,寧既微倒是時常見著慕容筵,只不過慕容筵這人狡詐得很,時刻以什麽傷勢未愈,靜心休養為由,將那日的承諾推了又推。

直至十日過後,寧既微的傷勢徹底痊愈,便是好的不能再好了,慕容筵這才沒有理由,只得兌換那日他主動提及的,教寧既微刺殺皇帝的承諾。

“你日後住在府中,前朝之名總歸是不便。”慕容筵在書房的椅子上隨意地坐下,側著視線看向寧既微,那側臉輪廓恰到好處,絕色之貌,自然是挑不出錯處。

寧既微斂了視線,在慕容筵面前站定,道:“那便不用本名,我可以……”昔日蕭裕河也曾提及過此事,是以在攬幽閣中蕭裕河便給寧既微取了個別名。

慕容筵打斷他,纖長的睫毛上擡,他眉眼淺淺地一彎,道:“我給你取了個名字,喚作子偕。”

既是府中人,那皇子取名也並無不可,寧既微沒有反駁。

“至於姓氏麽……”慕容筵饒有興致地一笑,“便賜姓為蔚,從此以後,你便是我府中之人,洇荷樓與你再無幹系。”

蔚子偕……左右寧既微對這些別名什麽的都不放在心上,便也就默認了慕容筵的舉動,只是他不明白,不過取個名而已,慕容筵做什麽笑得那般愉悅?好似得了什麽便宜一般。

“子偕。”慕容筵喚他的別名,喚得親昵,笑意愈深,“你坐我身旁來,我同你好好說。”

待寧既微坐下之後,慕容筵這才開口:“聖上處於皇宮之中,而皇宮之內禁制重重,子偕若是想要進入皇宮,只怕沒那麽簡單,這其一便是宮門……”

慕容筵說著,視線不經意間與寧既微的視線相撞,後者的視線錯開了去,他話語一頓,忽然停了下來。

若是慕容筵沒看錯的話,適才寧既微看向自己時,眼底似乎閃過了一絲厭惡,只是那情緒壓抑著,轉瞬即逝,讓慕容筵有種不確定感。

“你這眼神……”慕容筵湊近了瞧著寧既微,二人現下近在咫尺,那般專註地瞧著,寧既微的視線便避無可避。

而這一次,慕容筵看清了。

適才寧既微眼底那轉瞬即逝的厭惡並非是他的錯覺,那是真切存在的,且難以克制的情緒。

但因為什麽厭惡呢?因為自己是當朝皇帝之子,所以他無法接受與仇人之子共處一室?

寧既微往後移了移,拉開了他與慕容筵之間的距離,他眼底情緒再一次被壓了下去,繼而擡眼問道:“怎麽了?”

寧既微那明顯抗拒的動作,和他分明厭惡卻又不得不壓制的眼神,直讓慕容筵覺著頗為刺眼。

先前那因了寧既微接受自己賜名而來的笑意,霎時間盡褪,慕容筵姣好的眉眼微冷,道:“本殿覺著,若是無條件地傾囊相授,似乎太虧了些,本殿非你之師,無甚立場去教你,總歸……要讓本殿撈些好處。”

這話與慕容筵先前賭約所言差之千裏,根本就是臨時起意,出爾反爾!

寧既微皺了皺眉,只不過礙於人在屋檐下這麽個前提條件,他縱然有氣性,也不曾朝慕容筵發火,只低下視線,不做聲了。

慕容筵極輕地冷笑了一聲,道:“不如這樣,本殿教你一次,你便親本殿一次,又或者……讓本殿要了你。”

慕容筵以那般無關緊要的口吻說著,落在寧既微耳中卻是無比詫異,寧既微當即憤而起身,“你……無恥!”

這一刻,寧既微只覺此前自己的隱忍與退讓都好似成了一場鬧劇,他慕容筵輕而易舉地便能將昔日承諾傾覆。

在絕對的權力之下,根本沒有公平可言。

寧既微轉過身,他再也忍不下去,什麽賭約,什麽教導,分明是慕容筵將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

慕容筵看著寧既微的背影,甚為悠閑地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清茶倒影,堪堪停在寧既微踏出書房的那一刻。

“你大可以走出這扇門,甚至可以走出皇子府,但你不妨仔細想想,出了這府中,朝中上下除了本殿之外,還有誰甘願為你冒天下之大不韙,教你行刺皇帝,為你鋪路?”

慕容筵那嗓音不大,卻句句誅心。

他說的不錯,若是寧既微有能力報仇,那便不會待在洇荷樓那種地方,一待便是數年。

寧既微自攬幽閣入皇城,他那時耗費了多少心思,本以為入了皇城能找尋機會接近皇帝,可無論是南下還是出游,皇帝身邊永遠是密不透風的防衛軍隊,別說刺殺了,寧既微便連靠近皇帝都做不到。

朝中無勢,官家不可依,這便是寧既微刺殺皇帝最大的阻礙。

眼見著門口那身影一頓,慕容筵繼續道:“又或者說,你可以選擇不借助朝臣。”

“你回你的洇荷樓待著,在皇城之中伺機而動,可皇帝出行並非常事,一旦出了宮門便是眾人擁護,屆時重重守衛之下,你要等到何時,才能有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那話音落下,寧既微猶豫了,他停住了腳步。

在寧既微猶豫的間隙,慕容筵扔出了最後一句話,“再者說,本殿不是給了你兩個選擇嗎?親一次而已,換來他人祈求皆求不來的待遇,又不會要了你的命,怕什麽?”

日光將門口那道身影拉得極長,也將寧既微心下的猶豫不斷放大。

慕容筵端著茶杯走了過來。

肩上被搭上了一只白皙而有力的手,慕容筵稍稍用力,將寧既微轉了過來。

正對著慕容筵,寧既微便能看清慕容筵眼底藏著的,那一絲不曾壓抑的情愫。

那是一種露骨的欲念,亦是一種噬心的折磨。

寧既微氣息亂了半分,他指尖下意識地握緊,面上是毫不掩飾的覆雜神色。

他眼睜睜看著慕容筵仰頭將那茶喝盡,而後有陰影覆了下來。

慕容筵捏著寧既微的下巴迫使他脖頸微仰,一吻落下,吻在他唇上。

溫熱的清茶灌了進來,一路破開齒關,橫掃舌根,茶水沒入更深處。

“咚”的一聲輕微悶響,茶杯掉落在地。

日光傾斜而下,將門扉處貼近的二人毫無保留地暴露在明暗交界處。

如若這是一場夢便好了……

寧既微的睫毛不可抑制地顫了顫,他無望地閉上了雙眼,眼尾在那一刻氳開濕意,指尖被他捏得泛白,深深陷入掌心之中。

但最終,他還是不曾推開慕容筵。

心底的恨意也好,被人折辱的不甘也罷,在那一吻中盡數吞下,就著清茶,就著血淚,就著……

他昔年身為皇子的傲氣。

作者有話要說:

“長晟”兩個字小可愛們有沒有覺得很熟悉?指路第33、34章哦~~

另外,關於別名,“子偕”取自與子偕老之意,至於姓氏,“蔚”和“慕”的筆畫是一樣的,所以其實我們阿筵的快樂很簡單呀,他的小心思就是:不能冠你以夫姓,便冠以同筆畫之姓,也算是另類的占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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