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關燈
王沆對死沒什麽恐懼,但一想到身後還有張哲之和自己一起下墜,就難免有些心慌失措,甚至都想要脫口而出,質問他為什麽也要和自己一起跳下來。可還沒等他開口,就感覺後頸一痛,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是在一個逼仄的洞穴裏,一塊大石被削平了棱角,勉強成了床,只不過那一股子寒氣讓王沆渾身都有些酸痛。他有點奇怪,難不成是張哲之把自己放在這裏的?那他為何還要拉著自己跳下來?

他這麽想著,卻一刻也坐不住了,那股寒氣越來越強,簡直都要鉆到骨縫裏去了。他只好站起來,僵硬地抖抖腳,待腿腳活動得舒服些了,才慢慢地往外走。

誰知他剛走了沒幾步,一個身影就出現在洞口,遮住了大半的光亮。他頓時就失了興趣,慢慢地往回退:“張哲之?或是,我該尊你一聲舒閣主。”

“何必這麽生疏?”來人往前走了幾步,一把抓住王沆的手,“我們之間,再怎麽也該有些情意。”

“舒閣主說笑了,不過都是互相利用的關系,哪談得上什麽情意,”他盯著被握住的那只手,笑得輕浮,“若是照舒閣主的說法,那我手裏的姑娘們,可都情意遍天下了。”

舒晉行第一次見他用這種口氣說話,一時間只覺得難以接受,稍遲疑的功夫,就被王沆掙脫了去。

柔柔的嗓音又再次響起:“不過在下還有一點不明白,既然舒閣主已經得到了天玄劍,又何必再拖我下水,生生斷了我和柳笙公子的姻緣。”

“柳笙”二字一出,舒晉行瞬間變了臉色,他五指成爪扣住王沆的脖子,嘴角動了動:“你說得在理,沒有了利用價值的東西,原就不該再拿出來,只不過我這人有個怪毛病,有些東西就算我不要,也不能讓別人拿了去!”

他慢慢靠近,笑容雖猙獰,手上的勁卻撤了一大半:“所以我勸王公子還是不要再提那兩個字比較好,否則說不定我什麽時候心情不好,就將你大卸八塊,送給你那心上人。”

王沆聽他說得真切,不禁打了個寒戰,那副剛剛端起來的做派就被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舒晉行見他眉尖微動,知道這是他妥協的象征,便松了手,一把摟過他,換上深情款款的面容,附到他耳邊:“你是我的。”

王沆瞬時有點反應不過來,這是第幾次聽到舒晉行說這句話了?他記不清了,只知道自從兩人撕破臉了之後,就聽他有意無意地念叨著,一副著了魔的樣子。

難不成……他喜歡上自己了?

心猛地漏跳了一拍,王沆忙將目光移向別處。

暗暗罵道:胡亂想著什麽?就算舒晉行喜歡上了自己,也無法勾銷掉那些血海深仇……

可……周曄已經活了過來,又哪有什麽血海深仇?

他越想心就越亂的厲害,畢竟那是自己曾經深愛且念念不忘的人,天大的恨,又哪比得上一個情字?

他便也不再掙紮,順著舒晉行的腳步往前走,只不過到了石床邊上就有些犯難,約莫一兩步的距離,就能讓他渾身難受,不願再靠近。

舒晉行轉頭看他,語氣溫柔:“怎麽了?”

王沆心裏一突,就把實情說了出來,本以為會得到一番冷嘲熱諷,然舒晉行那柔得要滴水的口氣卻讓他說不出話來:“即使如此,那我們就換個地方。”

說完,竟是眼底含著亮光地看著他,濃情蜜意地眸子幾乎也讓王沆看癡了,完全沒註意到舒晉行正漸漸地靠近,甚至連那根挑起下巴的手指也沒能讓他驚覺

——直到,直到微涼的觸感附上自己的唇,他才驚慌失措地想要說點什麽。

“別說話,”舒晉行更加溫柔地堵住他的嘴,靈巧的舌尖一路前行著,直吻得王沆身體發軟,顫抖著扶住了他的手臂,迎接著這個毫無情欲,卻又鋪天蓋地般襲來的吻。

他們最後還是換了一處地方歇息,舒晉行四處都查看了許久,才用輕功將王沆帶下了半山腰的山洞。

這次是一個不知道什麽年代的草棚,破舊的不成樣子,屋頂也基本不全,像是百來年都無人問津的樣子。但無論怎麽說,草棚裏沒了那股刺人的寒氣,王沆也能放心地在床上好好睡一會。

“睡吧,”舒晉行索性脫了衣服給王沆蓋上,兩手交握,輕言細語地哄著他睡下。言談舉止都像極了最稱職的情人,不由得王沆一顆心撲通亂跳,根本無法在這蜜罐子裏思索著到底是為哪般?索性閉上眼睛,隨著那個熟悉又溫柔的聲音沈沈睡去。

自然他也沒感受到指尖冰涼的手一點點爬上他的臉龐:“最後七個月,讓你快樂一點倒也無妨。”

再一次醒過來,王沆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滿肚子壞水兒的舒閣主竟然正兒八經地在做飯:不知從哪兒抓來的野兔已經被扒了皮,血肉模糊的橫亙在桌子上,只一眼就讓王沆渾身難受,胃裏像是灌了沸水似的翻騰。

舒晉行馬上警覺地奔回他身邊:“你怎麽了,沒事兒吧。”

“沒事……”王沆用手按住肚子,回答得十分傲氣。

本是敵人相見,斷不該這麽親昵才是。

舒晉行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戳破,淡淡地執起他的手:“王沆,我知道你恨我騙你,恨我間接害死了周曄,我也不求你原諒,只不過……”相握的手掌暗暗發力,王沆很快就感覺到一股莫名的暖意從手掌蔓延至全身,那想要嘔吐的癥狀也好了許多。

“現在只剩下你我二人,何不拋開過去,讓我們在這裏好好相處……”

“不可能,”王沆喝住他,眼中閃爍:“張哲之已經死了,不是嗎?”

舒晉行對上他的目光,偏過頭想了想,就順勢撲到在王沆身上:“為了你,我可以讓他起死回生。”

他這話說得真切,黑色的眸裏流光溢彩,仿佛從前那個跟在自己身後害羞真誠的少年從未離開過。王沆頓時沒了反應,異樣的情愫又席卷而來。

舒晉行看他楞楞的模樣,不禁笑彎了眼,低頭在他嘴角親了一口:“王沆,我喜歡你。”

喜歡?

王沆有點恍惚,他像是被一種莫名的情愫籠罩了似的,迷迷瞪瞪地伸出手去撫摸身上這人的臉:“哲之……”說著說著,還揚起脖子,慢慢地湊了過去。

又是一番唇齒相依。

這下總算是好了,舒晉行直覺身下的人變得順從了許多,不禁讚嘆起老頭子那包藥粉的功力,果然是能放大人心中的欲望,放任自己沈溺下去的好物。

(此處H省略N字,未刪減版戳文案)

至此,在接下來的五個月裏,王沆肚子無可遮掩的大了起來,舒晉行雖然欲火得不到紓解,但笑意卻從未從臉上褪去。他時常伏在王沆肚子上,感受裏面那個時不時動彈的生命,莫名的感覺充斥著他的胸膛,使的他對著王沆也越發呵護,變著花樣地烹飪各種肉類給他吃。

可舒晉行忘了一件事情——這五個月以來,老頭給的藥粉越來越少,眼看著王沆經常在半夜清醒過來,盯著自己的肚子久久回不過神來。

舒晉行對此也毫無對策,最後一點藥粉用完的時候,他甚至動了剖開王沆肚子的想法。不過這也僅僅是個念頭,他看著那個肚子高聳的男人連睡著時也緊皺著眉頭,手中的內力便怎麽也匯不起來了。

姑且讓你再多活幾天吧,他換了個姿勢抱住王沆,竟然開始猜想他神智清醒時會作何反應。

真是魔怔了……

不過那一天還是來的太快了。

舒晉行在王沆翻身時就醒了,他聽到王沆明顯變化的呼吸,以為他腿又抽筋了,手先覆上他小腿揉捏著:“又抽筋了?”

他沒聽到回答,就借著手勁又給他好好按摩了一番,才帶著笑意轉頭:“不會又睡著……”

等待著他的是一雙陌生的眼睛。

他心裏幾乎是瞬間冒出來一聲嘆息,難以言喻的情緒在他腦海裏蔓延,但他並沒把這當做一回事,反而換了種口氣,似笑非笑:“王沆?”

王沆神色覆雜地看著他還蓋在自己腿上的手:“原來是因為這個。”

舒晉收回手,停在半空:“我還以為,你會先問我是如何將你變成這樣的。”

“結果是這樣,再問原因又有什麽意義,” 似乎眼前這個人每一處都令人作嘔,王沆飛快地撇過頭:“還有多久?”

“快了。”舒晉行下意識地想要去摸他肚子,反應過來時手已伸到半空。

幸好王沆也不曾看到這一幕,他嘆了一聲:“生下他之後,你打算放我走嗎?”

收回的手抖了抖:“那就看你有沒有命熬過這關了。”

他不想把話說滿,這麽些日子相處下來,不是沒有思考過那些惱人的情緒到底從何而來,只是每次剛想出些頭緒,就被無端冒出的小事打斷。時間一長,他也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然而現在,他好像就這麽突然地摸出了點東西,

含糊不清,卻又實實在在存在的——想要王沆留下來——永遠留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