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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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無論他之後是否做到了這一點,至少在之後的半個月裏,兩人過著相安無事的日子。

王沆變得更加沈默,也更加聽話。他一個人坐在床上,不知什麽時候又走了神,盯著自己肚子,時而皺眉時而微笑。

舒晉行也不去猜測他心內所想,閑下來的空擋裏,便試著聯系遠在千裏之外的舒默等人,如果能聯系上蘇方,那王沆和孩子的危險便少了幾分。

不過說來也巧,就在蘇方剛剛帶著一幫子人趕來時,王沆的肚子就有了反應。長達約一天的陣痛之後,舒晉行終於等來了一聲響亮的哭聲。

舒默四人無一不欣喜若狂,正想著給向舒晉行道賀時,卻見他面色不善地走向抱著孩子的紅蓮,問道:“如何?”

紅蓮一時沒聽出他話裏的意味,喜氣地將孩子舉高了點:“少主的孩子當然是好得不得了,看這眼睛,肯定也是個……”

舒晉行敷衍地在孩子臉上掃了掃,轉頭看著房內:“那他如何?”

紅蓮笑容僵在臉上:“他?”

舒晉行略略別過臉:“若他死了,我也不必再費心力想著如何處置他了。”

“原來是這樣……”紅蓮垂下眼逗逗手中的孩子,漫不經心地說著:“蘇大夫在裏面照看著,向來應該性命無憂。”

舒晉行身子向前傾了傾,卻沒動。

紅蓮退開一步:“少主還是去看看吧。”

舒晉行承了她這個人情,三兩步到了內室,就看到蘇方的徒弟不停地端著血水進出。他心下一驚,急匆匆地沖了進去。

果然,王沆下(he)丨體(xie)還淌著血,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兩只手垂在身旁,再加上那緊閉的雙眼——像是死了一樣!

“蘇方!”舒晉行壓住情緒,“這是怎麽回事?”

“難不成你摔下懸崖,摔壞了眼睛?”老頭頂他一句,頭也不回地繼續忙碌著。

舒晉行走近幾步:“他現下如何?有無生命之虞?”

蘇方轉頭瞥他一眼:“你想要他如何?”

“雖然沒什麽價值,但活下來總歸有些好處,之後見了太子也多分籌碼。”

“原來是這樣。”蘇方探究的目光莫名地帶上了笑意,他頓了頓,擡手就點了王沆身上幾處大穴,“我已將他的正氣都封在體內,只要過了今晚,他便能活下來,只不過……”

“如此便好,”他勉強拿捏著眼神,往王沆身上若無其事地掃了一遍,克制住繼續問下去的欲望:“其餘的事兒,我也沒什麽興趣。”

“那好,”蘇方也配合他演戲,“明個一早,我就派紅蓮告知你情況。”

沈默一陣,蘇方揣著明白裝糊塗的這種做法,舒晉行早就有領教,繼續和他周旋自己也嘗不到什麽甜頭。但他總覺得這老頭有什麽瞞著自己,遲遲邁不開腳步。

“你怎麽還在這兒?”老頭看他許久不動,自然是不耐煩了,每條褶子都寫滿了不悅。

他抿抿嘴,終於還是在老頭淩厲的目光下悻悻而歸,挺直的背影裏,總是多了那麽一點不屬於“舒晉行”這個名字的東西。

這小子——蘇方帶著渾濁的眼珠左右轉了轉,喃喃道:“終於開竅了……”

不過一轉眼,他又滿臉愁容地皺眉——就是這竅開得太不是時候,又或是,開竅的對象也太過匪夷所思。

他踱步在屋裏晃了幾圈,眉峰一擡,就把紅蓮喚進來,耳語了一陣。

“真的要這樣?”老頭的話顯然讓她有些為難。

“相信我,”他眼裏閃著睿智的光,鼓動這個一直傾心於舒晉行的女子,“你也希望他能夠幸福,不是嗎?”

顯然,這句話成功地戳到了紅蓮心尖上,她咬住下唇,微微頷首,堅定得像一個衛士。

這樣就好辦了,老頭心裏的大石總算是往下放了一寸,自己已經做到了這個份上,接下來的,就只能看他個人的造化了……

於是這註定是一個無眠的夜晚。

尤其是幾個月來頭一遭沒王沆陪在身旁的舒晉行,夜晚好像變得尤其難熬,沒有紊亂的呼吸聲來吸引自己的註意力,也不用提心吊膽著枕邊人是否會半夜驚醒。

似乎負荷這兩個字的意義,也在今晚被舒晉行重新審視了一遍。

然而就在真相即將浮上水面的那一刻,他狠狠地閉上眼,像個懦夫一樣地避開了它。

只不過他不知道,僅僅隔了一個夜晚,事情就好似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剛推開門,就看見極少在自己面前皺眉的紅蓮,正一言不發地站在院子裏,低垂著頭,緊緊地絞著自己的手指。

他心裏無端地漫上不好的預感:“怎麽了?”

紅蓮因他這句話,不由得渾身一震,擡起一張慘白的俏臉,哆哆嗦嗦地說道:“少主……王沆他、他……死了。”

“什麽!”

紅蓮立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少主息怒!”

“息怒?”舒晉看不出表情的臉上緩緩浮起一抹殺意,他一點點走下臺階,一字一句地問:“你、再、說、一、遍。”

“再說多少遍也改變不了事實,”老頭抗住舒晉行渾身上下散發出的怒氣,踱步走到他面前,不卑不亢地回道:“難不成你要為了一個沒什麽價值的東西和我動手?”

舒晉行沒說話,他雙手背在身後,半瞇著眼看著老頭,就像是要把老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挖出來一樣,甚至連怒氣也毫不收斂。

可惜他面前的老頭也不是什麽簡單角色,就算他沒有武功,也能在這暴怒的風雨中抵擋風暴來襲。

所以敗下陣來的必定是舒晉行——沒錯,許久之後他才慢慢收回懾人的氣息,從牙縫裏吐出一句話:“您說笑了,我只是驚訝大名鼎鼎的毒醫,原來也不過是徒有其表。”

老頭這才扶起紅蓮,四兩撥千斤地化解了他的挑釁:“若我真是虛有其表之徒,那你舒晉行今天就是躺在地下的白骨一具了!”

“況且——”他不屑地轉身,毫不理會舒晉行鐵青的臉色,“這王沆是何人?憑什麽值得我花上這麽多時間去搭救?”

“他是——”只不過才說了兩個字,舒晉行就沈默下來。老頭每次都能問到點子上,這個問過自己無數遍的問題,直到今天,舒晉行依舊給不出答案。

“那就等你想好了再來質問我吧,”老頭見他答不上來,遠遠地附上一聲冷笑,“舒、少、爺。”

作者有話要說:

文革時期

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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