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關燈
春姨等得有些焦急。

只因淩煙閣說近不近,說遠也不遠。可這都快過了兩個多時辰,連他們的影子也沒見到,該不會是出了什麽事……

不不不,不可能,太子領頭去淩煙閣,裕王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明著動什麽手腳,絕對不會出什麽大事。饒是這樣在心裏想了個通透,可她眉間的褶皺還是沒有消減半分。

不過在她第三次出來時,兩個熟悉的身影就已經到了門邊。

匆匆地將他們迎進內室,等三人都坐下來之後,王沆才把手裏的東西放在桌子上,是幅畫。張哲之顯得有些沈不住氣,嘴皮一碰就把今天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原本裕王就沒存什麽好心思,給了一幅毫無關聯的畫,竟然信口開河說這畫裏已經告訴了我們周曄和肖齊所在之地,讓我們自己去把他們找出來。還說什麽若是我們能破解這畫裏的玄機,還有天大的賞賜。”他話鋒一轉,“可他還說,我們要是兩日之內破解不了這幅畫,不僅救不了周曄和肖齊,還得立下毒誓,永世不得再踏入京城。”

春姨低呼了一聲,她以為太子在側,裕王的刁難會少上一些,可沒想到他詭譎的作風絲毫未減,“可太子如何會同意他這等條件?”

“太子自然是不同意的……”張哲之瞥了王沆一眼,後半句話不言而喻。

王沆迅速地和春姨交換了一個眼神,張哲之不懂也就罷了,這種時候,太子的出現已經隱隱給了裕王一個威懾的作用,想要再讓太子搬出自己的身份做些什麽顯然是不可能。只要太子一動,裕王定不會善罷甘休,當今聖上年邁體弱,本來兩人就是一觸即發之勢,一舉一動都牽扯了背後無數的勢力。

而太子和裕王也不得不顧及身後之人,就算他們再怎麽重視周曄,但都不會讓他們暴露自己。所以就算當時太子說了什麽,也無法對裕王構成實質性的威脅。他的出現,只是給王沆和張哲之鋪了一條路罷了。路是否能走通,就看他們自己了。

所以王沆才果斷地阻止了太子的話,這面上的人情,不要也罷,而且之後再需要借用太子薄面的機會,想來也不會太多。

更何況,自看過這幅和藏寶圖十分相似的畫之後,王沆就知道,自己沒有了半分退路。

他打開畫軸,一副精致的山水畫就橫在三人面前。綿延的山勢被流水環繞,還有近處的舞榭歌臺,都畫的栩栩如生,不僅如此,作畫之人還十分用心地在許多地方都標了小字,像是對這些美景的註解。

但在王沆眼裏,這畫裏所有的小字都變了個樣,那根本不是什麽註解,而是藏寶圖裏的所標示的方位。而那些山川水流,亦都是圖上的道路走向,就連亭臺樓閣,也恰好坐落在寶藏所在之地。

顯而易見他們已經得到了藏寶圖,並且知道了通往寶藏的路,這番大費周折地讓自己去找出周曄,定是對自己的一個試探,看看自己是否知道藏寶圖的破解之法。然而這對王沆來說不算什麽,畢竟要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他早已做好了如何應對這種事的打算。而且看樣子,那些人也不知道鑰匙在哪,若是問起來,也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恰巧知道了怎麽解開藏寶圖,和寶藏毫無關聯。

可就算這樣,他還是有些自責,當年接過重任時,曾再三許諾不會讓任何人知道寶藏的下落。可如今為了至交,竟要把這當做籌碼和他人交易……

腦海裏閃過一張美麗的臉龐,王沆呼吸一滯,眼裏浮現出愧疚的神色。

商錦,真是辜負了你的期望……

不過就算心裏如何翻騰,他還是鎮定地面向春姨和張哲之,“這畫裏玄機我已看透,明日再去一趟淩煙閣,難題都將迎刃而解。”

張哲之和春姨見他如此篤定,都不做多質問,隨意說了幾句之後就被王沆叫去休息了。可張哲之磨磨蹭蹭地留在後面,一看就是有話要對王沆說。

也是看著他這模樣,王沆心裏好笑,眼中的愧疚也少了幾分,壓在心上的大石也顯得沒那麽重要,就這麽不自覺地就和他談了許久,直把他送到了房門口才算完。

然而過了沒多久,在京城的另外一邊,裕王府內又不知不覺地多出了一道囂張的身影,他半張臉隱藏在角落的影子裏,手中上下倒騰著一個杯子,顯然是才從桌子上拿的。

“好久不見,”宇文浩對他的到來並不感到驚慌,反而露出一個笑容,“不知張公子有何要事相商。”

“我哪敢有什麽事來叨嘮裕王?”露出的半個嘴角扯開一絲笑容,“只是王爺您胃口太大,叫小人好生擔心啊。”

宇文浩擡眼看向角落處,笑容沒變。

“王爺,小人雖勢單力薄,但總還不能任別人欺負到自己頭上。”頓了頓,“當初合作時,你我早已言明利弊,擺好棋局。可為何王爺如今卻快我一步,提前把這畫給拿了出來?莫不是想坐收漁人之利,兼得江山、美人?”

“張公子莫怪,小王也是一時心急,想逼一逼王沆,看他能不能給我們更多的消息,這才提早一步把這畫拿了出來,並非存了什麽壞心思。”他這話落落大方,再配上一張無害的臉,要是別人,早就被騙了去。

回應他的卻是一聲冷哼,“王爺可別忘了,王沆也應有小人來一手操控,自是不願他人橫生枝節。況且王爺身體羸弱,還是少分些閑心在他身上為好。”

“那是自然。”

點點頭,“謝王爺體諒,不過望王爺能言出必行,莫辜負了小人的一番期望。”

他話音剛落,宇文浩眼前就有個黑影一閃而過,再看向剛才那人站過的角落,竟然只剩下了一堆細碎的粉末,赫然是他剛才拿在手裏的瓷杯!

但宇文浩不僅沒露出半分驚悚的表情,反而還意味不明地笑了起來。呵,既然你還不明白自己已假戲真做,那便讓本王再幫你一把。

第二天倒是有了個好天氣,王沆還是讓春姨守在樓裏,帶上張哲之去了淩煙閣。門依舊沒鎖,旁邊也沒有侍衛看守。兩人推門而入,裏面竟然還是一片漆黑,光像是透不進來,陰森森地透著股黴變的氣息。

沒了太子帶路,還費了些時間去摸索。但王沆顯得尤為鎮定,他不斷地看著四周,嘴裏時不時冒出一兩個意義不明的詞,倒是把張哲之嚇得不輕。但幸好二樓的走廊邊上還燃著蠟燭,看樣子像是點了許久,蠟油都快從燭臺裏滿出來了。

張哲之本以為王沆是要去昨日的那個房間,可誰知他竟然一聲不吭地走上了那房間的反方向。走了幾步之後他又忽然停了下來,伸手摸了摸旁邊的燭臺,就示意張哲之過去。

“把這蠟燭取下來。”

蠟燭?張哲之看了一眼燃得正旺的蠟燭,面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神情,動作卻沒落下,臂上一使勁,就把蠟燭掰了下來,遞到王沆面前。

彼此之間也沒有說話,接過蠟燭之後,王沆小心地用蠟油在地上時不時地滴上一滴,看起來十分古怪。張哲之好容易忍住心裏的疑問,繼續看他忙碌著。

終於,他像是發現了什麽似的,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滿意地將蠟燭放在地上,才轉過頭對張哲之囑咐了一句:“跟緊我,不要踩到我腳印之外的地方。”

說完,他就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前走去。張哲之倒是聽話,就算不明就裏,還是老老實實地跟了上去,除了動作有些滑稽之外倒也沒什麽不對。

好不容易走完這幾步,王沆和張哲之站立在一個房間門前。可王沆卻沒有推開門的打算,在用眼睛把整扇門看了一遍又一遍之後,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在離地五尺左右的門框處,削下來幾層皮,看起來是要挖個洞的樣子。

張哲之眉頭越皺越緊,像是在表達自己的困惑。

不過沒過多久,張哲之臉上就出現了一抹驚訝——王沆竟然從那個洞裏挖出來了一把銅制的鑰匙!平躺在王沆手裏,看起來約有一指長,正面還刻著覆雜的花紋。

這時王沆才回過頭,臉上的表情依舊波瀾不驚,“東西已經到手,我們立馬回去。”

說著,也不留給張哲之開口的時間,就按著原來的路往外走。張哲之楞了楞,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也跟著王沆走出了淩煙閣。直到兩人返回青樓內,王沆才把手裏的鑰匙攤在他面前,示意他有什麽問題都可以問。

“這是什麽?!怎麽會嵌在那個門框裏?”

“這就是那畫裏的玄機,想要解開下一個謎底的鑰匙。”沈默了會,“你只是沒有認真觀察罷了。我們進去時的步數和排布都暗含玄機。正是如此,我才推算出了鑰匙所在。”

張哲之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那畫真是和我們豪無關聯!”

搖搖頭,“裕王此舉定是有他的深意,”他拿出畫放在桌子上,“你看此處,這亭臺旁三個小字不正是淩煙閣?”

湊近了細看,確實如此!張哲之臉上微赧,“那我們下一步該如何?”

王沆倒是很滿意張哲之這種不驕不躁的態度,就算有了疑惑,也要好生思慮一番才開口。確實是有了點長進。這倒是給了他點吾家有子初長成的欣慰,心情莫名的輕松下來。他伸手指向畫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該去問問這‘秋水’是什麽地方了。”

他這一指,張哲之才註意到,在淩煙閣的斜對面,平緩的水流竟然突然有了一個急轉彎,活生生地把流向從西畫作了東。而就在這轉彎處,兩個清晰可見的小字,不是‘秋水’是什麽?

於是張哲之立馬帶著驚嘆的表情回道:“我去請春姨過來。”他動作倒是快,沒多久就把春姨帶到了王沆面前。但突如其來地這麽一問,春姨也有點犯難,雖說她在京城裏生活了快十年,可畢竟不是從小到大生活在這,難免會漏掉許多街頭小巷或市井傳聞。

就這麽等了一會,見她面龐滑下一滴汗珠,王沆有些不忍,“不急,慢慢想,正巧也留點時間讓我們休息片刻。”

春姨勉強笑了一下,又開始苦思冥想。然而就在這時,張哲之喃喃了幾句,卻讓春姨眼中亮光一閃,急忙問道:“你在說什麽?”

“我……”張哲之被她嚇了一跳,聲音越來越弱,“我就隨便說說……嗯……這秋水拆開來看就是水和火,可明明是水火不容……啊……”

對了,就是這個!

她嘴角一勾,“說的沒錯!就是水火不容!” 期間又忍不住對張哲之投去一個誇讚的眼神,“爺,這水火不容原本是一家賣吃食的店,不知是用了什麽法子,每道菜呈上來時,都會有一層火光跳動在食物表面,故以此得名,生意也是頂好。”

“難道我們明天要去的就是那家店?”

“聽春姨說完。”王沆看他一眼,見他安靜下來,才示意春姨繼續說下去。

“巧就巧在,這家店所在之處,正好叫做秋水巷。”

話已至此,顯然他們都不需要春姨再多做解釋。王沆當機立斷,和張哲之休息了半個時辰之後,又踏上了去秋水巷。

過程自然和在淩煙閣差不多,王沆總能敏銳地察覺到哪裏不對,再用一些張哲之聽都沒聽過的方法和那枚銅匙,找到了一把鐵制的鑰匙。之後,兩人如法炮制,依次找到了木、銀、金匙。這麽算下來,兩人也走過了五個地方,收獲了五把花紋各異,略顯珍貴的鑰匙。

而這時已然是第二天早上,兩人所剩的時間亦不多。於是王沆壓縮了休息的時間,直接朝最後一關,也是裕王口中能夠救出周曄的地方——畫裏那座名叫‘蘭香’的亭臺走去。

不過他不知道,最後這一關不僅沒有他預想中的簡單,反而兇險萬分,更重要的是,在這裏,他將親眼看著周曄永遠地離自己而去。

猶如五雷轟頂後——萬念俱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