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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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香亭倒是不遠,在觀音廟旁一個廢棄的宅子裏,也是因為鬧鬼而無人接近。但這也方便了王沆和張哲之,幾乎是沒費什麽功夫就來到了這亭子旁。

是個石亭,坐落在一片林子裏,大概是荒廢已久的緣故,角落裏都掛著蜘蛛網,四周都是枯黃的樹葉,石階上也鋪著薄薄的一層灰,張哲之本來擡腳就打算往上走,卻被王沆攔了下來。

“小心。”

他轉頭四處看了看,走兩步撿了塊石頭,直接往石階上扔去。等了一會,見沒有什麽動靜之後,他才帶著張哲之走入石亭中心。

由於石階很高,兩人在下面也無法看清石亭裏面的全貌,站上去之後倒是看了個仔細。亭子內有一個半人高的石桌,圍著三個坐落均勻石凳。但奇怪的是,這石凳上竟然十分幹凈,看起來倒像是經常有人坐著一樣。

而且石凳和石桌表面都刻了許多覆雜的花紋,看著十分有規律,左右上下卻都不對稱,看起來讓人有些眼花。

“這家主人好大的手筆,隨便一個亭子裏都有如此精美之物。”張哲之感嘆了一句,並沒有發現這亭子裏有任何不妥。

哎,還是太嫩了點。

“你仔細看這花紋,是不是疏密不一?”王沆手指拂過幾個花紋密集之處,“仔細盯著這幾個地方,有沒有什麽發現?”

張哲之瞇起眼,也照著王沆的樣子摸了摸那幾個地方,想了半響還是沒想出個所以然,撇著嘴,看起來有些挫敗。

“以後看書,切莫拘泥於四書五經。”一句開導之後,手指依次點過那些花紋,“你看這七處,分別對應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星,四天星為鬥身,為魁;其餘三星為鬥柄,為杓。七星共轉,便布成了北鬥七星陣。”

“可這陣法有何用?”

“自然是有用的。”他順著鬥柄所指的方向,走到了旁邊的石凳旁,小心拂去上面的灰塵,“果然沒錯。”

張哲之投過一個不解的眼神。

“石桌上的七星陣只是為了給我們指引方向罷了,真正的重點則在於,這四個石凳上的八卦圖。”

“八卦圖?”張哲之低呼一聲,湊過頭來。

一整片密密麻麻的花紋覆蓋在石凳表面,三朵牡丹大花簇擁在陽魚眼旁,但陰魚眼旁卻是七朵小上了幾圈的桃花。然而在兩處,都以碎花作為延伸,並布滿了石凳表面。同時,這些小花還和蛇形的枝芽相對應,顯然是以那枝芽為陰陽線進行了分割。

可乍一看,還真算是極為精美的畫作。若不是有人提點,相信普通人都不會想到這等美景竟然是張八卦圖。

“八卦中有乾,坤,巽,兌,艮,震,離,坎八種卦象,亦對應九宮裏不同之數。就如三和九,分別對應離三,乾九。”

“可知道了這個又有什麽用?這石凳上連個能活動的地方都沒有?!”

少見張哲之如今天這樣急躁,王沆心裏有些奇怪,卻也不說破,“在八卦陣中,八種卦象又分別預示八種方位。如離東,乾南。這樣推算下來,便是東三,南九。”他轉身看向石桌,“以七星圖鬥柄為北,便可定方位。”

說到這,王沆沿東走下臺階。周圍是一片林子,兩人進來的時候未曾留意,裏面的樹木似以這亭子為中心,雖略有偏差,但總體是一條條呈直線往外延伸,像是一個蜷起來的刺猬。這不由使得王沆暗自松了一口氣。

他沖張哲之招手示意,兩人先是走到了東邊的第三棵樹旁,又沿著南方數了九棵樹。此時兩人隔石亭已經有一段距離,自然看不清石亭之中有何變化。不過眼前這棵樹,看起來確實是沒什麽不同尋常之處。

張哲之皺眉,大概是不能相信王沆的判斷出了問題,然而他又仔細看了一遍,依舊是毫無所獲,“難道是我們想錯了?”

王沆搖搖頭。

這林子修得如此古怪,不可能和石亭毫無關聯,定是我們錯漏了什麽重要的信息。他走上前,把樹幹上的紋路都看了一遍之後,又伸手摸了上去,時不時緩慢地移動,甚至還有那麽一瞬的閉眼,想要感受出什麽。

終於,在轉過一圈之後,他終於察覺出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大約有手掌大小的一處凸起,像是被嵌進了樹幹裏一樣,竟然表面還有樹皮覆蓋著,饒是那樹皮比其他處要淡一些,也是讓人難以察覺。

這下張哲之倒是比王沆快了一些,直接拿出匕首開始削樹皮。估摸著是因為這些時候什麽也沒有做成,想借此機會表現一番。王沆看在眼裏,心裏倒也有點心疼,本來還應提點的話也都咽下嘴裏。

大約過了一炷香,張哲之放下手裏的匕首,指著暴露在他眼前的物件,聲音比剛才開朗了許多,“王沆你瞧,當真是有個機關!”

王沆這才走近了些,便見一個方形的銅塊嵌在樹幹裏,表面雖然沒有雕花,卻打磨得很平滑,中間有一個像是鑰匙孔形狀的凹槽。

不等王沆說話,張哲之已經笑起來:“這凹槽定是個鑰匙孔,我們快拿出鑰匙,打開這機關吧!”

他開心的樣子倒是感染了王沆,拿鑰匙的動作也輕快了些。遞過那把銅制鑰匙時,臉上竟還帶了一絲極淡的笑意。然而出乎他二人預料的是,當那把鑰匙成功的契合進凹槽時,莫說像戲文裏唱得那番驚天動地的變化,連絲毫突兀的聲音也沒有。

兩人對視了一眼,表情都變得有些凝重。然而他們都不是隨便就放棄的人,在周邊查找了一圈無果之後,便當機立斷,趕回石亭。沒想到歪打正著,兩人一進亭中,就看見石桌上七星圖的鬥柄換了個方向,赫然指向了另一個石凳。

“這次又是什麽數字?”張哲之一眼過去,就報出兩個數字,“一,七”。

幾乎他話音剛落,馬上就聽一聲回答:“坤北,坎西。”顯得格外默契。但事實卻沒時間讓兩人去體會這份默契所帶來的快感,確定了方向之後,他們又像之前一樣,廢了不少功夫,找到了第二個目標——一個金塊做成的鑰匙孔。

可當金鑰匙插進孔中時,地面突然強烈地震動了起來,不知從哪裏發出一聲巨響,王沆只感覺一陣地轉天旋,腳下突然一空,就掉入了黑暗之中。他什麽都來不及想,只聽到耳邊呼呼的風聲刮過,手下意識地在空中胡亂抓著,企圖抓到什麽東西阻止自己的下落。

然而還沒等他抓住什麽,就聽見“咚”地一聲,自己眼前先是一黑,接著又冒出一片金星,後背像是摔碎了似的疼,連帶著五臟六腑都隱隱作痛,胸口也悶得厲害,感覺有什麽東西堵住了喉口。

幸好這次沒有懸崖邊上摔得慘烈,好歹王沆意識還算清醒。他偏過頭,朝地上咳了幾聲,咳出了幾口帶著鐵銹味的血沫之後,才感覺胸口好了一些。

然而他沒有給自己留下休息的時間,而是馬上用手撐起自己,用沙啞到不行的嗓音開始呼喚張哲之的名字。張哲之也掉得不遠,立即就小聲回覆了王沆,聽起來也是受了傷。但無論怎樣,好歹兩人都還能夠大概知道對方的位置,借著掉下來的洞裏投進的光,多花了些時間,總算是在這裏面碰了頭。不過這下他們身上都沒了力氣,再加上傷痛作祟,索性聚在一起休息了片刻。

雖說是片刻,不過對於身處險境中的他們,特別是當每個呼吸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時,片刻也顯得格外漫長。況且身上還痛著,坐著躺著都很難受,尤其是安靜下來,意識更加不自覺地往痛處上跑。

於是張哲之打破了沈默,“王沆,你說我們現在在哪?”

在哪?王沆在黑暗中搖搖頭,“不知道。”

“哎……按照你所說,我們應該是沒有走錯才對,更何況那鑰匙和孔契合得天衣無縫,再怎麽想都不應該是如今這樣!”

“也許,我一開始就推斷錯了。”王沆聲沈如水,“或者,這本來就是裕王的一個圈套。”

大概是他話裏的蕭瑟過於明顯,張哲之換了個口吻便開始勸解他,可饒是這邊舌燦蓮花,王沆也只是嗯了幾聲,示意自己聽到了。

這麽一來,張哲之的聲音也逐漸弱了下去,而就在王沆以為他不會再理會自己時,一雙溫暖的手竟然覆在了自己手上,一雙黑色的眼睛也在眼前放大,接著,熟悉的氣息馬上撲到了面前,“王沆,別擔心,無論怎樣我都會陪著你。”

不心動肯定不可能,看到他堅定的眼神之後,王沆甚至想要直接撲上去的沖動,但幸好在這種關鍵時刻,理智總能比感情先走一步。王沆只是回拍張哲之的手,“放心。”

大概這樣的舉動也讓張哲之有些不好意思,他也慢慢地和王沆拉了些距離,聊著一些毫無邏輯的話。

這樣過了不久,王沆感覺身上的疼痛減輕了些,便執意要站起來四處看看。張哲之拗不過他,被留在原地,繼續休息一會。但其實要說起來,王沆的身體倒還不如張哲之,這樣的舉動,完全只是把他放得比自己還重要罷了。

很快,王沆就回到了原地,他還沒摸透這暗室的每一個角落,但總算是弄清楚了個大概。這是一個長型的房間,不大,長約兩丈,寬約三尺,未曾放置任何家具,看起來倒像是一個大點的地道。

兩人掉下來的位置大概在這房間的左下角,然而在這房間的右面,有扇一人高的木門,掛了鎖。要是王沆沒猜錯,他們所行之路都正確,這木門後面,一定別有洞天。

聽他這麽一說,張哲之也激動起來,甚至顧不上身上的痛楚,一瘸一拐地站起來,打算和王沆一起過去看看。

沒用多久,兩人就走到了門前,張哲之眼神倒是不錯,一下子就找到了掛在門上的鎖頭,示意王沆將其打開。

‘哢嚓’一聲,鎖被打開,隨之掛在門上的鎖鏈也松垮垮地掉落在地上,王沆伸手推開門,柔和的光線馬上順著縫隙透了進來。他朝張哲之使了個眼色,為了保險起見,等兩人都靠在門邊的墻上後,才用腳把門完全蹬開。

可過了半天,門後還是毫無動靜,只有那麽一束光筆直地撲進黑暗裏。見狀,王沆和張哲之都松了口氣,開始往裏走。

門後是一條兩人寬的過道,左右兩邊墻上,每隔一尺都有一支正燃燒著的蠟燭,地面是青石鋪成,卻被打磨成了方形,一塊塊地鋪在腳下。王沆怕有異變,又是一番試探,才帶著張哲之走了上去。

過道看起來像是不長,眼睛可見的範圍內就出現了一個轉彎。但等到王沆和張哲之轉過這道彎,才發現眼前又是一模一樣的過道,只不過前面竟然出現了一個三岔口!

王沆心一沈,知道他們已經又進了另外一個局,只能提起十二萬分小心繼續往前走。不過前面這三岔口卻給出了一個難題,究竟是往左還是往右。

然而王沆想了許久也沒想出個所以然,傷痛讓他的思維變得有些遲鈍。於是兩人在這岔路上站了許久,亦沒有什麽動作。最後,還是張哲之笑了起來,並從衣服裏掏出一枚銅錢,“既然想不出來,那就讓老天幫我們決定吧~”他把銅錢緊握在手裏,繼而看向王沆,“來吧,你決定,哪面朝哪邊?”

他這孩子氣的行為讓王沆不禁彎了彎嘴角,心裏也生出了一點聽天由命的味道,“正面朝左。”

“好!”伴隨著張哲之回答,他手一松,那枚銅錢就‘叮’地一聲掉在了地上,軲轆軲轆地滾了一下,才停在王沆腳邊。

兩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看,張哲之更是激動,直接就把結果報了出來,

“正面朝上,我們便往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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