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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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玉函微微一笑,沒有回應沒關系,聽到了就行,於是接著講述:「那小少年的家教極嚴,長輩們都希望他長大以後,能夠繼承家業光耀門楣,因此聘請了許多名師宿儒來教他,每天給他發派似乎永遠都做不完的繁重功課,有文也有武。

「小少年雖然很聰明,很多東西都是一點即通、過目不忘,但他不喜歡做那些枯燥無聊的功課,也不喜歡辛辛苦苦地練武,可惜他沒得選擇。如果功課不能按要求完成,不但要受各種懲罰,也不能出門玩。

「不過,就算小少年努力提前完成功課,得到出門玩耍的機會,也找不到可以一起玩的人,因為他家附近同齡的孩子對他很不友善,都不跟他玩,見到他就遠遠躲開,所以小少年覺得很是孤單寂寞。」

林渺雖然閉著眼睛,卻沒堵著耳朵,聽到後面差點習慣性地嘲諷一句,肯定是那小少年太自以為是,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別的孩子才不願意跟他玩。但聽到最後四個字時,心中卻微微一動,再沒有人能夠比他更能理解這四個字的涵義了。

於是,那個在他看來還是吃飽了撐得慌的故事主角,現在令他隱隱生出些許感同身受的憐憫之情來,盡管他仍然堅持兩者根本性質並不相同,這富家子的孤單寂寞,多半是無病呻吟自尋煩惱罷了。

「有一天,小少年像往常一樣一個人被關在後院做功課,院墻底下的狗洞裏,突然鉆進來一個他從沒見過的小娃娃。小娃娃比小少年小了六七歲,個子很小很小,像只小貓一樣,只有這麼點大。」

顏玉函說著,伸手裝模作樣地比劃了一下。

林渺忍不住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又飛快地閉上,暗道:那麼大哪裏是人,也不像貓,根本是只耗子好不好。連點常識都沒有,還說不是胡編亂造……

「那小娃娃渾身爬得臟兮兮,頭發亂蓬蓬,只是一雙眼睛又黑又亮,滴溜溜轉個不停,看什麼東西都很新鮮好奇的模樣,見到小少年也不害怕,還甜甜地叫他一聲大哥哥,然後在杏樹底下的草叢裏爬來爬去地找杏子吃。

「小少年問過才知道,原來那小娃娃在院外撿到一顆杏子,看杏樹長在院子裏,就順著墻下的狗洞鉆了進來。

「小娃娃笑起來的時候咯咯響,還有兩個小酒窩,說起話來奶聲奶氣,又慢慢吞吞的,說不清楚的時候會連比帶劃,急得小臉通紅。小少年越看越覺得他很可愛,就爬上樹給他摘了許多又甜又大的杏子,還用汗巾幫他把臟兮兮的小手擦乾凈。

「小娃娃吃得很開心,吃完了,還會意猶未盡地把手指上的汁水全部舔掉,然後說大哥哥你真好,謝謝你。小少年聽了也很開心,比聽到大人的誇讚還要開心。」

空氣中似乎飄浮著若有若無的甜杏味道,林渺的心也在不知不覺放松下來,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從那以後,小少年和小娃娃就成了好朋友,這也是他這輩子交到的第一個朋友。雖然兩人年紀差了好幾歲,但一點隔閡也沒有,別提多要好了。

「小少年每天都會提前摘很多杏子等著小娃娃來吃,還把大人給的點心偷偷省下來留給小娃娃,小娃娃吃完以後,就和小少年在院子裏捉迷藏、抓螞蚱,看螞蟻上樹,或者乖乖趴在小少年膝蓋上聽他講故事。

「這些普通孩子都會玩的游戲,小少年以前從未接觸過,原來還以為沒意思,和小娃娃成為朋友以後才知道多麼有趣,那段日子是他有生以來最開心的一段時光。

「小娃娃很崇拜小少年,覺得他什麼都懂、什麼都會,總是眨著黑亮亮的大眼睛望著小少年,說大哥哥你真厲害。每當這時,小少年就高興得飄飄然,覺得自己真的很厲害了。

「小少年雖然和小娃娃玩得不亦樂乎,但他心裏知道這事一定不能讓家裏人知道,否則必會出來幹涉,所以他向所有人瞞著這件事,小娃娃也每次都從狗洞鉆進來,玩累了之後再悄悄從狗洞爬出去,誰都註意不到。

「可是沒過多久,這個秘密被小少年的家人發現了,然後馬上就把那個狗洞堵了起來。院墻很高很陡,小少年當時爬不過去,而無論他如何苦苦哀求,家裏人都不許他出門半步。狗洞被堵上的那天,小少年在院子裏聽到小娃娃在院子外面哭了很久,直到後來被人抱走。

「小少年很難過,第一次認識到自己不但不厲害,根本是很沒用,連唯一的小夥伴都留不住,於是從此開始苦練武藝,發誓以後一定要做個真正的強者,能夠按自己的意願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擁有自己在乎的人,不受任何人的幹擾和擺布。

「後來小少年的功夫突飛猛進,三個月後的一天他終於翻過院墻到了外面,然後就到村子裏去找小娃娃,可是怎麼也找不到。

「小少年不知道小娃娃姓什麼,只知道他小名叫喵喵,為此曾經還取笑過他,說這個名字像小貓一樣,惹得小娃娃還生了他半天氣。後來小少年問了人才知道,小娃娃一家三口是年初才搬來的,三個月前又搬走了。

「小娃娃的爹娘從來不和村裏其他人來往,大家也不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不知道他們原本從何處來、後來又去了何處。所以,小少年就和那個叫喵喵的小娃娃斷了聯系,從此再沒見過他了。

「十多年後,小少年長成了一個成熟的大男人,他有自己的堅持、有自己的原則,可惜因為活得太過隨性自我,而成了世人眼中輕狂無狀、不學無術的富貴閒人。有一天,男人遇到了一個有趣而特別的少年,並對他一見如故,因為這少年與小娃娃喵喵一樣,左耳後都有一顆米粒大小、殷紅如血的小痣。

「可是,喵喵根本不記得男人是誰了。十多年過去,喵喵的性情也發生了很大改變,全不似幼時那般活潑愛笑,反而變得清冷又孤僻、不願輕易相信人,總是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裏,對男人也有些成見和誤解,總是對他兇巴巴的沒個好臉色,還一再拒絕他的靠近和幫助。

「但無論喵喵現在對男人如何排斥,男人都下定決心要對他好,就像當年自己對待小娃娃時期的喵喵一樣,要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他,要讓他成為世上最快樂的人,要讓他臉上總是綻放純真燦爛的笑容。

「男人現在已經有了足夠的能力,相信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麼能夠將他和喵喵分開,也相信喵喵終有一天會重新接受他,像幼時一樣全心全意地信賴他。」

聲情並茂地講完後,顏玉函被自己的故事感動了,不勝唏噓了一陣。等了片刻,發現林渺沒有半點動靜,他不由喚道:「渺渺?」

無人應聲。

顏玉函大感失望,「睡著了啊,難道我講的故事真的很無聊嗎?」

林渺仍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回應。

顏玉函輕輕起身走下地,在林渺床前蹲下來。

林渺的呼吸又輕又緩,幾乎讓人感覺不到。濃長的眼睫在月光映照下,在臉頰上投下一道暗影,令他的側面輪廓更顯清秀俊美。暗影之外的肌膚晶瑩光潔,如玉石般細膩通透。閃著水潤光澤的薄唇習慣性地微微開啟,吐息清新悠長。

顏玉函怦然心動,情不自禁傾身過去,輕輕貼上那雙唇,如蜻蜓點水、如風掠湖面,輕觸淺嘗。

睡夢中的林渺不安地蹙了蹙眉,旋即舒展眉頭回歸安靜。

顏玉函擡起頭來,唇邊綻放微笑,心中默道:「好吧,故事沒有聽完也沒關系,能夠助眠也算不錯。不管你是不是喵喵,我都不會放開你了。渺渺,做個好夢。」

說完轉身回到床上躺下來,雖然意猶未盡,他卻是滿心愉快地閉上眼睛。

兒時的事情太過久遠,即便林渺是喵喵,以他當時的年紀必然也記不得自己了。可是不要緊,往事不可鑒,來者卻可追,他已經認定了這個少年,無論他叫喵喵還是渺渺,他都不允許自己再次錯過。

接下來的幾天十分平靜,日子如流水一般淌過。

小木屋裏的氣氛莫名變得輕松了許多,雖然說不上有多熱鬧融洽,但像那天晚上的爭吵與不快並未再發生過。

楊小灰變得更勤快了,不但練功專心大有進步,對下廚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每天清晨不用人催,自己就早早地爬起來到廚房折騰。

林渺也不幹涉,由著楊小灰去折騰,顏玉函則十分熱心地言傳身教,更大方地讓他拿潘忠帶來的高級食材練手。

不負所望,楊小灰在廚藝上還真有幾分天賦,沒過幾天做出來的東西就有模有樣了,味道也差強人意,只是火候的把握、食材的搭配、刀工的精準度還需進一步錘鍊。

楊小灰得到肯定,信心大漲,興趣更濃,大有從此將廚房據為己用之勢。

對這一點,無論林渺還是顏玉函都樂見其成,林渺是出於讓楊小灰得到更多鍛鍊,好為將來獨立生活打下基礎,顏玉函則純粹是想給自己找個接班人,好讓自己從油膩骯臟的廚房中解脫出來。

不過,顏玉函每天還是會親自下廚做上一兩道菜,只是期望的品嘗對象只有一個人。可惜那人並不怎麼領情,總是將夾到自己碗裏的菜,再不動聲色地轉移到楊小灰碗裏,每每讓顏玉函無奈苦笑。

楊小灰自然不知道兩個哥哥暗中的微妙處境,眼裏只看到桌面上互相謙讓、彼此關照的友愛畫面,所以別提吃得有多開心了,每頓飯都比以往多吃一碗。

平時不用指導楊小灰練武的時候,林渺會翻弄那塊菜地,偶爾也去小河邊釣魚。顏玉函不必說,總是盡一切可能陪伴左右。

二人再單獨相對時,林渺的態度比以往自然許多,雖不見得有多親近,卻也不再激烈抗拒。

只是兩人關系也僅此而已,並無更大改善和進展,赫然便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顏玉函雖然有些著急上火,卻也不想逼迫過甚,兩人能夠這樣和平相處,已經是不小的進步了。

而林渺的傷勢恢覆很快,體力和行動亦日漸恢覆正常。

這天傍晚,林渺趁顏玉函在廚房指導楊小灰廚藝時,自己到裏屋脫去上衣,將身上包紮的布條一一除下。

背後的刀傷已經完全愈合,結的痂也脫落了,林渺側頭看了一下,傷口形成了一道肉紅色的疤痕斜貫整個後背,襯著周圍細膩光潔的肌膚,看上去有些怵目驚心,摸上去也有些凹凸不平。即便時間長了,疤痕顏色變淺,這道印記怕是一輩子也不會徹底消除了。

林渺回過頭來,活動伸展了一下四肢,只覺靈活自如,全無滯礙不適,當下長長松了一口氣。雖然多了一條難看的疤,但他並未放在心上,堂堂男兒,自不會如女子般在乎這些細枝末節。

這段時間以來,因為背傷行動處處受限,就連睡覺也不得安生,讓他感覺自己形同廢人一般,心理上著實壓抑了許久。如今傷愈,功力恢覆如常,當然值得高興。

片刻後,林渺心中驀然一沈,傷養好了,某人不是就要離開了?掐指一算,今日已是顏玉函留在木屋的第九天,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他用力甩甩頭,阻止自己再朝著那個方向繼續想下去,轉而思考起另一個重要問題來││既然傷已大好,就意味著之前失手的刺殺之事要重新進行。

林渺蹙起眉頭,神情轉為凝重肅冷。

上次之所以會失手,一是因為李如山心狠手辣、狡詐多端,二在於自己經驗不足,犯了輕敵的錯誤。

李如山經此一事後,必定會提高警惕、加強防範,要殺他會難上加難,因此自己不能貿然行事,必須付出加倍的耐心與謹慎,務求這次畢全功於一役。若再失敗,應該就不會只是受傷這麼簡單了。

只是,這次要如何接近李如山尋找刺殺良機?

林渺坐在床邊想得出神,忽覺背心一熱,有手掌貼了上來,沿著那道疤痕輕輕撫摸。

雖然那手用力輕柔、掌心溫暖,卻令林渺頭皮發麻,全身緊繃。他倏然轉過身來,快逾閃電般擒住對方手腕,同時驚怒交加地厲聲斥道:「你做什麼?!」

這傷疤是他的恥辱,見證著他的失敗,他雖不在乎自己的身體變得醜陋,卻也不想將它暴露於人前,讓人圍觀,甚至染指。

顏玉函臉上沒有嫌惡之色,只有疼惜之情。他定定看入林渺眼中,手腕輕翻,握住少年的手,低聲問道:「渺渺,當時中刀的時候,是不是很疼?」

林渺心跳有些不穩,視線在顏玉函臉上一觸即退,想要掙開他的手卻沒能成功,只得強作漠然道:「疼又如何?這是我學藝不精和大意輕敵應得的教訓。」

顏玉函輕嘆一聲,伸手將這背脊挺得筆直的倔強少年擁入懷中,貼在他耳畔柔聲道:「渺渺,從今以後所有的困厄苦痛,我與你一起分擔。」

林渺心中狂跳一下,旋即拼盡全力想要將顏玉函推開,卻被他更緊地抱在懷中。又聽他醇厚微啞的聲音在自己頭頂響了起來,「別動,渺渺,別動,讓我抱抱你。」

林渺渾身一顫,未再繼續掙紮,只是身體僵直得有如鐵板,後背也起了一層細細密密的小疙瘩。

片刻後,顏玉函輕笑,「渺渺,你很怕我嗎?」

半晌,林渺才找到自己的聲音,竟是喑啞顫抖,幾不成調,「誰,誰怕你了……」

「不怕嗎?」顏玉函放開他,將他身體扶正,又伸手輕輕擡起他下頷,慢聲道:「那你好好看看我,看看我的眼睛。」

顏玉函的聲音好似帶著魔力一般,林渺原本慌亂閃躲的目光,漸漸不受控制地轉到他豐神俊雅的臉上,最後定格在他雙眸間。

那雙桃花眼中沒有往日的輕佻風流,只有滿滿的似水柔情,裏面倒映著小小的林渺,如浩瀚大海般要將他整個人沈溺其中。

暈眩中,眼前一暗,唇上一熱,顏玉函吻了上來。

林渺腦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作何反應,只感到自己的唇,被另一雙柔軟溫熱的唇含著反覆吸吮。

過了一會兒,又有濡濕的舌尖伸了過來,在他緊閉的唇上不厭其煩地細細舔舐,好像品嘗美味佳肴一般,繼而又企圖鉆入他唇間作更深侵犯。只是林渺連頭發絲都僵硬著,雙唇如閉合的蚌,任顏玉函如何引誘挑逗都不開啟。

又過了一會兒,唇上一涼,顏玉函退了開去,撫額啞聲笑嘆:「渺渺,你讓我很挫折。我親了你半天,你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真是失敗。」

林渺呆呆地看著顏玉函,此時的他好似置身蒸籠,從頭到腳都絲絲冒著熱氣,喉嚨乾啞得厲害,對於顏玉函的自嘲和調侃半個字都答不上來。

「渺渺,你在誘惑我……」

顏玉函眸色加深,聲音越發低啞,擡起手來,修長如玉的手指撫上林渺的臉龐,從飛揚濃麗的眉,到水霧迷離的眼、高挺秀直的鼻,再到嫣紅似血的唇。

林渺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胸膛,理智告訴他要立即抽身離開,奈何身體卻如遭施了定身咒般動彈不得,腦子裏也似繃了一根弦,隨時就要斷開。

緊張之下,他不自覺間伸出舌尖,舔了下乾燥發熱的唇。

顏玉函的手突然滑至林渺頸後,猛然用力將他拉近自己,灼熱的唇再次壓了下來。

與前一個溫柔細致的吻不同,這一吻如燎原烈火般熾熱,如疾風驟雨般迅猛,讓林渺避無可避、逃無可逃,腦中繃了半晌的那根弦,終於「啪」的一聲斷開了。

柔韌靈活的舌,不容置疑地穿過林渺因為驚愕而微啟的齒關,直直探入他溫潤的口腔內肆意侵襲掠奪,時而卷吸他僵滯的舌,時而掃蕩他齊整的齒列,時而舔舐他光滑的上顎。

林渺的意識已經陷入一片混沌,在顏玉函的強勢入侵下,渾身控制不住地戰栗著,讓他只覺自己猶如一片疾風中的落葉,無法自控,只能隨風飄搖款擺。

顏玉函的吻愈加濃烈深長,修長有力的雙手,在林渺光裸健美的身軀上熱切地游走挑逗。

林渺氣息越發急促,精悍結實的胸膛劇烈起伏,唇舌相纏、濡沫相交喚起新奇而刺激的愉悅感,電流般竄升至四肢百骸,渾身如同著了火般,似乎連血液也跟著一同沸騰了。

顏玉函擁著林渺倒在了床上,窄小的木床承受不住兩人重量,發出吱吱呀呀的抗議聲,聽得林渺頭皮發麻,勉強聚了兩分力氣要將身上的顏玉函推開,卻被他抓住雙腕緊緊壓在頭頂,身體也被牢牢禁錮不得掙脫。

顏玉函放開林渺的唇,在他頸間耳際流連輾轉吮吻噬咬,像要把他拆吃入腹一般急迫貪婪。

無論心底多麼驚惶排斥,年輕火熱的身體卻在糾纏摩擦間早就起了反應。林渺已知自己無法抗拒顏玉函的強勢進攻,遂閉上眼睛松了力道,由著顏玉函在自己身上任意施為,只拼著靈臺最後一絲清明,死死咬住嘴唇不出一聲,與身體內潮水般湧上的快感艱難對抗。

當顏玉函濡濕的舌舔上林渺耳後那粒殷紅小痣時,林渺終於控制不住,發出一聲難耐的低吟,身體欲拒還迎地扭動起來。

顏玉函心頭一熱,啞聲呢喃:「渺渺,我喜歡你,你也是喜歡我的,對不對?和我在一起吧,我們以後誰也不許離開誰……」

林渺渾身酥軟,意識在一波比一波高漲的欲望洪流中載沈載浮,根本聽不清顏玉函說了些什麼,只是無助地將雙手攀上他寬厚的肩頭。

顏玉函情焰熾烈,一邊在林渺胸前灑下熱吻,一邊探手至他身下去解腰帶。

恰在這時,外間傳來楊小灰的大聲叫喚:「顏大哥,渺渺哥,你們在屋裏幹什麼?開飯啦!」

林渺渾身一震,頭腦驟然清醒,猛然發力將顏玉函推開。

沒有得到應答,楊小灰頗為納悶地走了進來,嘀咕道:「怎麼回事,天還沒黑透,不會都睡著了吧?」

等他走了進來見到屋內光景,不由意外地楞在當場。

顏玉函坐在床邊若無其事地整理衣襟,只是臉色相當難看,陰沈沈的比鍋底還黑。林渺正站在屋角背對門口飛快地穿衣,雙手不易察覺地輕輕發顫,片刻後束衣停當,人卻沒馬上轉過身來。

屋內一片死寂,彌漫著某種詭異暧昧的氣氛。

來得好像不是時候……楊小灰惴惴不安,咽了口唾沫,瑟縮著問道:「顏大哥,渺渺哥,你們……又吵架了?」

顏玉函哭笑不得,罵道:「你個沒眼力凈壞人好事的小鬼,就不能說點好聽的?你哪只耳朵聽到我和你渺渺哥吵架了?」

楊小灰撓撓頭,乾笑道:「不是啊,那怎麼顏大哥……」

「什麼怎麼樣,少廢話,吃你的飯去!」

林渺總算轉過身來冷冷打斷了楊小灰的猜疑,表情是一如既往的肅冷,只是臉頰有些不正常的潮紅。

見楊小灰訝然盯著自己的臉看,林渺惱道:「看什麼看,顏大哥剛才運功助我恢覆罷了。」

不知不覺間,林渺竟順著楊小灰的口吻,將顏玉函稱作顏大哥,等他意識到不對時已經晚了,臉上本已消退了些的熱意重新蔓延開來。

哦,難怪氣色這麼好,臉色這麼紅潤呢!楊小灰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滿心歡喜道:「渺渺哥,看來你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真是太好了!」

一聲「顏大哥」聽得顏玉函郁結頓消,通體舒泰,臉上一掃剛才的氣急敗壞,變得神采奕奕、容光煥發,嘴裏不免信口開河起來,「楊小灰,要不是你剛才打斷,你渺渺哥的傷勢還能好得更快,你那一嗓子嚷得不是時候,差點害我和你渺渺哥走火入魔。」

楊小灰吐吐舌頭,連忙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我不是不知道嘛,下回你和渺渺哥再運功的時候提前跟我說一聲,我保證不打擾,還幫你們在門口守著,保管一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顏玉函忍俊不禁,「這還差不多,算你小子識相,下回……」

林渺再也聽不下去,羞惱不堪地斥道:「你閉嘴,沒有下回了!」然後氣沖沖出了裏屋。

顏玉函霎時轉為苦笑,接著又朝楊小灰狠狠瞪了一眼,要不是這小鬼不合時宜地瞎嚷嚷,他定然已經得償所願了。

林渺面皮薄,好不容易放低防線,這下子又前功盡棄。剛才又發了狠話,下回再要一親芳澤,還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去。

明天他就要離開這裏,盡管過不了多久還會再回來,但中間這段兩地分隔的空檔期,要他如何捱過?

楊小灰莫名其妙,一臉無辜。

這晚入睡,在林渺的強勢要求下,顏玉函與楊小灰互換了床位。在出了傍晚那等尷尬暧昧事後,林渺已經無法在夜間還若無其事地與顏玉函再共處一室。

顏玉函如何不知他所想,盡管心中萬般不願,還是勉為其難做了讓步,乖乖搬去了外屋。

只有楊小灰有些戰戰兢兢,還當兩位大哥又吵架了,後來見二人並未惡言相向,臉色基本上都還算正常,這才松了一口氣睡回了自己的小床。

盡管如此,這一晚林渺還是失眠了,輾轉反側一夜,天還未明時就起了身。

將出門時,他被顏玉函喚住,「渺渺,你要去哪裏?」

林渺頭也不回道:「悶得久了,出去走走。」說罷也不管顏玉函作何回應,逕自快步走了出去。

最後一日,他不想與他面對,不想坐等離別那一刻的來臨,不想眼睜睜看他離去。

顏玉函望著那抹孤單背影無聲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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