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次扒開一幅幅地看個清楚。最後一張畫藏在最底下，他幾乎都要放棄了，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前面的畫全都撥開，最後一張作品終於出現在了他面前。

竟然是一張肖像，出自大家都知道從不畫人物的葉修之手。

即使隱隱約約有些期望和預兆，然而周澤楷在這張半米多高的畫像前面還是錯愕得頭腦一片空白。

畫像上的青年微微側著頭，手裏拿著本書坐在陽光底下，表情輕松而愜意，陽光照在他那張近乎完美的英俊臉龐上，溫柔的筆觸完全能看得出作畫人是懷著如何的心情去畫出這張肖像的。

那是滿滿的愛。

而面前的這張臉是周澤楷再熟悉不過的。是他自己的臉。

一瞬間覺得嗓子眼好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周澤楷一直保持著低頭看畫的動作，他覺得耳邊一片喧鳴，然後過了很久很久，才重回平靜。他甚至不敢動，不敢打破這種寂靜，就好像他一動，這一切就都會化為幻想，而所有的東西都只是他的奢望而已。

他能聽得見自己心跳用力跳動的聲音，而當他聽到葉修熟悉的腳步聲時，畫室的門已經被推開了。

葉修很自然，大大方方地問：“覺得好看嗎？”

周澤楷偷看被抓了個正著，慌亂之下猝不及防地撒手，一排畫作撞在一起在鐵櫃子裏發出砰一聲。他又很心疼，連忙去摸那副畫像，生怕碰壞了哪裏似的。

葉修雙手抱肘站在那裏靜靜地微笑，說：“喜歡的話就送給你。”

周澤楷這次慢慢地排放好了每一張畫才直起身子看向葉修，他直直地望向他的眼底。

他明明早就應該看出來的，那樣溫柔中帶著笑意的目光，掩藏在那一層溫柔底下，更柔軟更深沈的感情。

周澤楷有很多話想說，可是這一刻他忽然覺得其實什麽也不用說了。

事實上葉修也沒給他說什麽的機會，他揚了揚手腕示意周澤楷看表：“再不去吃飯就趕不上籃球比賽了。”

吃過飯周澤楷回宿舍換衣服，一推門就看見大家圍在杜明面前正不知道在傳授他什麽。

江波濤看見他進來，沒問他剛剛去哪了，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開口對周澤楷解釋道：“小明喜歡上了隔壁系的一個美女，想要告白，我們正給他出謀劃策呢。”

擱往常這種話題周澤楷向來是沒什麽興趣的，然而今時不同往日，他耳朵一動，默默地拖了張凳子也在旁邊坐下了。

要說這種事最有話語權的還是莫過於已經脫團的方明華，他笑著說：“今天下午不是有籃球比賽嗎？這就是個好機會啊。”

杜明虛心請教：“怎麽說？”

周澤楷悄悄地坐得離方明華近了一點，生怕錯過一個字。

方明華清了清嗓子：“你想想啊，你在全校人面前拿個冠軍，頒完獎拿著冠軍走到姑娘面前，眾目睽睽下說聲我喜歡你，再把那金牌給她往脖子上一戴，哪個姑娘能抵抗這種純爺們兒的浪漫？包管她嚶嚶嚶著撲到你懷裏！”

周澤楷在旁邊默默地聽完，眼神亮了一下，表示新技能已get√。

他暗自下定決心，要把冠軍送給葉修前輩，然後堂堂正正地告白。

結果周澤楷設想得很好，只是錯誤估計了K大籃球隊的野蠻程度，一著不慎在第三節結束的時候被人惡意沖撞了一下，狠狠地倒在了籃球場上。

葉修正坐在球隊席裏欣賞周澤楷的英勇，變故一生把他也嚇了一跳，沖到場上的速度比隨隊醫生都快。

他單膝跪在地上，摸了摸周澤楷的腳踝，狠狠地皺起了眉：“扭傷了。”

教練站在一邊，猶豫了一下說：“小周下一節別上了。”

“不行！”周澤楷斬釘截鐵地拒絕，他們還沒到能遠遠領先的地步，他要確保自己能在場上拼搏到最後一秒。

“別鬧！”葉修頭一次嚴肅地沖他發火，“扭傷這事兒可大可小，你給我去場邊好好坐著。”

周澤楷掙紮著想站起來示意自己還能打，然而腳腕一用力他臉色就是一白。葉修看他咬著牙汗都出來了卻硬是不喊疼的樣子，忍不住心疼，捏了捏他肩膀嘟囔了一聲：“行了，別逞強了，不知道你怎麽這麽執著。”

因為要拿冠軍。周澤楷看著他，覺得心酸又惋惜。

葉修在他這樣的目光中敗下陣來，嘆了口氣說：“我替你上。”

K大籃球隊的隊長是個就差在臉上紋四個字“我最牛逼”的人，絲毫不懂什麽叫做低調，站在那裏上下打量了一下葉修，用鼻孔哼了一下：“就你這體格還想和我們打？”

“哥打籃球用的不是體力，是腦子。”葉修也不生氣，樂呵呵地站在那裏說，眼神卻很犀利。

隊長轉向江波濤他們幾人，不屑地說：“你們確定要讓這麽個年紀又大身體又弱的外人上？”

俗話說輸人不輸陣，雖然他們也不知道葉修打籃球的水平怎麽樣，可在外人面前顯然不能滅自己志氣。

江波濤笑得很溫和，可是說出的話卻十分強硬：“弱不弱，你們試過才知道。”

方明華說：“別小看葉老師，會吃大虧。”

孫翔說：“你們是不是怕了？”

吳啟說：“你們隊裏不是也有博士生？憑什麽輪到我們就不許上了？”

呂泊遠說：“老驥伏櫪，志在千裏。”

杜明嚷道：“什麽叫外人？！葉老師是內人！”

“……”

笑容僵了一下，葉修覺得好像有奇怪的東西混進去了。

一番唇舌交戰之後最終達成共識，葉修代替周澤楷上場打完剩下一節。

葉修和隊醫扶著周澤楷走到場邊，他蹲下用噴霧仔仔細細地在周澤楷腳踝周圍噴了一圈。

“前輩……”周澤楷從來沒見過葉修打籃球，對他的籃球技術還真挺沒底，多少有點擔心。

葉修走到他面前在他肩膀了按了兩下：“別廢話了，你就好好坐在這養傷，順便欣賞一下哥的英姿就可以了。”

周澤楷仰著頭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起來，笑容有點孩子氣，他說：“好。”

葉修被他看得有點臉皮發燙，連忙扭過頭去不再看他。他做了幾個熱身準備動作，隨手脫下襯衣露出貼身的白色背心，勾勒出一覽無餘的身體線條。他回頭朝周澤楷笑了笑，伸手把襯衣扔給他，然後轉身往場上走去。

那背影落在周澤楷眼裏那叫一個自信瀟灑，伴隨而來的還有葉修信心滿滿的一句話，然而只有周澤楷聽得出那其中暗藏的溫柔。

“小周等著，看哥給你贏個冠軍回來。”

14

葉修這話說得豪氣雲天餘音繞梁，讓R大全隊人都像打了雞血一樣熱血沸騰，然而五分鐘之後坐在球隊席裏的方明華杜明等人都要哭了。

“葉老師為什麽都不大動啊？”杜明楞楞地看著場上。

方明華嚴肅認真地回答道：“……累了吧。”

吳啟目瞪口呆狀：“這才五分鐘……就沒體力了？”

不止是場邊的這幾個人覺得這走向似乎哪裏不對，留在場上的江波濤孫翔等人也隱隱有種欲哭無淚的沖動，這一刻大家的心都是相同的！就想穿越到五分鐘之前掐死那個替葉修誇下海口的自己！

只有周澤楷沒覺得怎麽意外，看著葉修站在身高將近一米九的防守隊員面前呼哧呼哧地喘，忍不住默默地笑了起來。他早就猜到葉修的體力就是個渣，根本撐不住這種高強度的籃球比賽。

可還是覺得特別感動，周澤楷覺得自己應該去看看心理醫生了。

教練無奈地叫了次暫停，看著滿頭大汗的葉修猶猶豫豫地開口：“我說……要不換杜明上吧？”

“哪能啊，我這才剛熱好身，你們也太小看我了。”葉修故作輕松地咧了咧嘴角，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身上的肌肉就沒有一塊不酸軟顫抖的。

“……頭一次看見熱身能熱出這麽多汗的。”孫翔無情地揭穿了他。

江波濤謹慎了又謹慎，終於選好措辭：“葉老師，你是不是不怎麽擅長籃球？”

葉修擡眼看了看體育館的天花板，小聲嘟囔：“我記著我初中的時候打的挺好的啊……”

杜明還在那掰著手指頭認真地算葉修初中到現在到底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呂泊遠不忍直視地制止了他這種無意義的算量，有種槽多無口不知從何吐起的痛苦。

好在正常人裏還有個江波濤，他看了一眼葉修，又看了一眼周澤楷，想了想問道：“小周你說呢？”

場上的比分此時已經是R大領先，周澤楷其實對局勢有數，所以也真不在乎葉修能在場上贏得幾分。他擡頭和葉修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他就明白了，葉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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